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心魔竟是我》浮光醉人

133、经年41 是我的问题

　　江熠的伤还没养好，季照安很快被轰走，区别是这人这次是乐呵呵走的。

　　目送季照安走远，江熠又从袖中捏出一颗“凝神丹”，却没有直接吞下或炼化，一动不动地捏了半晌，又收了回去，径直入定沉入识海。

　　奔涌的煞气自元神缝隙中冲出，崩开细密如蛛网的线条，江熠在识海的倒影中看清自己的元神，像个被粗糙拼合的碎俑，东一块西一块，奇形怪状地展示出一个人形，颇有些祸害遗千年的丑陋感。

　　灵力强硬地压下躁动的煞气，江熠草草收拢了元神，将要出去时瞥见正缓缓消散的袖摆和指尖，煞气能粘住元神碎片，却不能阻止它的消散。

　　什么时候开始的，江熠已经忘记了，因着没有什么额外的痛感，他也一直懒得理会，毕竟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个百年也散不干净，影响不了什么。

　　但想到季照安对他脉象的执着，还有那一言不合就哽咽哼唧的性子……江熠静默少顷，头疼地沉下心来仔细整理煞气。

　　空间缝隙对元神的伤害不是虚的，云沉不放心，好不容易等到季照安走了，他上前想问问江熠情况，结果发现这人居然就这么没有任何防备地入定了。

　　云沉皱了下眉，看了眼凑到叶繁几人那边的季照安，坐下落了个乱人耳目的隔音罩。

　　直到魔兽落地，江熠才从入定中出来，一扭头就看到无言盯着他的云沉：“有事？”

　　云沉隔空摆手示意弟子们先下去，问：“伤的怎么样？”

　　“压得住。”江熠说完，又道，“承林，我想让照安试试。”

　　云沉仔细瞅了瞅他的脸色，看不出个所以然：“试什么？”

　　江熠起身，重新落了隔音罩：“无风长老所言不无道理，照安并非是什么天赋极好之人，他用十年修炼到如今的境地，每一步都不容易，若我说废就给他废了，废的不止他的修为，还有心境。他说他有办法能解决，我想给他一次机会。”

　　云沉跟着站起，颇为诧异：“挨那么一通骂你都无动于衷，怎么突然又想通了？”

　　江熠扬眉：“你一句都没劝过我，现在说我是想通了？”

　　云沉道：“解宗主走后谁还能劝得动你，何况……此举虽有不妥，倒也不难理解，换做是我，只怕都不会有如今的照安。”

　　江熠顿了下，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或许吧。”

　　云沉莫名被看了个激灵，呛道：“或许什么？我不懂你还能不懂自己？就生了这么个自在的命。”

　　弟子已经下的差不多了，江熠拍他的肩示意他走，淡道：“十七年前我也这么认为。”

　　云沉沉痛摇头：“是你的问题。”

　　江熠笑：“是我的问题。”

　　前方季照安和辛子允说完话，回头精准地锁定他，冲他咧嘴笑开，指了指远处的杜兴后走了。

　　云沉看的眼睛疼：“你是不是答应照安什么了，我怎么看着他像新婚了？”

　　江熠又看了一眼远去的背影，确实比平日更欢欣，他面不改色道：“哄骗了一句。”

　　云沉：“？！”

　　辛子允迎上来拱礼问好，云沉一言难尽地望着江熠，很想追问下去，但最终妥协于比他更想抗议的云三小姐眼下，转身走向云家子弟。

　　仙门已然聚齐，江熠几人还没回来，部分弟子也还在休憩养伤，尚未决定下一步要怎么走，不过已有弟子确认魔修那边已经有了完好的传送阵，几乎所有人都默认要回去商议迎战了。

　　辛子允过问了江熠的伤情，确认没有大碍后道：“师弟方才问我，师叔让无恙长老帮忙炼制的丹药究竟是什么，我说是凝神丹。”

　　江熠应了一声，并不担心，辛子允有分寸，不会刻意过问长孙邱有什么效用，便是真知道也不会不经他允许就告诉季照安。

　　辛子允愧疚道：“仙门只怕要就此返回，师父托我寻的修补元神一事也要耽误下去了。”

　　江熠道：“机遇本就难得，碰不上是我与它的缘分未到，不必放在心上。”

　　辛子允道：“待阴阳谷换季期一过，我再带人来寻。”

　　江熠：“无妨，操之过急反而会适得其反，倒是叫你忧心了。”

　　“师叔和我说这些做什么，能找到才是最好的。”辛子允叹完，犹豫一下问道，“元神有伤一事，师叔不准备和师弟说吗？”

　　江熠道：“除了多个人烦扰并无任何作用，何况他身上还有个蛊虫随时会影响心神，让他知道有害无益。”

　　辛子允点头：“那此事更拖不得了，最好在师弟察觉前解决，我回去便与师父商议，这一战若无法避免，黑渊存于阴阳谷内对我们更不利，如果能把他们分离，再入阴阳谷也会顺利一些。”

　　江熠：“救回的弟子都休养的如何了？”

　　辛子允：“伤重的太多，有不少弟子伤到了元神，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江熠：“叫上各宗各家的带队人商议返程吧，始州大陆的魔修既然能过来了，我们继续在这里只会成为他们的瓮中之鳖，魍魉谷中的魔修也要尽快押回仙门。”

　　辛子允：“我去安排。”

