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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经年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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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词夺理。”江熠不理会他,抽出衣袖就要走。
季照安顺势起身,跟在他身后:“天道都没劈我。”
江熠:“没被劈过你这境界是抢来的么。”
季照安不听:“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江熠:“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晓。”
季照安说:“谈济说没有办法。”
江熠扫他一眼:“信他还是信为师?”
季照安小心谨慎地瞅他,大胆斟酌:“……都不可信?”
江熠的声线沉了下去:“那你便去找他。”
季照安眼疾手快攥住他:“我错了师父。”
江熠顿住步伐:“……松手。”
季照安攥的更紧,甚至挤进他指缝紧紧扣住:“不松,除非师父消气。”
江熠额角跳了跳:“你现在应当在做什么?”
季照安:“沉川吓吓它们就好了,它不敢真吃,不需要弟子时刻盯着。”
周遭弟子众多,灵力层强硬地隔开季照安,江熠抽出手,沉声问:“你何时能融合体内的魔气和灵气?”
季照安试图再抓回去,失败,在江熠冷沉的目光下略显心虚:“下次突破。”
江熠蹙眉:“是要借天道之力么?”
季照安一惊:“师父知道?”
“不难猜。”江熠淡声问,“你觉得下次突破的时机会是什么时候?”
季照安傻眼:“这如何能知道?”
江熠瞥他:“自己对天地的感悟有几分都不清楚?”
季照安皱起脸:“……这是怎么能清楚的?”
江熠沉默良久:“不是有阿鼻菩提树了?它不能助你感悟么?”
这种茫然的紧张实在久违,季照安克制着交叠双手并握紧的冲动,讷讷道:“是让我知道了天道想要什么结果,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江熠困惑:“不知道为什么?”
季照安泄气:“天道想要一切回到三千年前,我知道这么做是对的,所以我也在这么做,但为什么这样才是对的?黑白分明不好么?这世上一定要有灰色么?”
江熠微愣:“你既不知何为对,又为何能认同天道所想?”
季照安抿了抿唇:“因为我就是这样的。”
江熠拧眉:“什么样?”
季照安轻轻呼出一口气:“我不是恶人,也不是善人,我自己就是一个灰扑扑的家伙。师父,我说爱你只是因为我选择了爱你,其实我也还是恨你,恨你十年不找我,恨你不肯说爱我,我也希望我能只记得爱你,我也想做个爱憎分明之人,可我做不到,我只能是这样。”
“这世上的悲喜固然分明,但更多的是夹杂在悲喜中间的煎熬和折磨,善恶黑白亦然,我认同天道只是因为我能感受到、我能见到,可我向往的不是这样的。”
江熠怔愣许久,叹道:“你选了这条路,走的比为师料想的还要艰难许多。”
季照安道:“再难我也是在循序渐进,师父又为何能勘破天道却不能识别己身?”
江熠不答,道:“为师从未要求你以君子自居,可知为何?”
季照安闷气:“因为我生来就是个混球。”
“……”江熠按了按眉心,“因为君子之道难行,如你所言,这世上并非是非黑即白,你固然能追求纯粹的道义,没有人会拦你,但这条路会难走许多,不是心性难守,而是世道难行,我本以为你不会选择这条路,却没想到你还是走了上去。”
季照安呆滞道:“师父不是这么想的么?”
江熠更加不解:“我教给你的东西是很光明磊落么?何以让你觉得我是这么想的?”
季照安顿觉委屈:“可你分明是这样做的。”
江熠无言片刻:“你确实不了解为师。”
季照安瞪着一双眼睛看他,倔强又憋闷。
江熠无声叹气:“我怎么这样做了?”
季照安道:“破釜之战是你牵起的。”
江熠:“那你觉得死在为师剑下的人都该死么?”
季照安卡住,半晌道:“可师父说过不后悔,那些事总归都是有苦衷不得不为,弟子这点还是能看透的。”
江熠沉了口气,简直想敲开这人的脑壳看看人还能有多自以为是。
“正是因为不后悔,所以为师所求道并非是你以为的纯粹的正道,那只是我的道,我可以为了一个想要的结果做任何事,即便天地不容,你说我牵起破釜之战,那是因为我想要一个安稳的人世,因此我杀了所有挡道之人,至今不悔,哪怕他们没有任何错处。”
季照安一脸理所当然:“师父也说了是为了一个安稳的人世,所以甘愿提剑做不想做的事,甚至不惜为此背上骂名,这不是正道又是什么?”
江熠笑了:“你怎知我不是为了自己的道?”
季照安愣住:“什么意思?”
