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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对立面的两 ...

  •   晚上七点半,这个季节的天还没彻底黑透,虞柏图如约而至。

      白叶选择的餐厅是一家外表看似不起眼的高端私房菜馆,主厨是老板特意从粤州那边挖来的特级厨师,因地处僻静口味清淡,是他们兄弟俩每次聚餐的最佳场地。

      在主线里,这个地方也承载了不少剧情衔接的重要任务。

      故地重游,虞柏图没有任何感慨的心思,他轻车熟路推门而入。店内正播放着上个世纪港府某位歌星的曲目,女低音宛转悠扬,完美契合餐厅主题。

      因是老熟人,虞柏图不必服务员为他领路,径自左转上二楼,走进最里面的一个包间。

      此时白叶神情麻木的盯着窗外发呆,听到动静回头,露出一张满是伤痕的脸。

      虞柏图缓步在他对面落座,顺手脱下西装外套丢在一旁的扶手上,打量片刻后眉尖轻佻:“谁打的?”

      他的眼神根本看不出对白叶的关心,态度却十成十的展现出一个兄长和朋友该有的亲昵,这已经成为他对外社交的惯用手段了。

      白叶抿唇,表情复杂:“……简深言。”

      Amazing。

      虞柏图这回是真心的:“令人惊讶。”

      他端起柠檬冰水晃了晃,入口淡淡的酸涩,小小的开了个玩笑:“所以,这也是你们之间的小情|趣吗?”

      从前白叶每次流露出这种难过痛楚的表情找虞柏图哭诉,虞柏图总是用这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劝解,把他们两人的爱恨情仇归结为“情|趣”。

      虽然白叶看起来似乎很难过,但谁又能说他没有乐在其中呢?如果只有痛苦,为什么还要选择这份令他不安崩溃的爱情。

      更何况有剧情的束缚,白叶就算想逃也逃不了,虞柏图不过就是换个自欺欺人的说法,好让白叶洗脑说服自己继续走剧情。

      毕竟要是主角也崩坏,这本书就完蛋了。

      听到虞柏图的话,白叶脸色难看的咬了咬牙,冷笑道:“谁跟他玩情|趣!”

      恰好这一刻门外传来敲门声,服务生礼貌问询是否准备上菜,得到肯定回答后又退了出去。

      虞柏图没有接话,等着白叶说完。

      “柏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存在的这个世界……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假的?”白叶神情犹豫,踌躇发问,不确定要不要挑明。

      被关在拘留所的那些天,白叶每晚翻来覆去想了很多很多,一遍又一遍的复盘所谓的“剧情”,以至于到最后精神恍惚,几近崩溃。

      他分不清这究竟是一场可怕的梦,还是现实。

      虞柏图静静的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白叶那张曾经被无数人赞誉的清冷美人脸此刻被青紫的伤痕生生破坏,看起来很是可怜,叫人十分心疼,暗骂那个动手伤人的畜|生。

      “你知道吗,我做了个梦。”白叶试图以轻松玩笑的方式将自己最不堪的记忆讲给最信任的朋友,眼里氤氲着点点泪光:“梦里我对简深言那头脑简单肌肉发达的煞|笔爱得死去活来,好可怕啊。”

      “我怎么会爱着一个煞|笔。”

      白叶彻底抛弃自己不食人间烟火的设定,骂起简深言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恨。

      “这难道不是事实?”虞柏图搅拌着玻璃杯中的柠檬片,淡淡的说:“小叶,逃避不是你的作风。”

      空气一瞬间的凝滞。

      服务生此时再次敲门而入,她敏锐的察觉到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弯腰将餐车上的餐盘一一摆好,又悄无声息的关门离去,不敢多留片刻。

      “我知道,柏哥。”白叶苦笑,抬手抓了抓头发,沮丧的说:“我就是……想不通。”

      他近来接连受到打击,此刻呈现在虞柏图面前的形象与往日的清冷校园男神相差甚远。不仅头发乱的一团糟,身上穿的甚至还是前天没有换洗的衬衫,比真正在外流浪个把月的季梨看上去还要狼狈。

      “为什么是我呢?”在虞柏图面前,白叶没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就因为我看着很好欺负?”

