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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鹿角窟(十一) 把我耍得团 ...

  •   “沈先生,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逢袤然打破了牢里短暂的平静。
      她给守卫下的迷药剂量小,再耽误下去,不消多时就能醒过来,届时人一多,更不好办了。

      沈经绝不像要有动作的样子,只道:“逢姑娘不用管我们,我这里还有事情没有结束。”
      逢袤然:“您不想带徐前辈出去了?”
      “比起出去——”沈经绝话音一顿,脸色微变,话音急促道,“有外面人来了,是张蛮的人。”

      他一说完,逢袤然便也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眼看就要逼近。不用沈经绝提醒,她就一抹残影出了地牢,顺脚把守卫脸上的帕子踢到桌子底下,然后轻车熟路地藏进了门背后的阴影里,敛去了呼吸。

      徐金灵也似乎有所感应,再次变得躁动不安,喉中呜呜咽咽地发出混乱的气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极力地蜷缩起身子,和大腿粗的铁链抗衡。很快,手腕脚腕处又渗出了血。

      沈经绝不忍看她,紧咬着牙,拖着毫无知觉的双腿爬到旁边的轮椅,任由牢里弥漫的痛苦化作在他身上凌迟的刀,二十多年都未曾颤抖过的双手此刻竟扶不稳轮椅。
      他冷冷地望向门外声音传来的方向,心道:“金灵……你的仇,我来给你报……等一切结束,我们就彻底离开这儿。”

      脚步声越来越近,乍一听还有不少人,逢袤然先看到了张蛮的脸,心里忽地浮现不祥的预感。
      这预感不出所料地再次没让她失望,紧接着,谢津和张清风的身影便出现在张蛮身后,被人不容反抗地押着。

      逢袤然整个人不好了一瞬,咬住舌尖逼自己冷静下来。

      张蛮一行至少有十来人,他仿佛早有准备,带来的手下瞧着个个都是最顶尖的高手,在后面站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居高临下地推着谢津等人往前走。
      谢津的心态还算稳定,面上看不出什么波动,只在旁人碰到他的时候露出一点嫌弃;张清风……还是逢袤然熟悉的那个臭脾气,好在吃了之前在山上的教训,按捺住了想要造反的冲动。

      张蛮走到门口,便看到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守卫,面色狠狠一沉,抬腿将人踹开:“废物!”

      谢津被推着往前走,路过守卫刚才躺在的桌子旁边,余光不动神色地往下送了送,随即丝滑错开,目不斜视地进了牢里,与刚坐稳轮椅的沈经绝撞了个正着。
      哪怕在这样的情形下,谢津还是彬彬有礼道:“沈先生。”

      张清风被沈经绝后面正在发疯的女人吸引了注意力,愣了一下,才拉回视线,跟着喊了声。

      沈经绝见谢津毫不意外的神色,便知道了他和他身边的小丫头都是与逢袤然一起的。
      真是糊涂啊。

      他朝谢津点了点头,转而淡声问张蛮道:“你是不是把人送错地方了。”
      张蛮呲着金牙:“哪错了,人不是都在这儿的吗?”
      沈经绝推着轮椅上前:“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这两个孩子,你惹不起,有什么冲我来。”
      “现在轮不到你说话。”张蛮挥挥手,身后的手下给谢津和张清风都戴上了锁链,一人一边,囚禁在牢房两侧,接着道,“先前在宾来客栈,你帮史家兄弟对付我的账,我还没和你算完呢。”

      沈经绝轻飘飘地问:“你这个样子,前大当家的知道吗?”

      张蛮表情骤变,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他已经死了。你再敢提他,我就送你下去和他见面。”
      沈经绝被重重提起又砸回轮椅,面色依旧不改,不恼不怒,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谢津挣了挣手腕的铁链,暂时没从上面找到什么解开的关窍,抬头环顾一圈周围的众人,没头没尾地开口问道:“劳烦问一句,现在是什么时辰?”

      逢袤然与他一墙之隔,自然听得清清楚楚,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飞快心算:“进到鹿角窟应是戌时左右,到现在……差不多是亥时。”
      末了,她又在心里补充:“一刻出头。”

      亥时一刻,谢津到底想告诉她什么?

      离谢津最近的那人收到张蛮的眼神示意,骂了句脏话,警告地踹了他一脚,给干净整洁的衣服上留下一个脏兮兮的大脚印。这一下差点没给谢津的五脏六腑撞碎。

      他吃痛地弯了下腰,脸色发僵,按着腹部喘息好一会儿,才直起身,仍坚持道:“沈先生腿上有旧疾,来的路上,总在晚间发作,吃了药才能好些。如果可以,还请大当家的给沈先生配点止痛化瘀的药,多谢。”

      话音刚落,刚才踹他的手下眼看又要抬腿再给他一脚,张蛮“哎”了声,喊道:“悠着点,别给人弄死了。”
      手下讪讪地收回脚,剜了谢津一眼,退回张蛮身边。

      张蛮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谢津,道:“一个你傻得单纯,一个死丫头是个虎脾气,你们两个,怎么敢单枪匹马闯我鹿角窟?谁派你们来的?到底有什么目的?你说……我们的遇见真的是巧合吗?”

