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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经年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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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熠找到辛炎时,这老者还在跟他怄气,任他如何问候都不理会。
“无风长老此次前来,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辛炎重重哼了一声,不理。
江熠也不在意,道:“我来只是想问问长老,有关魔族和始州大陆之事,知晓的修士不在少数,是什么让你们这般讳莫如深?”
辛炎的脸色稍缓,变成另一种凝重。
见他依旧没有要说的意思,江熠淡道:“说不说取决于长老,如若事实并不影响我们后续的决定,长老就当我一时好奇。”
江熠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道:“长老对照安的爱护之情江熠心领,只要他能自己解决,我可以不废他的修为。”
辛炎怔了下,狐疑地叫住他:“他怎么解决?你小子莫不是又在诓我?”
江熠道:“我为何要诓骗长老?”
“你做事还要找理由?”辛炎不信任地上下打量他,狠狠瞪他一眼后大度道,“你想知道什么?”
江熠不动声色松一口气:“知情的修士千年来都对此事避而不谈,可是有什么关乎性命安危的约定?”
辛炎沉默片刻:“没有。”
江熠蹙眉。
辛炎叹一口气:“当年你师父分离魔气,修真界哪个修士没有因此获益?总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事后捅人刀子。”
江熠不解:“事先无人反对?”
“谁愿意反对?”辛炎道,“你们生在灵气充沛魔气寥寥的时候,自然不知道那时候修炼的困难,因魔气侵袭走火入魔的修士遍地都是,更不必说后来魔修横行、以吸食修士功力来增长自身,没有哪个修士不希望魔气消亡。分裂两个大陆的元气不是小事,真有人铁了心要阻止,你师父就做不成这事,这事能成,是所有人默认的结果。”
“如果始州大陆的魔修回不来,没人会提起这事,三千年前没人站出来阻止和改变,三千年后再站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况且谁又有这个资格?江小子,倘若你生在那个时候,你会因此再也不修炼了么?”
“……”江熠道,“可此举有违天道……”
“你怎么知道有违天道?”辛炎捋了捋胡子,幽幽道,“临近飞升的人才敢说能勘破天道一角,但真能飞升的人也不会在意下界之事,真正在乎的始终只有身处其间的修士罢了。更何况,事情不成,该担责的也是你师父他们,事情若成,谁敢说这又不是顺应天道所为?”
“……”
辛炎的视线绕过周遭的弟子:“你以为安和宗为什么能发展的这么快?安和宗之前有多少千年大宗,怎么偏偏让这个后起之秀起来了?还不是因为你师父做了人心所向之事。”
江熠敛眉,脸上没什么表情。
辛炎轻叹,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庆幸:“此事是安和宗和云项两家共同压下来的,一千年过去就没什么人提了,谁能想到三千年后又让他们抓住机会回来了。”
江熠问:“只有这些?”
辛炎:“只有这些。”
江熠点头:“多谢长老相告,既没有后顾之忧,那我们便放手做了。”
他方转身,又被辛炎叫住:“江熠。”
江熠侧身:“长老还有事?”
辛炎顿了顿,问道:“你师父是不是同你说过什么?”
江熠不动声色:“长老说的是何事?”
辛炎仔细打量他的脸色:“你很笃定此事有违天道?”
江熠道:“长老忘了?我大乘时渡的是九九天劫,早在那时,我就能感知到天道了。”
辛炎愣了一下,呵呵笑道:“老了,记性不好了。还有啊,我护着那小子也不全是因为喜欢他,好歹也是看着你长大的,这么多年除了你师父你还跪过谁?你既然知道还未识己,于此事上更当谨慎些,给他个机会不是坏事。”
江熠微感诧异,但还是应了一声才走。
辛炎没有这等细腻的心思,更不会如此委婉,应当是被辛若莹嘱咐过。
见人走远,辛炎摇头叹了一声,一个师门一脉相承地栽在前后不一上,修个无情道多好,哪里还会有这么多事。
他还没叹完,辛子允走近,邀他一同商议后续事宜。
说是商议,实则就是确定一下何时返程了,你来我往几句没有意义的争论,最后卡在了魔兽还未孵化上,目光灼灼盯着江熠的季照安被请进隔音罩内。
所有人心照不宣地装傻,任由季照安顶着辛炎大弟子的名头一屁股坐在了江熠身侧,拎出仅此一只的蓝栖红腹灵蛇,估算着剩下几颗蛋的破壳时间。
项风华无意识地碾着指腹,目光复杂地看着那边的师徒二人。
几个时辰前,云沉带回了不少项家子弟,同样是几个时辰前,他从其中一人手上拿到一个传讯法器,对面是他多年未见的弟弟。
项子石开口第一句就是:“哥,你救救我。”
怎么救?
一个入了魔道、夺舍自家长老、还残杀了无数仙门子弟的人,怎么救?
