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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经年40 我想让你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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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照安头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揽住江熠跪坐下去,颤着手去探江熠的脉搏,却听见江熠轻而低的声音:“孽障。”
“……”季照安紧绷的神经倏地一松,几乎要冲进心脉的魔气被这一声尽数压下,他紧紧扣着江熠的肩,绷着脸问,“伤哪儿了?”
元神凝聚得困难,江熠完全是凭着本能才没有直接昏过去,五感陷入朦胧,只依稀知道季照安应该是说话了,但说了什么一概不知,他谨慎地没有答,随后感觉到手被翻开,季照安破了他的藏脉,又往他嘴边按了几颗丹药。
思绪凝滞,江熠眉心下压,努力思考片刻后张开了嘴。
少顷,内伤被丹药修复些许,江熠终于寻回了五感,然后就听见季照安自顾自地一声声叫他:“……师父。”
季照安一手环着他的肩一手抵在他脑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抱着,让江熠想起季照安幼时就是这么蜷在他怀里睡觉的。
这种姿势对江熠来说过分诡异了,他刚咬出一些力气想扭开这孽障的手,就听季照安低低地又叫了一声:“师父。”
干而哑,带着些颤意,像是快哭了。
江熠:“……”
季照安偏头吻他的额心,蹭他发顶:“师父……”
沉闷的鼻音紧贴着皮肤,江熠偏首避开季照安的亲吻,耐着性子应了声。
季照安愣了一下,惊喜又慌乱地将他上下一通检查,嘴上密不透风地问着他伤哪儿了、哪儿不舒服、哪儿疼。
江熠实在提不起力气,曲着指节碰了下季照安乱七八糟的爪子:“无事,别动,我歇口气。”
季照安立时僵住了。
胸腔有血气翻涌,江熠拧眉压着,片刻后感觉季照安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能枕着肩靠在他怀里,轻声问道:“这样会舒服一点吗师父?”
“……”江熠把眼皮掀开一条缝,瞥见季照安依旧圈着自己的手臂,“嗯。”
真是荒唐又磨人。
那双手臂缓缓收紧了些,季照安把下巴轻轻垫在他肩上,道:“师父,以后再遇到什么危险不要撇开弟子了,我可以和师父一起揍他,就像揍项子石那样。”
无法无天的东西。
江熠不动声色又炼化了一颗丹药,懒声道:“项子石什么境界,他什么境界,我带着你去送死么?还是把你送给他们?”
季照安道:“我知道我跟他差距很大,那师父也能带上我,更不用特意分神掩护我,我努力修炼就是为了能帮上师父,师父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江熠冷笑了声:“你把衔枝戒丢给叶繁,以为他发现不了你么?我不开幻境,你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
季照安咬牙:“不过就是挨几刀,弟子拼死总能给他点苦头吃。”
“值当么?”江熠合上眼,轻飘飘道,“你承诺过为师,不会再弄丢衔枝戒,季照安,你失信了。”
季照安不服气:“我没有弄丢,只是借叶繁一用,师父怎么不说你又骗我?你上次给我摸的脉象根本就是幻感吧!”
能以假乱真的幻境中一定有足够真实的幻感存在,视听嗅触乃至味觉,江熠的幻境出神入化,幻感自然也不在话下,要不是这次误打误撞让江熠开了幻境,季照安只怕至今都反应不过来那天的怪异究竟怪在何处。
本以为这次终于能摸清楚了,结果江熠不知何时又吞了那所谓的凝神丹。
季照安气得想咬人,但看着江熠这副模样又没舍得,最后恨恨道:“江熠,你真可恶。”
江熠:“……”
整日没上没下的还能如此理直气壮,真是他平时纵的太过了。
江熠闭着眼不动也不出声,季照安又气又心疼,还有点委屈,可他有什么好委屈的呢?归根结底都是他能力不够,以至于根本不能让江熠放心。
甚至江熠受伤了他也帮不上什么,魔气都稳不住,还不敢给人疗伤,除了等什么都做不到。
季照安又软了语气:“师父,你的元神没事吧?”
在空间缝隙中折腾那么远,万一伤到元神了怎么办?季照安有心想入江熠的识海看看,但江熠又还有意识,他到底没敢。
江熠慢条斯理道:“元神若有事,你现在应当在披麻戴孝了。”
季照安紧紧环着人,放心了些:“我不披麻戴孝,师父,你要是不在了,我也不活了。”
“不知轻重。”真是什么昏话都能说出口了,江熠懒得再骂他,烦道,“疼么?”
