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峰，你的遗产来找你啦》沌

2、第二章

　　我哥高考之后又是一个问题，去远方发展还是留在家乡上大学，其实左右也不过是我的去处罢了。
　　我被老哥打包带走了。
　　意料之中。
　　但我还是在心里窃喜。
　　老哥离不开我。
　　我被带到新学校，社交障碍使得我越发不爱出去，哥空闲的时候跟我一起睡，问我会不会怨恨他把我带出来了。
　　当然不。
　　因为那里也不熟。
　　哥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赚钱了，跟我的小打小闹不同，他找的是当下最流行的软件相关，每天都在搞，我在家闲的没事，就学煲汤什么的给他养胃。
　　汤没做好我却被烫伤了。
　　哥又急忙把我送医院，从此我家又多了个花销：请阿姨。
　　我觉得多花这份钱纯扯淡，我不自在，但是捏着鼻子相处，原本我打算跟阿姨一起研究完了养生汤就把她辞退的，结果她后来开始教我能杀人的太极拳，我突然就歇了心思。
　　合着这座城市卧虎藏龙，一个阿姨都会武功。
　　那段时间应该是我生气最多的时候。
　　我经常扶着喝醉酒的老哥回来。
　　家里胃药一堆一堆地拿回来，电话半夜经常作响，老哥的状态越来越差，最后他的胃真的成了公主胃。
　　我在家熬夜写作业，作业写完了写卷子，卷子写完了就半夜找老师要卷子，老哥什么时候回来我就什么时候停下。
　　日了狗了居然年级第三了。
　　要知道这可是一个高手如云的城市。
　　我哥那时候手上还有针孔，笑着搂着我的脖子说真争气。
　　我看着老哥苍白的脸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我恨自己不能快些长大。
　　对于少年人来说喝酒抽烟就是成长为大人的标志。
　　我不抽烟，因为我觉得一旦惹上烟瘾，老哥抽的就是我。
　　相比之下我这么乖就该收到奖励。
　　我摸索出了老哥的藏酒。
　　于是那段时间我学着喝酒，老哥上千块的家底我说开就开，给自己灌醉，然后还不等老哥回家我就跪在他的办公室门口抱着我老哥的大腿哭着喊着我要包养他。
　　老哥笑的连打我的力气都没了。
　　他把我拖进办公室我又哭喊着不要他喝酒应酬伤身我养他。
　　对，我就是这么承诺的，我哥眼眶又红了。
　　我不知道他这样怎么镇的住手下的人的。
　　我也想安安静静本本分分的，但是事情偏不如我所愿。
　　转眼老哥就收到了班主任的电话，说我跟别人打架了。
　　小瘪三。
　　那是我哥的商业对手，他包养了一个男孩，男孩比我高一个年级，为了讨好金主爸爸就带了一堆人拿着家伙事就来干我了。
　　小爷我修身养性了这么多年，真当小爷是病猫？
　　我随我哥，我哥金盆洗手我也就原地成佛。
　　因为老哥担心青春期的我跑出去打架，还给我普法。
　　所以我尽打暗伤，唯一一个明伤就是打在他的脸上。
　　看你金主爸爸能不能保你。
　　我挨个拧那群小子的蛋，我承认我的卑鄙，但是这群人以量取胜，也不讲武德。
　　昏迷前我还在想，我对不起阿姨的栽培，没用上那套祖传太极拳。
　　因为用的话老哥就不能全头全尾地保我出来了。
　　怎么也能干掉他们半条命。
　　总之最后我们是一起被抬进医院的，我一己之力大战小混混和高年级人士的英勇事迹使我一举出名，又加上我社交恐惧是班里的透明人因此同学们对我不太了解最后居然还得了校霸的名头。
　　我在心里差点笑抽过去。
　　再睡醒就看到一滴硕大的泪珠挂在我哥长长的睫毛上，脸色苍白，墨眸涣散，格外脆弱可怜。
　　“那小子后面的爹欺负你了？”我一股无名火一跃而起把护士医生都吓得尖叫，肾上腺素使得我扛起一旁滴滴作响的仪器就往外冲。
　　那时候真像一个炸弹。
　　我哥拦住了我，给我摆正位置，固定住伤口，摸了摸我的头发。
　　“哥养你一辈子。”他如是承诺。“你还想上学吗？”
　　“那不行。”我哪能让他那么累，“你弟我全校第三！我要把那群孙子牢牢踩在脚下！”
　　“……嘁。”他被我逗笑了，转而笑容就没了，过来握紧我的手，垂眸没说话。
　　指定在心里埋怨自己呢。
　　我于是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儿，往日背的范文一点也用不上。
　　“哥。”我说。“没你我早就去流浪了。”
　　哥眨了眨眼，快速伸出手指抹掉自己的眼泪。“别想太多。”他说。“想吃什么水果，哥给你买。”
　　我有时候想，我的退路是我哥，我哥的退路是什么。
　　我想成为我哥的退路。
　　我哥笑着对我说那敢情好，让我考上他这所大学。
　　这就是一块金砖。
　　这时候我就要感谢那抛弃我的父母了。
　　他们给我了绝妙的脑子。
　　使得我有空余时间去调皮捣蛋，完善童年。
　　“哥。”一个中秋节我俩在一起看月亮。“有谁欺负你告诉我，季大侠带着祖传太极拳替你报仇。”
　　我哥闻言一愣，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
　　月光下两个罐装饮料碰杯。
　　“好，你罩着哥。”
　　我十八岁的生日没怎么在意。
