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认同 “你护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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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有慢吞吞撑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没打算阻止卫厌，相反的，万有以为卫厌这样吓一吓羽茗也算是件好事。
好言相劝不得，威胁的手段也未尝不可。
可当剑锋划破羽茗脖颈，雪白肌肤倏地显现一道细细血线。
万有惊愕，转向卫厌，他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猛然意识到，卫厌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在动手。
“你疯了！？”万有双手拉住卫厌手腕，往外扯了扯，居然没有使他偏移半分。
她气急败坏，抬眸对上卫厌看过来的眼，急促又肯定地说道：“不能杀她！！”
“为什么？”
卫厌微微偏了下头，黑眸一瞬不眨地紧盯着她，天真神情在这种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烂漫。
“因为云雀是二级保护动物！”
万有一边死死扯住卫厌手腕，一边佩服自己这种情况下还能跟卫厌开玩笑。
桌上的烛火轻轻跃动着，偶尔传来一声爆破的烛花声，暖色光线照亮卫厌秾丽锋利眉眼。
倏地，他笑了。
好似寡淡的水墨画中，忽而晕染开一抹朱红。
带着毒的艳。
他说：“我会处理的干干净净。”
语气温和又自然，像是讨论今日吃什么般稀疏又平常。
却平白让人升起一股森然寒意。
不能再找各种理由搪塞了，万有想，她抬眸，直直对上卫厌的双眸。
一双诡异天真的黑眸。
“她犯了错，给个教训就行，又不是什么不可挽回的错误，何至于到取她性命的地步！？”
“她既有恶意，又不听话，只会坏事。”卫厌说得轻柔：“这样，杀了最省事。”
“这或许是最优方案。”
她瞥到卫厌唇畔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顿了顿，丝毫不避让的，她说：“但我不认同。”
万有承认，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于羽茗的愚蠢和恐吓，她也非常生气，并且想要给她一个教训。
但绝非到要羽茗性命的地步。
卫厌专注的，一瞬不眨的，紧盯她的双眸。
以至于万有产生要这样被望进灵魂深处的错觉。
倏地，卫厌笑开，他说：“你护着她？”
万有不知卫厌从哪得来的这个结论，但她分毫避让：“是的，我护着她。”
“呵”几乎是从喉间挤出的冷笑，伴随屋内烛火在此刻猛地跳动一下，再抬眼，眼前身影已消失干干净净。
徒留一室寂静。
半响，万有转身，看向羽茗那张惨白的脸，她视线在不停渗血的伤口处停留一瞬，随即按了按眉心：“等着我给你处理伤口吗？”
听到这句话，羽茗方才如梦初醒般，手忙脚乱，扑腾着打开房门，匆匆离去。
万有已经没有任何心力再去再去管旁人是否圆好行迹，她缓缓坐在圆凳上，枯坐良久，随后要了热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扑到柔软地床榻之中，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在睁眼，夜已深。
月光顺着窗棂，皎洁又温柔地撒在万有身上。
她整个人仰面躺在床上，睁着眼，悠悠叹出口气。
从枕头下摸出通讯玉符，想着要不要跟龙冼说明一下情况，毕竟四个人中，另一位正常人就是他了，
却不想，一日前龙冼已给她发了个消息【在下未曾拦住卫厌前往城主府。】
怪不得卫厌忽而就冒了出来。她了然想着，却在下一秒忽而坐起，等等，前几日。
这么说这个祖宗已经来了几日。
城主府竟没一个人发现他吗？
啧，想起卫厌神出鬼没的出场方式，万有有些头疼。
方才是生气了吧？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她想了想，还是点开了卫厌的通讯。
【你在哪啊？生气啦？】
【刚刚说护着羽茗，是怕你真的杀了她。】
【怎么会护着她呢，咱们才是一伙的呢！】
【你一坑不声地走了，这不是让我担心嘛，找了你那么久。】
.....