季照安的声音听起来更郁闷了:“不疼。”
江熠扯了扯唇角:“那为师就死不了,你少说两句就是孝敬你师父了。”
季照安终于不吭气了。
延长的换季期空洞黝黑,狭小的匿形阵内,不合时宜的安逸无声蔓延,江熠强撑的意识一时有些涣散,他愣了愣,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在这种尚未完全脱险的境地下,他居然会懈怠至此。
江熠有一瞬的恍惚,睁开眼想撑起来,被季照安轻轻圈了一下:“师父?”
从元神传至四肢百骸的剧痛瞬间被唤醒,江熠手腕一软,就那么被季照安又带了回去,季照安问:“怎么了?是这样靠着不舒服?我从紫府给师父搬张床出来?”
江熠眼前阵阵发黑,心不在焉道:“不必,你先放开。”
季照安不放:“师父要做什么和我说就是,折腾自己做什么?”
江熠有些乱,不想再跟季照安做无谓的争辩,沉声问:“告诉子允我们在何处了么?”
季照安道:“说了,也和云伯说了,我丢了两个傀儡出去迷惑魔修的视线,他们一时半会儿寻不到这里,寻到了也不急,匿形阵外还有三重幻境,他们一进来我就能感知到,魔修擅幻境者少,不等他们破幻境我就能带师父离开。”
江熠微微出神。
季照安握住他的手:“弟子的修为境界暂时还赶不上师父,至少这些琐事不用师父再操心,师父安心养伤就好,云伯安顿好那些弟子就会来找我们,我会和云伯联系。”
“……”
这种无意识的懈怠好像来的仓促又理所当然,季照安确实处理的很好,只是江熠刚发觉,不知何时,他竟会因季照安在就自然而然地松散了。
季照安的指节缓缓滑进江熠的指缝,他满意地看着两人交叠的十指,愉悦道:“师父,你信我,我很快就能追上师父,我可以和师父一起揍所有让师父不爽的人,以后有我跟师父站在一起,师父累了就可以像这样靠着我休息,什么都不用想。”
“……”江熠道,“荒唐。”
季照安在他肩窝蹭,乖顺的要命:“师父,我想让你靠着,特别想,想了十年了。”
江熠压下心底微妙的怪诞感,淡声道:“为师用不着你如此,你能安分待着、不接触魔修和魔族比什么都强。”
“怎么用不着!”季照安瞬间起义。
江熠没理他,下一刻肩颈忽热,季照安咬上他的肩膀磨了磨牙,不疼,但十分怪异,江熠拧眉,简直想把这混账给扔出去,然后就被季照安“吧唧”一口狠狠亲在了脖子上。
季照安搂紧了他,重重哼出一口气,赖皮一样:“我非要。”
*
伤重的弟子太多,杜兴几人的丹药终于还是见了底,背负着孵蛋重任的沉川没有丹药吃了,偏偏圈着的几颗蛋还时时散发着诱蛇香气,沉川馋的眼冒绿光,鲜红的蛇信子不停地往蛋上舔,吓得杜兴六人提心吊胆不敢离开半步。
或许是命在旦夕感过于强烈,一颗蛋不堪重负地掉了片壳。
叶繁喜极而泣,抓着孟林激动得声音抖啊抖:“师兄,我的、我的蛋要出来了!”
一刻钟后,叶繁一手托着沾满沉川口水的小兽,一手握着玉牌兴奋传讯:“季师兄!我的魔兽孵化了!我、我现在就去找你们,你等等我啊,很快的!”
玉牌那边传来江熠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嗯。”
叶繁手一抖,差点把刚到手的小兽摔了。
等叶繁带人找到失散的师徒二人时,季照安正苦哈哈伏在一个案几上,左手宗训,右手清心咒。
众:“……”
只有孟林眼含热泪,默默揉了揉右手手腕。
路上暂得解放,季照安死皮赖脸地绕在江熠身边,不死心地继续输出自己要做强做大、一心要让师父退隐休憩的想法。
江熠平心静气,打断他道:“你若能解决入魔这件事,为师给你这个机会。”
季照安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江熠静静看他:“我承诺了你师伯,会摆平你体内的魔气,带你回宗门,倘若你能自己解决,你方才所言,我可以考虑。”
惊喜来的猝不及防,季照安根本没有去想江熠前半句是什么意思,他有点难以置信地抓住江熠的手确认:“师父,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的对吧?”
江熠抽回手:“嗯。”
季照安心脏狂跳,脑子像炸烟花一样噼里啪啦响,江熠不让他抓手他就抓衣袖:“师父,你最爱我!”
江熠不置可否:“你先做到再说。”
季照安矜持地没有扑上去抱人,只紧紧挨着江熠坐好,把自己想融合灵气魔气用元气修炼的办法和盘托出,最后克制着想要狠狠亲一口江熠的想法,肯定道:“师父,你信我,我可以解决的。”
江熠眉梢微动,淡淡扫了他一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