      虞柏图轻笑,带着些许赞赏的目光看着白叶:“也许,你就是很好欺负。”

      他还记得白叶刚来到他们家的时候。

      虞柏图的母亲多年来一直有资助贫困学生的习惯。她是那种外表看起来冷冰冰不染世俗、看谁都跟像空气,但其实内心却很柔软感性的一个艺术家,和生性冷漠寡情的虞家人根本上有一点点的不同。

      在那么多受资助的学生当中,他母亲最喜欢的就是白叶。

      无论相貌气质还是人品心性,白叶似乎生来就该是和她一样的艺术家。

      周老师把当年只有十二岁的白叶带回来,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一株遗世独立的绝佳好苗子,打算收作弟子,亲自栽培引领他走上这条路,成为跟她一样的雕刻大师。

      可惜白叶中看不中用,白瞎了一张艺术家的脸蛋。

      他活像根木头对艺术一窍不通,雕刻天赋更是常常令周老师感到茫然无助,不能理解怎么有人能愚钝到这种地步。

      白叶明明就不喜欢雕刻,也根本不懂艺术,但因为是周老师的要求,所以他照单全收。

      他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小小一个孩子,不光要兼顾学习,还得挤出所有时间埋身在那空旷到自带回音的房间,拿着刻刀和凿子在坚硬的石头上一钝一钝的打磨,笨拙的努力。

      手上的皮破了流血又长好,一天复一天,直到覆上厚厚的茧,他还是没能完成一个真正的作品。

      努力是可贵的,但如果用错了方向,永远也开不出花。

      最后周老师看不下去,终于按下白叶贴满创可贴的手,叹了口气:“你不喜欢,为什么不说呢?”

      虞柏图当时年纪也不大,他只是单纯觉得白叶很有意思,跟着坐过来想听他的回答。

      听到恩师的话,白叶紧张的脸都白了,他揉着眼睛强忍眼泪,惶恐的说:“我、我怕老师嫌弃我笨。”

      周老师站得太高,所以不能共情他的恐惧与妥协。她对白叶的确有些失望,但这无关他笨拙还是聪明,更谈不上嫌弃。

      艺术天赋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是勉强委屈就可以的。

      于是虞柏图从那时起就知道,白叶很好欺负。

      只要给他一点点的温柔和不算慷慨的爱,他可以一遍又一遍的包庇容忍,哪怕明知自己根本做不到。

      这是道德感过高,又很缺爱的人的通病。

      而这又让虞柏图不合时宜的同时想起另一个人。

      季梨就是白叶的对照组。

      他配得感太高,饕餮一样无穷无尽的向周围人索取爱,自己却冷血的不肯付出一点,理所当然的认为所有人必须容忍宽待他。

      如果有人不肯给他,那么季梨总有千万种手段法子逼那些爱他的人低头。

      有意思的是,作者在书中同时创造了两个完全对立的角色,并按照自己的想法从中做出了取舍。

      心地善良却很好欺负的白叶获得了令他毕生都痛苦不安的爱情;

      自私恶毒且目中无人的季梨最终失去所有,声名俱毁,众叛亲离。

      很难说这个结局是不是真的大快人心,毕竟得到简深言这种在剧情主线里不是出轨就是在出轨路上、对待爱情过于轻浮随便的男人,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虞柏图端起杯子举到唇边轻啜,以此掩盖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

      也许作者并不知道,她苦心营造的两个对立的角色其实都没有真正的成功。

      白叶是很好欺负,但他骨子里始终不会卸下的傲气使他不会为了一份虚无缥缈的爱情倾尽所有。

      季梨愚蠢自私,最后一无所有万人唾骂,依然有人心甘情愿为他牺牲付出——至今还在牢里的那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当然,这其中可能也包括虞柏图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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