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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我做了一个梦 ...

  •   刁高义说,既然抓回来了,她又是绮梦轩的鸨妈,最起码要问出绮梦轩那座鬼楼是什么来历,里头都有些什么鬼。至于周然的残魂会不会被卷在里头,还要进一步探查。

      石为:“怎么问?”

      岳虎:“用刑!”

      “对这样一个弱女子用刑,感觉不太好吧?我自有法子,没准可以兵不血刃便能知道我们想知道的。”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刁高义上前一挥手,书俪手脚上的麻绳便松开了,有生命似的自发流到地板上,整整齐齐码成一个圆圈。

      书俪一愣,面前的男人便微微倾身,拱手道:“书俪姑娘。”

      万万没想到刁高义会以礼相待,书俪玩味地勾起嘴角,直盯着刁高义慢慢站起身来,铺在地上的衣裙随着她的动作摆动。她是一点儿都没有被俘的紧张感,轻佻地上前想去抚摸刁高义的脸颊:“这位公子,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手臂被一掌轻轻推开了,她也不恼,呵呵笑了两声,慢悠悠地整理自己的裙摆。刁高义皱着眉,“在下刁高义。”

      “高义?”书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随即手一滑,食指搭上刁高义的下巴,笑道:“高义、高义,真是好名字。”

      刁高义瞳孔一缩,把那只手拂开了:“书俪姑娘,请你自重。”

      书俪一味地点头称赞:“这个名字倒是跟你这副俊俏清丽的面容很搭。”

      “多谢姑娘谬赞。”刁高义稍不防备又被摸了一下脖子,细腻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他汗毛竖起来,整圈脖子都红了,又不好打人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急,咬牙切齿地走开了。

      宣水芸便轻笑一声,捂着嘴上前,请书俪坐下,两个女人彬彬有礼地一齐喝茶。

      岳虎在几人之间转了一圈,皱起眉:“林师弟呢?”

      刁高义脸颊还红着,随口道:“还在睡吧,晚点叫她。”

      岳虎点点头,不置可否,推门出去补觉了,留下刁高义、石为、宣水芸三人与书俪在屋里问话。

      书俪似乎无意隐瞒绮梦轩的事,问什么便说什么,她说绮梦轩建于四百年多前的琅朝,是当朝威望极高的一位当权者为了讨心爱的女人欢心,特意给她建造的生辰贺礼,落成那日发米发粮,举国欢庆三日三夜。

      “听说光是绮梦轩这三个字啊,都是前前后后换了又换的呢,只是因为那个女子不喜匠人打造的牌匾,几番打砸,闹到最后,她自己亲笔提了字才算完。后人感概这段佳话,绮梦轩这三个字便流传至今了。”

      “既是这般用情至深,那这绮梦轩就是两人之间情爱的见证,怎的变成了如今的青楼?将自己倾心为心爱女子打造的生辰贺礼变成一座卖笑取乐的声色场所,难道不会觉得膈应么?”宣水芸皱眉撇嘴,露出一种不认可不理解的表情,顿了顿,猜测道:“那男的后面倒台了、有迫不得已的苦衷?亦或是情感破灭,那男的狼心狗肺、罔顾情谊,专做这种事来恶心人?”

      正说着,林枝扶推门进来了——经过将近半个时辰的挣扎,她终于爬起来了,众人望了她一眼,整齐划一地扭头看向书俪,继续专心致志地听故事。

      林枝扶愣了愣,宣水芸与一个女子围坐在桌边,那女子撑着下颚,姿态闲散,而宣水芸两条手臂放在八仙桌上,整个人都倚靠在上面,脸上满是好奇。而往左看,刁高义和石为两人围着小书案席地而坐,八卦之情溢于言表。

      应该是在讲谁的风流韵事,林枝扶登时起了兴致,轻阖上门,蹑手蹑脚地走到桌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又去挑拣果盘里的东西来吃,凝着心神听起来。

      “嗯……”书俪摸着下巴思索着:“并没有失权吧,那位长公主身份尊贵,是先帝的长姐,自小受宠,还嫁与了战功赫赫的大将军,颇有些心计谋略……不过绮梦轩后面确实易主了,听说她那位心心念念的女子也死了……可能比起权贵势力,那位爱过却不留痕迹的故人是最容易舍去的吧,毕竟人都不在身边了,留在那些物件也只是徒加伤悲罢了,更何况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长公主呢……”

      说起往事,书俪陷入了回忆里,其实她也不太清楚,只是零零散散听到些传言,毕竟那位长公主的事当时闹得满城风雨,已婚女子与未婚少女之间的不正当的爱恨纠葛么,狗路过都得停下来听听。

      这不,宣水芸捂着嘴惊呼一声:“竟然是长公主!!两个女子!!!还以为是什么贵族公子与世家小姐相爱相杀的故事呢!!”

      话毕,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皆投向林枝扶,就连不明所以的书俪也后知后觉地望过去。林枝扶双手捧着个大柑橘啃得正香,被这微妙的四双眼睛盯得发毛,她僵硬地停下动作,慢吞吞地将果皮放在桌面上,觉得十分莫名其妙。

      “呃……”林枝扶声音发虚,“那个,你们刚刚在讲什么啊?”

