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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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柏奚踩着月光拉开花园外的栅栏，让出进门的路给涂蒙蒙。
涂蒙蒙望着屋里亮着的明黄暖灯，和窗户里隐隐约约透出来的，忙碌的身影。
没由来地想起涂先生和涂夫人。
蔺柏奚没开口催促，他耐心地站在栅栏旁。
“在外面傻站着干什么？”蔺鸿文推开窗户，端着一盘菜，对外面杵着的两个人喊，“等我请你俩来吃饭吗？”
这下真没退路了。
涂蒙蒙只好抬脚往里走。
“快快快，都几点了你们看看！快来坐下吃饭！我这今天特意给小朋友做的菜！”
蔺鸿文把手上的菜放到餐桌上码齐。
涂蒙蒙刚要准备坐下，却被蔺柏奚制止了。
“先去洗手。”
蔺柏奚领着涂蒙蒙到洗漱室，盯着人把爪子洗干净。
规矩真多。
朗舟的警告犹在耳边，小兔狲寄人篱下，只能乖乖拿起香皂，给自己的爪子打上泡泡。
蔺柏奚抱着双臂，靠在门边，看着少年认认真真洗手。
然后认认真真玩起了泡泡。
绵密雪白的泡沫在十指间流转。
手真小，不知道够不够软。
蔺柏奚看得有些出神。
“你俩在洗手还是在洗澡？”
蔺鸿文在餐厅里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人来，拍着桌子又喊了一嗓子。
“要我帮你洗吗。”
搜查官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洗手台中间移开，看向旁边，不想却和刚好抬头的少年对视上。
话音刚落，水龙头就被打开了。
涂蒙蒙没吭声，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甩着手从蔺柏奚身边挤了出去。
“小朋友随便坐。”蔺鸿文朝站在餐桌边不知所措的涂蒙蒙招了招手，“就把这当自己家，在家怎么样在这就怎么样。不用这么拘谨。”
涂蒙蒙走到餐桌跟前，挑了个靠近门边的位置坐下了。
因为小兔狲在家经常带着饭盆蹲在门边吃。
这也导致他现在坐在餐桌上拿着碗筷吃饭都有点不自在。
蔺鸿文没动筷。
他注意到小朋友有点不舒服，在座位上扭来扭去的坐不住。
他扫了一圈桌子上的菜，心下有了判断。
他开口问道：“噢！忘了问，小朋友的根脚是什么？”
朗舟的跟脚是雪原狼，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蔺鸿文跟魏辞一样，先入为主，觉得涂蒙蒙也是雪原狼。
所以蔺鸿文特意炒了道辣炒兔肉丁。
但他突然意识到，妖族之间的亲属关系和人类社会里不一样，不以血缘关系论。
所以涂蒙蒙可能不是雪原狼。
“兔……”
涂蒙蒙一个“兔”字刚蹦出来，身边的椅子就被一只手拉开。
不行，不能说自己是兔狲。
保不齐就提醒到了蔺柏奚。
他还得在蔺家呆一个月，万一后面被要求变回原形给他们看看那不全完了。
涂蒙蒙抖了一下，看着桌子上的辣炒兔肉丁，嘴里的“兔狲”拐了个弯。
“兔子。”
蔺柏奚坐在涂蒙蒙旁边擦着手，闻言侧目看了一眼少年。
竟然是兔子吗？
怪不得胆子这么小。
确实跟只兔子似得。
蔺鸿文一拍大腿，伸手把放在餐桌正中间的辣炒兔肉丁端了起来。
“哎哟，怪我没注意。老头子上了年纪，忘性大，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提前问。”
蔺柏奚没说话。
他把擦完手的毛巾叠整齐，搭在椅背上，起身接过蔺鸿文手里的兔肉丁，转身进了厨房。
因为兔肉丁很大一盘，又是晚上，所以桌子上剩下的只有一盘炒时蔬、一盘凉拌黄瓜和一盆清汤寡水的丝瓜汤。
诺大一张餐桌上，失去了那盘兔肉丁以后，三样素菜看起来有点过于清淡。
厨房跟餐厅中间只有一个门洞，里面有什么动静，餐厅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整盘没人动过的兔肉丁尽数喂了垃圾桶。
没一会儿，蔺柏奚拎了一只黑色的垃圾袋，径直走向门外。
期间，涂蒙蒙的视线一直跟着蔺柏奚手里的垃圾袋走。
等到蔺柏奚从外面回来，他才把视线收回来，一言不发地看着餐桌。
涂蒙蒙有点抑郁。
好大一盆兔肉。
就这么倒了？
能不能倒我嘴里啊！
人，你们好浪费。
这一系列举动落在蔺鸿文眼里，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小朋友大概是伤心狠了，都不想动筷子。
餐桌上的氛围有点过于安静。