“若是为天下众生,那我是为公,可倘若我只是为了自己的道,我所作所为便只是为私。于修士而言道心重过一切,我既知我所为为何,自然不会在意旁人所言,更没有所谓不想做一说。”
江熠神情平静,“照安,这才是你师父,不要将我想的太过正直,对你没有益处,你辨不清为师究竟是为公为私的。”
“……”季照安张了张嘴,“那我呢?”
江熠:“你怎么?”
季照安怔怔看着江熠。
那我呢?你所作所为没有任何苦衷,那你从未找过我,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想过我么?你迟迟不肯承认爱我,也是因为你其实并不愿意爱上我么?
但最终,他只是摇了下头:“没什么。”
他早就想清楚了,有关江熠他不要纯粹,他只要江熠爱他就够了,他会让江熠心甘情愿承认爱他,只是还需要一段时间罢了。
江熠叹道:“你若执意要走这条路,为师自然也不会强迫你改,你只记住,知晓并非是要接受,你无需厚德载物接纳一切,越是看得清越要守住本心,天道或对,你亦无错。”
“至于你并非内心所向之人,这也本无错处,人无完人,修行正是因你有所向才有前路,何况你已经做到了,不必过分苛求自己。”
季照安郁闷道:“师父,你是不是就没想过我会选苍生道?”
江熠:“……我方才所说,你听了多少?”
“都听了。”季照安乖巧地笑,凑上去拉他,却忽然敛了神色。
江熠眉梢微动,顺着他的视线偏首,看到一项家弟子走向辛子允,袖袍遮掩之下,季照安牵住他的手:“师父,我总觉得项风华没安好心。”
“怎么了?”
“他刚刚一直看你。”
项家那弟子和辛子允说了什么,辛子允摇了下头。
江熠在那弟子察觉前收回了视线:“知道了,你也当心。”
季照安垂眸,正对上江熠转过来的视线,一如既往的岑寂冷淡,只在触及他的时候有稍稍的软化,季照安缓缓眨了下眼:“师父,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江熠平静地抽回手、撤开一步、转身离开。
季照安有一瞬的失望,转而又锲而不舍地追上去:“师父,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江熠头也不回:“回宗前融合魔气。”
“!?”季照安惊骇,“不能的话会怎样?”
江熠的语气无波无澜:“没有不能这条路。”
季照安苦了脸:“师父,这个真的很难悟。”
江熠避开他伸过来的爪子:“有不解之处你自可来问。”
季照安:“可我们马上就要回去了!”
江熠:“那你还要在这里消磨多久?”
季照安婉转道:“师父,你知道的,修真界的渡劫修士拢共也没有几个。”
江熠淡漠回:“嗯,好在你师父是,还能为你答疑解惑。”
“……”季照安咬牙,大义凛然视死如归,“那师父亲我一下。”
江熠停下。
季照安一喜:“师父——!”
灵力绳蹿进他衣襟,由上至下缚住他手脚,架着他走向弟子堆坐下。
杜兴抽了抽嘴角:“怎么走的跟被妖魔附身了一样。”
季照安:“……”
季照安攥住出逃的灵力绳,绕了两圈缠在指尖勾进手心,不让江熠收回去,江熠正在同辛子允说话,察觉到他的动作,偏头不咸不淡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懒得同他较劲,江熠没有再试图收回灵力绳,由着他抓着玩。
项家方才找来是询问要不要换个空间休整,毕竟魔兽孵化还需要时间,万一魔修寻来阻拦,返程路上只怕会波折不断。
辛子允道:“空间已经换了不止一处了,这里尚未被魔修寻到,我没有应下。”
“不必理会,他们并非是真想换,否则商议之时就该说了。让杜兴他们把傀儡都放出去,分几路前往黑渊。”江熠顿了顿,“同时通知所有人布阵准备迎敌,倘若始州过来的魔修足够他们腾开人手,那这就是第一战了。”
辛子允疑惑:“师叔方才为何不说?”
江熠:“此前只是能确信魔修短时间寻不到此处,不过防患未然不是坏事。”
辛子允略一思索,很快应下:“好。”
江熠问:“方才来寻你的项家弟子可是被魔修带走过的?”
辛子允点头:“叫项童,我对他有些印象,碎魂秘境开启时项家弟子在安和宗外等候,他也在其中。”
江熠看了他一眼,显然是带着些诧异的,辛子允略有点不自在:“他似乎和项子石关系很近,当时同师兄对项家有些不平,寻个口子说了两句闲话,就注意到了。”
“和项子石关系很近?”
“是,项子石性子倨傲,上仙舟前只有项童与他攀谈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