　　江熠颔首，待辛子允走后折身去找辛炎。

　　另一边。

　　“没问出来？”季照安恨铁不成钢，“要你有何用！”

　　杜兴不服气：“你就问出来了？”

　　季照安一噎。

　　杜兴哼道：“你要是问出来了还会来找我？半斤八两的谁也别说谁吧。”

　　季照安面瘫地盯了他半晌，转过身去原地坐下：“有条件都办不好，就知道你把握不住这次机会。”

　　杜兴嗤道：“我又不会让你干嘛，可有可无的机会，你还这态度，幸好没办成，舒服多了。”

　　季照安凉飕飕道：“没出息，要是我，我就让你去把项子石抓给我杀。”

　　“……”杜兴道，“我还有人性。”

　　“那我没有。”季照安一边说一边分了丝神识进入秘境，熟门熟路找到谈济。

　　自从拿回身躯，谈济不再受锁链和镇压大阵束缚，最喜欢去的地方居然是塔底藏过他身躯的牢房，他似乎对这里格外感兴趣，满墙的法咒被他从头到尾不知看过多少遍。

　　季照安到时，谈济又在摸那些法咒，每次看到这场景，季照安都感觉很诡异，他总觉得谈济是想把他师祖也锁在这里锁上数千年，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察觉到他的到来，谈济头也没回：“来啦。”

　　季照安不忍直视：“你想好了么？”

　　谈济幽幽道：“我又不急，倒是你好像很急，三天两头来找我，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修真界要灭了？”

　　季照安冷声：“在那之前我会先灭了你们。”

　　谈济无所谓地“哦”了声。

　　季照安问：“究竟怎么融合灵气和魔气？”

　　谈济耸耸肩：“无可奉告。”

　　季照安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研究法咒的神情，忽然道：“你想知道我师祖现在怎么样了吗？”

　　谈济的动作顿了一下：“无所谓，我会亲自去看。”

　　季照安道：“仙门要和魔修开战了，你真不想早点出去？哪怕只是去报个仇？万一因此错过时机岂不可惜？”

　　谈济回头上下扫了他一眼：“啧。”

　　季照安无动于衷。

　　“他不是你师祖么？”

　　“他想让我师父替他偿债。”

　　“你想借刀杀人？”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谈济转过身倚着墙：“再说一遍你要什么条件来着？”

　　季照安道：“告诉我融合灵气和魔气的办法，还有怎么拔除蛊虫。”

　　谈济挑了挑眉，也不废话，从外抽了一缕灵气和魔气来演示给他看：“魔族的魔力和仙族的仙力可以直接让它们融合，你们的话，得借天道之力，前提是先让魔气和灵气像这样混在一处，这个很简单，你想办法让永沧和始州相通就行了——比如我出去后给你通融通融，让你在黑渊上重设传送阵。”

　　“你最好是。”季照安面无表情，“如何向天道借力？”

　　谈济：“这就更简单了，你们修士突破引来的劫雷就是天道之力，不过天道降力下界都是要有容器承接的，承接不住，就是你们说的渡劫失败，不死也废。你想融合两个大陆的元气，先把你们的渡劫修士都用上吧，应该勉强能融个大半。”

　　季照安蹙眉：“一定要渡劫修士么？”

　　谈济：“渡劫不是修士中修为最高的了么？不过你说的有道理，渡劫能引来的那点天道之力也不够看，一个人也覆盖不了几里地，啧，弱成这样，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有脸活到现在的。”

　　季照安：“你全族被修士封印在此，怎么还没羞愧自尽？”

　　“……”谈济面容微微扭曲，“若不是你们人族狡诈……”

　　“那叫聪颖，是不比你们愚笨。”季照安打断他，问，“蛊虫怎么拔除？”

　　谈济黑了脸：“不知道。”

　　季照安脸色一沉：“你还没出去呢。”

　　谈济摊手：“这是真不知道，你也知道蛊虫是出自我魔族，魔族先天高过人族一个阶层，哪怕只是一只蛊虫。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只是它的一个寄生体罢了，你没有选择，只有蛊虫愿意离开你了，你才能摆脱它。”

　　季照安冷嗤：“你种的蛊，你不知道怎么解？”

　　谈济笑了：“小子，你对我好像有不少误解，我是什么善人么？你们关我魔族三千年，我还要给你们留退路？我要的就是你们要么归顺我魔族，要么死，从我把蛊虫给魔修起，我就在等你们覆亡的消息，若不是他们没用，这等条件都利用不起来，我还会在这里受你牵制？”

　　季照安拧眉，那江熠说的办法是什么办法？

　　谈济催促：“行了，我该说的都说完了，你呢？”

　　季照安压下纷乱的心绪，寒声道：“你不是不想说吧？”

　　谈济嗤笑：“我魔族敢作敢当，不屑于装你们那两面三刀的德行，既然说了，我不介意再告诉你一件事，你体内那只蛊虫是虫母，有着远超其他母虫的智慧和毅力，所以才会在胎中就选中了你，现在看来它的选择果然没错，你这个体魄和意志，来日若能被它吞噬，可就是我魔族不可多得的助力了。”

　　“小子，你说我是该提前为你哀悼呢，还是提前欢迎你加入魔族？”

　　季照安转身离开：“一个月内让你们回黑渊，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把魔修赶出黑渊，否则你们也别想出黑渊。至于我师祖，已经仙陨十几年了。”

　　谈济愕然：“你说什么！？”

　　季照安没理会他，收回神识起身去找江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