      面对林枝扶真诚的发问,没有人想着去搭理她,宣水芸兴致勃勃地碰了碰书俪的手肘:“快说快说,那两个女子都发生了什么事??”

      “那事儿可就多咯,能讲一箩筐。”书俪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手指随意地在桌面上有节奏地点了点,懒洋洋地说道:“你们想听什么?我挑着讲。”

      宣水芸挑眉:“比如?”

      “比如,我们这位长公主贴全城告示,给自己的心肝儿找漂亮男人?”

      “哇!”在场众人皆哗然。

      “再比如,长公主秉承着哪怕得不到心也要得到人的行事准则,把人关起来搞囚禁?”

      “哇!!”

      “还比如,我们长公主醋劲儿大,又不好当着心上人的面发作,只能暗戳戳闹小脾气?”

      “哇!!!”

      “哇,原来是这种不健康不正当纠缠不休不清不楚的爱恋关系!!”宣水芸意犹未尽、兴奋不已,拍拍书俪催促道:“你从头讲起!不要讲这些零星的片段,从头讲起!!”

      “我这种小喽啰哪能知道事情的原委呢,都是道听途说。"书俪掰了个瓜子来吃,“我只能说个我知道的大概,真假参半。”

      “行行行,快讲快讲,那个传说中的宝贝心肝儿是个怎么样的人?何种身份?心性如何?”

      “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书俪看向问话的林枝扶,“听说是个卖身为奴的女子。”

      “至于一个奴籍女子是如何与长公主扯上关系的,我一概不知,可能是长相标志,也可能是个性鲜明。”

      书俪慢悠悠道:“我只知道那人是被长公主圈养在绮梦轩里的,长公主极为重视,总是大把大把好东西往里送,可谓是宠爱有加。有一天,沁泱城突然流言四起,说那楼里住着长公主的情郎,长公主的夫君就提着刀冲进去要杀人,哪知里头是个女子,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谁知过了不久,长公主就这般承认了,说那个女子就是她心爱之人无疑,不是情人,而是情妇。”

      “哪怕刀架颈侧,长公主仍然不否认她对那个女子有那种世俗所不容的爱意。”书俪慢慢把瓜子皮放在桌上,“大将军气得要休妻,任凭哪个男人被一个女人绿了也会接受不了吧?女子连男人的那个东西都没有!此事一出,城里甚至传起了大将军不行的留言。”

      刁高义轻笑出声,“大将军挺惨的。”

      书俪往着刁高义轻佻地笑了一声,对方生硬地偏过头望向光秃秃的天花板。

      宣水芸:“所以那个大将军到底行还是不行?别不是他自个有毛病,想找人出气儿吧。”

      “行啊,怎么不行,长公主孩子都怀了两个了,虽然第二胎不慎流产,可再怎么样也不能说大将军不行吧?”

      “她承认她心爱之人是个女子,转头就跟旁的男人生孩子?”林枝扶想到江折月,虽然不知为何,但就是不受控制地想到她。

      书俪轻声叹息:“是啊,说来也是唏嘘不已,爱是一回事,成亲生子争权夺位又是另一回事。”

      “哎哎,然后呢然后呢她们后来怎么样了??”

      刁高义和石为也微微偏过身体,竖起耳朵来听,生怕漏了一个字。

      “然后?然后绮梦轩那个女子不知道怎么就死了呀,可能是自尽,也可能是被大将军派人暗杀,死因不明。长公主悲痛欲绝,萎靡不振,接着便是绮梦轩易主,被改成了青楼,再然后……”

      再然后,她就被困在绮梦轩接客、卖笑。书俪慢慢垂下了眼眸,她觉得更让人唏嘘的是,当初困住那个无助女子的地方,后来同样困住了一群生计所迫、逃脱不得的女子。

      “再然后,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了,绮梦轩经历一场大火,变成一座鬼楼。”书俪语气平淡。

      “一场大火之后,绮梦轩就成了鬼楼?难不成烧的是鬼火??”石为说出自己的猜测。

      刁高义:“……”

      书俪一问三不知。

      一番探讨的结果当然是没能从书俪那里得到什么有关于周然残魂的信息,还得入那鬼楼再探。

      林枝扶吃饱喝足,又听完了故事,见得出的结果是再入鬼楼,觉得没趣,便下楼买了抄手回到房里,想着给江折月当早膳。

      谁知刚推开门,便听到里头传来的抽泣声,她快步走到床边,见江折月已经醒了,被子虚虚地搭在肩头哭得一抽一抽地流眼泪。

      江折月揽着林枝扶的腰肢抱住,整张脸埋进她肚子里,打着哭隔哼哼唧唧地喊姐姐。

      林枝扶摸着她的脊背为她梳理头发:“月儿,怎么哭得那么伤心?”

      “姐姐,我做了一个梦。”

      林枝扶轻轻摩挲着江折月脊背中央凸起的骨节,不自觉放柔了语调:“什么梦?”