一条又一条弹出的消息，看得卫厌无声冷嗤，他懒散坐在房梁上，半倚着柱子，一条腿闲闲垂下，垂目便能瞥到侧躺在床上的万有。
骗子。
虚伪的骗子。
睡了两三个时辰，转头便说是找了他许久。
他不由冷嗤。
夜间的寂静能放大所有轻微动静，万有身形一僵，缓缓挪动身子，点亮了床头的油灯。
一抬头，便对上卫厌垂眸看过来的视线，对上她目光的一瞬，闲闲地扯出个恶劣的笑。
他抬手虚虚指了指她手中的通讯玉符，好整以暇地问道：“床上找的？”
万有木着张脸：“心里找的。”
宛若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笑话，房梁上的少年笑得更加真切。
卫厌想。
这就是他来城主府的原因。
所有人都太没意思，只有她最有趣。
于是，再不管万有如何气急败坏，他往柱子上一靠，缓缓地阖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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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万有睁开眼，已是半上午，她下意识往房梁看去。
空空如也，卫厌早不见身影。
伸个懒腰，浑身清爽。
没等她下地，房门传来“笃笃”敲门声，声音不大，断断续续，透露一股讨好与心虚。
万有拉开房门，垂眸低目，就瞧见羽茗蹲在门槛前，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她冷着一张脸，没搭理羽茗，转身进了卧房。
羽茗关上屋门，亦步亦趋跟在万有身后，寸步不离，万有前往净室，她也要在屏风后站着。
而万有，就当没有羽茗一般，自顾自做事，直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手拿本古籍打发起时间。
羽茗期期艾艾靠近，时不时瞄她一眼，小动作一分不落地纳入她余光之中。
袖子被轻轻勾了勾，万有垂眸看去，羽茗拿小指轻轻勾住她衣袖，她蹲在椅子旁，圆润又无辜的杏眼浮着一层薄薄水光：“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万有抽回袖子，一句话都没说。
“我错在不该擅自行动，不该轻信别人的话，不该对你发脾气。”
万有依然没说什么，气定神闲地心里却在倒数，三、二、一。
“喂！你也要适可而止！我都道歉了！”
“你之前让我一只鸟去拔鹌鹑的毛，我生气也没像你这样，闹那么长时间的大脾气！”
羽茗“噌”得下站了起来，理不直气还壮。
“我没动手。”
“对不起嘛。”
羽茗又委委屈屈蹲了下去：“你救了我。”
昨天她距离死亡真的就只差那么一点，那只该死的狐狸是真想杀了她。
但万有站在了她身前，背脊挺直，却掷地有声地抢回她的性命。
虽然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她不该任性的。
“我回去想了很多，确实是我大意又任性，但我没想做什么，只是想吓吓你。”
这点万有心里清楚，心思简单的人有没有害人的心思，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羽茗一瞧便是个被家里宠坏的单纯大小姐。
她正想说些什么，屋门外却传来敲门声。拉开门，曹管事站在门口，面带微笑：“万厨娘，收拾一下东西，现在随我入内院吧。”
应下曹管事，她转眸看向站起、愣在原地的羽茗：“收拾东西，一起走。”
一路上，曹管事尽职尽责地为她讲述城主府的规矩，内院的人不准随意来到外院，外院的人亦是不许随意踏入内院，即便是内院大厨房，没有内宅主子的传令，亦不能踏入内宅半步。
不过厨娘有特许，一旬有一次得到内宅夫人召见的机会，得赏或者调整菜式。
此凡等等种种，直到走进外院与内院相通门前，曹管事也没有讲完。
曹管事在内院门前止步，有一位身穿蓝衣的厨女早在门后等候。
“我就送到这里了，万厨娘，具体大厨房什么规矩，钱管事和另一位厨娘会告知你的。”
告别曹管事，踏入大厨房，却没有万有想象中的忙碌。
此时，所有厨女站在一名圆脸妇人面前，垂首听令。
“在城主府办事儿，差事干好是一方便，最重要的是守规矩。”
“一月三两银子的在这儿拿着，差事=办不好，尚且保得下你，要是规矩不守，就算内宅夫人求情，也万不能留你们在这。”
这名妇人约莫四五十岁，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厉声呵斥，依旧温言细语，两颊甚至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看起来温和极了。
如果在万有进来的时候，没说这番论调的话。
“王厨娘，万厨娘来了。”领她进来的厨女，冲圆脸妇人恭敬道。
而王厨娘上下打量万有一番，脸颊上梨涡更深：“万厨娘，我刚刚说的，你也听见了吗？”