往常只有蔺家爷孙俩，两人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事进门就能说完，在餐桌上不说话很正常。
但现在多了个人，再这么安静就不合适了。
蔺鸿文开口打了个圆场：“这个是我考虑不周，后勤没做到位！今晚先将就吃，明早我起早点，赶最早的点去给你买好吃的！”
说完，他朝蔺柏奚使了个眼色。
蔺柏奚端着碗，筷子上的米饭还没进嘴。
接到爷爷的指示，他只能又放下碗筷，拿起旁边的公筷夹了一片菜叶子放进涂蒙蒙的碗里。
不想吃菜叶子。
想吃肉。
小兔狲看着一桌子纯绿色食物，脸都要绿了。
偏偏还不能说。
你见过谁家兔子吃肉的？
自己撒的谎，只能打落牙齿往里吞。
涂蒙蒙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地塞完了一整顿饭。
而且一顿饭几乎全在吃白米饭，没夹几筷子菜。
收拾碗筷的时候，蔺鸿文把想要帮忙的小兔狲轰走了。
于是涂蒙蒙一个人蹲在落地窗跟前，借着月光看着花园发呆。
其实是看着门边那个装满兔肉丁的塑料袋发呆。
但是从蔺家爷孙的角度看过去，看不见门边的塑料袋。
蔺鸿文擦完桌子，小声跟蔺柏奚说：“我看小朋友心里还有点难过，你去多陪陪他。”
说完，他把大孙子手里的一摞碗碟接了过来，顺带抬脚把人踢了出去。
蔺柏奚没对蔺鸿文设防，趔趄一步冲到了涂蒙蒙旁边。
涂蒙蒙两手托着腮帮，从落地窗的反光里目睹了一切。
蔺柏奚冲过来的时候，小兔狲没绷住，乐了。
嘻嘻。
你也有今天。
但是跟反光里的蔺柏奚对上视线以后，小兔狲又不嘻嘻了。
总感觉这人不怀好意。
落地窗的反光不止反一个人的，小兔狲的一举一动，搜查官一样尽收眼底。
蔺柏奚向来不跟人计较这些小事。
但今天不一样。
他突然想跟腿边蹲着的这一团计较计较。
“好笑吗。”
蔺柏奚弯腰。
一张权威的脸强势占据了涂蒙蒙的所有视野。
但小兔狲不为所动。
废话。
妖怪和人类的审美都不一样。
就像魏辞看涂蒙蒙的人形毫无所动一样，涂蒙蒙看蔺柏奚跟看路边随意一个路人甲没区别。
小兔狲心里只有那盘油润透亮的兔肉丁。
涂蒙蒙懒得理蔺柏奚，他就着蹲下的姿势朝旁边挪了挪，继续盯着花园看。
想计较的搜查官当然也跟着一起动了起来。
一蹲一弯腰的两个人，就这么从落地窗最左边挪到了最右边，又从最右边挪到最左边。
最后涂蒙蒙实在受不了了，侧过头，从下往上怒视蔺柏奚：“你烦不烦？”
继而他伸手一巴掌拍上眼前的脸，稍一用力把这张脸推离了自己的视线。
蔺柏奚低头看着涂蒙蒙生气的样子。
斜着眼看人的姿态不像是兔子，更像是猫。
但是在少年的手拍上来的那一刻，搜查官大脑里所有想法都没有了。
蔺柏奚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
真的很软。
花园里，蔺鸿文拎着门旁的黑色塑料袋正往外走。
涂蒙蒙看见塑料袋没了，便起身想走。
谁曾想蹲了太久，两条腿都蹲麻了。
一瞬间的无力从脚底席卷至大腿，涂蒙蒙不受控制地向一边倒去。
蔺柏奚伸手搂住涂蒙蒙的腰，没让人继续往下倒。
搂都搂了。
搜查官一不做二不休，顺势打横抱起涂蒙蒙，一路把人抱去提前准备好的客卧。
涂蒙蒙被扔到床上的时候，脑袋还有点发懵。
但蔺柏奚只扔下一句“早点休息”，就关门出去了。
搜查官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今晚他太奇怪了，根本不像自己。
不只是今晚。
自从涂蒙蒙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以后，他就做了很多以前根本不会做的事。
搜查官心里装着事，直到深夜都没能安睡。
月亮已经在夜空里走了一半的路程，但蔺柏奚还没睡着。
他翻身起床，推门出来准备倒杯水喝。
但餐厅里，还有个人影。
涂蒙蒙一日三餐，餐餐都得吃肉，少吃一顿就浑身刺挠。
更别提今晚一桌的素菜，他连吃米饭都没吃饱。
刚吃完那会还能撑，但越到后面越饿，饿得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差点把床单都给挠破了。
换做其他人，晚上饿了可以将就着睡，等睡醒了起来吃早饭。
但小兔狲不一样啊。
白天整那一出，昼伏夜出的作息仍旧没倒过来，到了晚上是越饿越精神。
所以，被饿意熬到实在受不了的小兔狲，终于在午夜时分，做足心理准备，溜到餐厅当上了贼。
头顶的灯突然亮起的时候，涂蒙蒙正往腮帮子里塞第二把茶叶。
蔺柏奚站在开关旁边，和手里抱着白瓷罐子的涂蒙蒙对视。
涂蒙蒙把第二把茶叶使劲往嘴里塞了塞。
眨着一双圆溜溜的眼，以一副极其无辜的姿态，看着站在开关旁边不说话的蔺柏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