      原本以为让江折月哭成这样的,会是什么血肉横飞、亲离子散、病痛缠身的悲惨梦境,没成想江折月说:“我梦到姐姐说爱我,离不开我。”

      林枝扶愣了愣,捧着江折月的脸颊,低下头与那双水光盈盈的红眼睛对视,“这个梦不好么?怎么会让你那么伤心。”

      江折月握住林枝扶为她抹眼泪的大拇指,覆上她的手背贴在自己的面颊上,小声地可怜兮兮道:“因为我不确定那是真的还是假的。”所以才难过,所以才患得患失,所以才蛮不讲理。

      心脏狠狠地悸动着,此时此刻,林枝扶非常想亲吻那双楚楚可怜的漂亮眼睛。

      “姐姐,你爱上我了么?哪怕一点点?”

      屋里静得很,能隐隐约约听到外头的脚步声、说话声,身前温软的身子又格外有存在感,闪着泪光的眸子期许而情深地望着自己。林枝扶的呼吸越来越重,指尖开始发麻。

      半晌,她动作轻柔地将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走到桌边掀开食盒,招呼江折月过来吃东西。

      她再次避而不谈,江折月僵硬地坐在床边,手指紧紧地揪着床单,看着林枝扶委屈又无助。

      那碗抄手最终是拌着眼泪吃完的,林枝扶陪在一旁,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午后,林枝扶想着带人出去走一走逛一逛,买点吃的喝的玩的散散心。江折月却说想自己待一会儿,林枝扶在后头跟了半条街,看到她上了一家面店的凉亭,坐在了靠街的一张桌子上,对面坐着一个女子。

      林枝扶仔细看了看那人的面容,是宣水芸。完全不知道江折月与宣水芸有什么可谈的,难不成是约战?可约战不约在空旷的地界,约在这人来人往的街边做什么?

      思索半晌,林枝扶得出结论:约了一起打嘴仗。

      必定是这样的,林枝扶笃定地点点头。江折月是个跟谁都能吵起来的性子,而宣水芸又是个注重仪式感的姑娘,两人相约面店打嘴仗没什么不妥的。累了有椅子坐,渴了有水喝,饿了有面吃,不错,甚是不错。

      林枝扶看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走了。回到客栈,正巧撞见刁高义,两人对视,她喊住了师兄:“师兄,你得闲么?”

      刁高义眼神不解。

      “我有些烦躁,想跟你说道说道。”

      “行。”刁高义熟练地略一点头,领着人上了二楼剩的最后一间空屋子里。

      刁高义边给林枝扶倒茶边问:“事关江折月?”

      刁高义每次都将她的烦心事猜得挺准,林枝扶也不否认:“是。”

      刁高义叹了一口气,十指交握撑在下巴处:“说吧,什么事?”

      “师兄,你怎么看待同性恋?”

      刁高义演都不演:“不反对你与其他女子,但反对你与江折月。”

      “……”

      半晌,林枝扶哽着嗓子道:“为啥?”

      “不为啥,我觉得江折月不好。”

      早知刁师兄与江折月结怨已深,对她的偏见根深蒂固,林枝扶觉得再怎么问也问不到想要的答案,“你觉得两个女子一起会长久么?”

      “从客观上来讲,两个女子或是两个男子都不会比一男一女来得更长久,男女之间天性相互吸引,相对来说更能得到世人的认可与祝福,阻碍更少,更能长久地走下去。其次,男女之间有着律法、姻缘、孩子的保障与束缚,这些都是同性之间所不具有的。”

      “能支撑同性之间走下去的只有爱。”刁高义看着林枝扶说道。

      爱吗?林枝扶脑海里过江折月带着泪痕的脸,她能确定江折月是爱她的,虽然不知道她会爱多久。

      而且,光是爱能不能支撑我们一起走到白头偕老?那是太遥远无定数的事,林枝扶不确定。她问:“若是两个人一起了,可在走着走着,爱不够了怎么办?”

      刁高义觉得她在问废话,“没爱了还能怎么办,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他看着林枝扶忧心忡忡的皱巴脸皮,随口问:“怎么了?你们的感情开始破裂了?没爱了??哇,那正好啊,索性分了,再找新的,我看旁人未必不比那只花妖好,最起码不会又闹又叫的。”

      林枝扶心不在焉,似乎全然没有听自家师兄讲话,刁高义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水,被烫着偏头晾了晾舌尖。他几次三番张口又闭合,半晌,毫无厘头地开口:“虽然那花妖对你挺死心塌地的,但是有些话我觉得该讲还是要讲。毕竟人妖殊途,江折月那厮又品行低劣,而你又有些缺心眼儿……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太全副身心地一头扎紧爱河里吧,若是被尽情地玩弄感情之后抛弃,到头来,伤得还是你自己。”

      “会很可怜。”刁高义补充,“不如尽早换一个。”顿了顿,又说:“我觉得那宣水芸就不错,人美心善脾气好,身份贵重武功高。而且你们认识得也久,将近十年了吧,平常相处得也不错,有说有笑的,一起过日子过得必定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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