“那么大的架子，居然一点官都没有。”万有想了想平日卫厌的神情，于是她也半敛着眼睑，要死不活地看向王厨娘：“我刚刚还以为是哪个管事呢，原来是王厨娘啊。”
“厨娘管着整个大厨房运转，所有厨女都要听令。”
“你是厨娘，我也是厨娘。”万有双手环胸：“咱们，平级。”
“就是啊，你凭什么在这说我们万厨娘规矩不规矩的！？”万有话音刚落，羽茗直接上前一步，扬着下巴，趾高气扬地冲着王厨娘发难。
要多嚣张有多嚣张，要多狗腿有多狗腿，万有对于她敏捷的反应，熟练的动作，目中无人的态度，都要怀疑羽茗之前就是干这个的。
但这不是重点，她是来工作的，不是来结仇的！
反击王厨娘，但没必要挑衅啊！
微不可查，她扯了扯羽茗袖子，但没等王厨娘说些什么，远远的，传来一道温和女声：
“什么事儿这么热闹，都在这儿呢。”
“钱管事。”王厨娘率先反应过来，打了个招呼。
来者是内宅管事，身穿紫衣，眉心有道深刻的悬针纹，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寻常鲜少亲自前往大厨房。
王厨娘迎上去，垂眸问道：“不知钱管事此刻前来所为何事？”
钱管事回了半礼，温和回道：“奉红夫人之命，前来请万厨娘到内宅一叙。”
王厨娘怔愣片刻，随即问道：“这一旬我已去过内宅，怎得还——”
“红夫人一时兴起也是有的。”
“自我掌厨事余年，再未听说，有坏了这样的规矩，”
话到最后，语调已然有些尖利。
而钱管事眉目未动，依旧是那副温和自然的模样：“有时候，规矩会因为特定的人，小小变动一下。”
“比如——红夫人。”
王厨娘在此刻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而致歉，侧出身形，将万有从身后露了出来。
跟随钱管事踏入内宅，万有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突如其来被传唤的不安。
门前小厮的言语，曹管事交代，刁难的考题，种种迹象都表明红夫人并非好相与之辈。
内宅深深，幽静通幽，安静得万有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就连身前管事，裙子扬起角度，都是一样的弧线，再听不到多余声响。
正值春深时候，内宅之中百花盛开，争奇斗艳，却看不出一点生机勃勃的样子。
规整得像是修剪整齐的假花，见得花开，却闻不得香味。
拐到一处院落，忽而听到几声女音：“这些还有这些，你都给洗了。”
下意识，万有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一名约莫二十多岁的侍女抱着一大盆衣服，重重放在两名女童身前。
是的，女童。
毫不夸张的说，这两名女童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一个女童双手浸泡在水中，来回搓洗衣物的手已经有些红肿；另一名女童则是走到井边，摇摇晃晃拎着刚打上来的一桶水，往成堆衣服旁走去。
“红夫人说了，今日你们要洗不完这个衣服，便没有饭吃。”
二十多岁的侍女，冷漠站在一旁，她没有欺辱，但也没有帮助。
万有将一切尽收眼底。
“让她们洗完，也得让人吃饭吧，”温和女声淡淡传入万有耳中，一道身穿月牙白色锦缎裙的少女，正轻巧蹲在地上，拉起了女童的手。
她搓搓女童冻红的双手，一手牵住一个，面向那名二十多岁的侍女。
“苏夫人，您这样我没法给红夫人交代。”
“不用交代。”这名看起来十七八的少女，神色淡淡：“让她来找我。”
万有垂下眼睛，不再去看之后的发展。
而管事带她又拐了两个回廊后，终于停下脚步。
她站在一闪门前，温和笑到：“请吧，万厨娘。”
万有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门。
一阵香风裹着微微暖意迎面扑了过来，她垂首低眸，踏进房间。
她踩在厚重羊毛勾金丝编织成的极具异域风格的地毯上，房间正中一个鎏金香炉袅袅飘着香烟。
万有转向内室，垂下了头。
“你就是新来的厨娘？”
一道女童的声音，清亮又悦耳。
这位红夫人应当是很喜欢小孩，万有想，惩罚的是小孩，贴身伺候的也是小孩。
“是。”
“抬起头来。”
万有抬首，映入眼帘的是极其繁杂和奢靡的摆设，编着金线、垂着珍珠的门帘，雕花镂空的桌椅，金镶铜镜的梳妆台。
而让万有几乎倒吸一口凉气的是，那懒懒倚在贵妃榻上，身穿湘妃红流仙裙，带着一套十三件金宝石头饰，画着艳艳浓妆的红夫人。
竟然，竟然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女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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