　　那时候我哥已经有了些小钱，他没请那些合作伙伴，请的都是些我稍微认识的老朋友，勉勉强强凑了一桌人，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个饭。
　　哥送给我一个模型，精准一比一复刻当初他领我回的小家。
　　我看的呆了。
　　我把它放进我的保险柜里。
　　有它在就觉得格外安心。
　　那段时间我属实状态不好。
　　高三的焦虑重重地压在我身上。
　　按理说我是一个情绪不是那么敏感的人，加上我的有意忽视，焦虑这种情绪不可能在我身上展现。
　　但是我偏偏又对我哥的情绪格外敏感。
　　换句话说，我好像把这辈子给别人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我哥身上了。
　　我哥为我的考试焦虑难安偏偏又装作风轻云淡。
　　我一眼看穿。
　　于是这份压在他心脏上的焦虑与不安成倍地压在我身上。
　　我哥成宿成宿地睡不着，我因为他睡不着开始胡思乱想焦虑未来也开始睡不着了。
　　于是一个深夜办公一个深夜做卷。
　　高考那天我哥推了不少大单子，就站在考场外等着我。
　　考完他直接给我绑上大红花，甭管我乐不乐意。
　　“啧，我校霸伟岸的形象！”
　　“得了吧小屁孩，哥面前装什么呢。”他现在也不能随手摸我的头了，因为我跟他快一样高了。
　　矮几厘米就忽略吧，这样我就能跟他一样高了。
　　我就能与他一起顶起一片天了。
　　有时候我也会看着自己发呆。
　　新的衣服，上面有着贵的牌子。
　　不像小时候，哥拿自己的旧衣服给我穿，又因为孩子长的快，他就不得不裁剪又缝上。
　　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呢。
　　就记得墨蓝的天空，皎洁的月亮，背着书包的少年，洗的发白的衣服。
　　我哥那时候真没过上我这种好日子。
　　我哥旺我，我现在就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
　　我哥有时候也在问我，有没有人喜欢我。
　　我不知道。
　　我没太注意别人。
　　我眼里除了我哥就是我哥。
　　我跟我哥搬进大房子之后我就要求我哥不要再这么拼了。
　　身体重要。
　　现在有了钱，最想要的就是我哥长命百岁。
　　我记不清许了多少个这样的生日愿望，我或许有些贪心。
　　第一我想强大，我想保护我哥。
　　第二我想我哥没烦恼，天天开心。
　　第三我想我哥长命百岁。
　　18岁之后几乎年年都是这个心愿。
　　但是老天瞎了眼。
　　不是纪念日，不是万众瞩目的酒会上，不是礼服加身守礼得体。
　　就是在一个普通到令人陷入危险的沉静的一天中午。
　　风和日丽，春和景明。
　　我哥参加饭局，此时他并没有准确回应我少喝酒的请求，但是我觉得快了。
　　我在家里等我哥，一边晒着春光一边收起晾晒的衣物一边暗自思忖：未来我或许会看着我哥结婚生子或者我哥看着我结婚生子，我们一起抵御风霜，我们在夜晚洽谈，我们忆往昔，我们展未来，我们以茶代酒，我们在父亲母亲节给员工放假然后我们一起玩幼时喜欢的游戏……
　　他会教我很多东西，首先是工作上的经验，然后是人际处理，或许他会因我在人际处理上的愚钝而抓狂，再一遍一遍地带我感知、学习。
　　我怀着这样对美好未来期待的心情，迎来了我哥的死讯。
　　我已经忘记了当初的细节，我只知道处理完后事回家的时候，我浑浑噩噩地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像机器人一般记载着之后的事。
　　先是哥的朋友用哥的手机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医院，哥在抢救。
　　我穿着拖鞋就跑出去，听着那边嘈杂的环境喊着让司机快些再快些，那边突然就安静了。
　　那朋友说让我保证安全，慢慢来。
　　抢救无效了。
　　他的胃病居然已经到了那么严重的地步。
　　还不仅仅如此。
　　我这个倒霉的哥抱着穿孔的胃弓着腰一步一步走在斑马线上被一辆车撞了。
　　那双精致的皮鞋都飞出一只，领带被血浸透。
　　那并不是我送给他的领带，但后来的某一天我拿出在我哥的保险箱我给我哥的领带的时候，总是觉得有一股血腥味。
　　这个血腥味围绕着我，我有预感这会围绕我的后半生。
　　我哥走了之后我突然就不知道干什么了。
　　那群无良的人来认领我，我还看到了我哥跑掉的妈。
　　我哥早早立遗嘱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给我……我当时还闹着我也要立，于是财产为0的我写我所有的遗产都给我哥，财产数不清的我哥的写所有遗产都给我。
　　我让他们滚，因为我成年了不需要他们。
　　我对我哥的妈比对我的妈感情都要复杂，一方面感激她给了我这么好的哥，一方面痛恨她抛弃了那么好的哥。
　　如果有了她我哥是不是能好过一些？
　　他回家是不是就能吃上热乎的饭？不用打架也不会有人来惹他？在小少年遇到问题的时候也有人可以商量？
　　结果发现真扯淡。
　　最后我得出结论，早年我哥一个人长大竟也不是不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