      就在不久前,洞顶风化的石头落下,谢津和张清风没来得及逃跑,被他抓个了个现行。

      张清风早就憋不住,理不直气也壮地朝他放狠话:“当然是来剿了你们这帮狼心狗肺的山匪窝!”
      反抗与不反抗都是任人宰割,还不如过过嘴瘾,骂个痛快。

      不知这话里哪个字触动了后面那个疯女人的神经,她声音顿时高了几个调,嚷道:“有人要害我!有人是叛徒!是你!是你们!你们这群走狗想——”

      话没说完,张蛮眼中迸出阴鸷的光,抽动手边墙壁上悬挂的链条,链条连着徐金灵手腕处的机关,粗大的链子随即拍在她脸上,“啪”地一声脆响,皮肉立刻就见了血,伤口从颧骨一路延伸到下巴,肿了半边的脸。
      徐金灵被扇得蒙了神,打了个哆嗦,一下子说不出囫囵话。
      张蛮等人松了口气,嘻嘻哈哈地调笑起这个任人宰割的疯子。

      逢袤然偷偷溜走的身影在黑暗中滞了半步。
      她没回头,咽下舌尖咬出的血丝,快速朝谢津暗示她的地方游走。

      张清风压抑丹田的气血腾地窜上头,初生牛犊不怕虎地瞪向张蛮,破口大骂:“姓张的野猴子,我看你才是那个有病的!没爹教你,也没娘养你吗!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病人算什么好汉,有本事你把我放了,堂堂正正地和我打一架!”
      这话说得大言不惭,丝毫不知天高地厚,仿佛半个时辰前被抓现行的人不是她。

      谢津一个人尴尬了三个人的份,不忍直视地想:若是逢袤然在场,指不定会气成什么样。
      饶是再淡定,他还是背地里对张清风使了个眼色,提醒她狠话说过头了。
      张清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中噤了声。

      沈经绝一直没说话,脸色在阴影中加深。他垂着眸,双手在轮椅上攥成拳,指骨泛白,汹涌叫嚣的杀心似乎要从每一个关节喷薄爆发。
      他要张蛮死。

      他要让所有欺辱过她的人都不得好死。

      张蛮压根没把小丫头片子的挑衅往心里去,饶有兴趣地看着沉默的沈经绝,主动问他:“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那未过门的妻子的?”
      他见沈经绝仍不作声,笑了笑:“我,掘了她的坟。”

      沈经绝呼吸猛地一重。

      “不止她的,”张蛮讲得绘声绘色,“当年我去山上挖墓,还看到不知谁埋葬的挂门人。那墓做得可真好,一看就是花了心思。你猜,我在里面还找到了什么?”

      五十七个字。沈经绝闭眼默念。

      “是挂门的真经。前半部分没什么好看的,不过后半册有点意思,我留下来研究,用上面的法子,意外救活了那位貌美如花的徐姐姐。你都不知道,她叫我恩人的那副傻样有多好笑!”

      张蛮意犹未尽地摇了摇头,继续说:“沈大哥,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对你的女人不感兴趣,是她死活不愿意把‘化波掌’的功法传给我,现在变成这样,都是她自找的。”

      沈经绝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谁让你挖的墓?谁指使你的?你那时候——”
      “才十三岁。”张蛮舔了下牙膛,“年纪小又如何,谁让我生来就适合做恶人。”

      张清风输人不输阵,冷笑插嘴:“你适合下地狱。”

      张蛮扭头,新奇地拍了拍手掌:“我这鹿角库到底什么风水,招的怎么尽是些嘴硬的美人。”
      美你爹的头。张清风心里骂道。

      沈经绝数完张蛮说的最后一个字,发现把他浑身上下所有骨头加起来也不够让他偿还金灵曾经的苦。

      众人不防,张蛮也还没从他春秋大梦里走出来,就见沈经绝像长了腿似的,趁他们不留神,眨眼滑到了离他最近的谢津身边,空手接白刃般,单手握住他腕上的铁链,稍加力气,竟生生地捏碎了!

      谢津反应迅速,没辜负沈先生的用意,逃走的同时,还从张蛮手下手里夺走了张清风的佩剑,跑到她跟前,也没使什么技巧,拔剑强硬地砍断了缚着她的链子,趁机塞给了她。

      沉重的铁链当啷断成两截,落到了地上。
      张清风无声感谢她坚强的爱剑,和谢津犹如两条回家的泥鳅,刺溜离开了众人的视野。她跑得快,和那位刚醒的守卫大哥来了个眼瞪眼,下一秒,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何事的大哥,让她痛快地抹了脖子。

      散开的血腥味激得张蛮红了脖子,拔刀朝沈经绝招呼过来。
      谢津和张清风对上视线,重新冲了进去。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刺破,牢中大乱。

      牢里再乱,逢袤然想管也伸不去手。她已经循着谢津的暗示,来到了他说的那个地方。看起来是个存放东西的仓库,由里向外透着入骨的寒气,待久了身上容易留不住阳气。

      想来是谢津和阿风顺着线索查到了这里,察觉此处不对劲,不小心被发现了踪迹,这才想办法和她传消息。

      逢袤然难得幸运一回,这边晚上巡守松懈,她借着交班的时间绕了过去,混进仓库里——这里面放的全都是炼药用的药材。
      有的她很眼熟,是市面上常见到的大类,越往里走,味道就越奇怪,有点不太像草药,有种在舌尖弥漫的苦涩,混杂了一丝丝酸,具体是什么气味,逢袤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以防万一,她割掉了一块衣袍里面干净的布料,每样不认识的草药都拿了一点,小心地在身上放好。

      大功告成后,逢袤然搓了搓冻满鸡皮疙瘩的胳膊,做了几次深呼吸,挤掉肺里多余的恐惧,给每个药架子送了一把火,脚步有些发僵地退到门口,眼神直勾勾地确认火光烧到了各个角落,才做好事不留名地离开了仓库。

      还没走多远,一道“鬼魂”似的声音幽幽从她背后升起:“把我耍得团团转,你心里一定很得意吧……悦秀纸坊的大小姐。”

      逢袤然好不容易消下去的鸡皮疙瘩又爬上了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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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富足,欢迎追更~ 已完结现言《对方拒绝了你的好友申请》 已完结幻言《破梦[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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