项子石求他:“哥,我会改的,你帮我一次,我不是自己想入魔的啊,是江熠!是他先杀了我!是他害得我堕入魔道,如果没有尊上我早就死了,这是救命之恩,我要报答尊上的啊哥,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在报救命之恩啊!那些事都不是我想做的,我和他们又没有仇,我不想杀他们的,我只是迫不得已。”
“最后一次,只要把季照安带给尊上,我就收手,我再也不动仙门任何一人了,好不好,哥,最后一次!做完这次,我就算报了尊上的恩情了,我就跟你回家,任你处置,你关我一辈子也好,我再也不作恶了,我也恶心死了,我不想杀人的,我不想沾血的,哥,我不想和魔修他们待在一起,我没办法啊,我不杀人他们就会杀了我,你救我回去吧哥,我真的不想在这待着了,我想回家。”
项风华闭了闭眼:“为什么要夺舍大长老?”
项子石立刻道:“魔修让的!他们说是大长老害的他们,我那时候也需要一个躯壳,我不表忠心尊上就不救我,我、我没得选,我就是想活下去……”
项风华道:“按仙门规矩,入魔逐出仙门,夺舍碎魂扬尸,你想让我怎么救你?”
“你已经救过我一次了不是吗哥?”项子石听起来有点惊慌,“如果你也不要我了,我就只能跟着魔修了,哥,你不是最疼我了吗?你把我关起来、锁起来、压在寒涯岛下,都行,只要你带我回家,怎么样都行,我只是想活着回家,哥。”
项风华淡漠道:“你答应了他们多少事?”
项子石:“这是最后一件了!”
项风华沉默,项子石急道:“季照安是我活下去的筹码,我只是先用他给自己赎个身,江熠肯定能把他救回去的不是吗?而且季照安也入魔了,只要他单独和魔修接触过,他就和我一样了,他体内还有蛊虫,魔修已经查验过了,他比我更危险,这样你就能拿他威胁江熠放过我了,否则江熠一定会杀了我,他已经杀了我三次了!哥,我没有运气再逃过第四次了。”
“……”项风华的语气冷了下去,“你知道他体内有蛊虫,如果江熠没有救出他,他成了蛊盅,我就是让破釜之战重现的罪魁祸首,项子石,你是想毁了项家还是想毁了你哥我?”
“那就杀了他。”
项风华一怔。
项子石道:“我杀了蛊盅就能毁了魔修的计划,我可以将功抵过回到仙门,我还自愿被镇压一辈子,江熠还能把我怎么样?他要跟我清算,哥你就追究他私藏蛊盅的罪名。”
……
季照安不再拦着垂涎万分的沉川,鲜红的蛇信子不停地在魔兽蛋上绕,估摸着也就两三个时辰后魔兽便能尽数孵化,六只魔兽,辛子允直接将弟子分成六队,他连同来此的五个长老一人带一队。
商量分派各宗各家时,辛子允将项家划在了自己那一队后,项风华没有意见,点头应下,扭头时刚好和季照安对上视线,转瞬便错开。
季照安偏头看向辛炎,一个字还没蹦出来,早就得知他现在身份的辛炎臭着脸道:“别跟着我,爱跟谁跟谁。”
季照安笃定道:“无忧长老定会帮您看好我的!”
辛炎呵呵敷衍:“那可真是辛苦他了。”
季照安笑眯眯回:“都是一家人。”
辛炎眉梢微扬,没能压住嘴角:“小兔崽子。”
“欸,”季照安应着,眼尾挑起的弧度都透着十足的乖巧,“您高兴就好。”
一老一少一句接一句地聊,沉川盘在他手上,蛇尾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勾着旁边的袖摆荡过来,凉丝丝地落在他手背,季照安扭头,沉川挨了个脑瓜崩:“尾巴一点没个规矩!”
季照安将袖摆给江熠放回,细致地捋平后还拍了拍,冲他笑:“灵兽不懂事,叨扰长老了,我回去就教育它!”
“……”江熠一言难尽地收回视线。
沉川委屈地揉头,被季照安一指按进手心捂住,嘴里多了颗丹药。
这样并不起眼的小动作格外频繁,项风华缓缓收紧了手,商议后随同众人散去,犹豫片刻还是叫来了给他传讯法器的弟子:“项童。”
“家主。”
项风华道:“按照二公子说的去办。”
项童应下,折身离开。
远处,季照安淡淡敛起目光,拉住起身要离开的江熠:“弟子有个问题想请教无忧长老。”
江熠垂眸:“什么?”
季照安仰头,捏了隔音罩:“你说有拔除蛊虫的办法,是什么?”
江熠问:“现在就想?”
季照安:“只是问问。”
江熠颔首,然后道:“天机不可泄露。”
季照安垮了脸:“你又骗我。”
江熠道:“这次没有。”
季照安:“那为什么不跟我说?”
江熠淡定复述:“天机不可泄露。”
季照安正襟危坐:“弟子有惑,师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师父,你什么都能跟我说,这不叫泄露天机,这是师父给徒弟传道解惑,天道不能说什么的。”
江熠:“……”
这混账哄旁人的恭顺劲儿在他这是半分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