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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鹿角窟(十二) 三十年来, ...

  •   拦路的正是先前逢袤然在山上偶遇的那伙镖客头子牛五,也是拿走张清风二十六金的仇人。

      谎话被拆穿,逢袤然淡定地转过身,结巴了一下:“诶、真巧啊漕军大人,咱们在这儿又碰到了!原来你们北上送货,是要送到鹿角窟!该说不说,业务挺广,哈哈。”
      牛五扛刀嗤道:“大小姐,我可受不起。您叫漕军太抬举我了,那群官府的走狗还不配和我们相提并论。”
      逢袤然:“……”
      倒也不用这么阴阳怪气。

      她喉咙发紧地咽了口唾沫,问:“那您是?”

      “是谁你犯不着知道。”牛五没跳她挖的坑,步步紧逼,“倒是你,编谎编得不累吗?你们来鹿角窟,到底想干什么?!”

      逢袤然被他洪如雷的气势震得浑身一哆嗦。
      都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若不是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又怎会心虚至此?一个个的见了他们这群手无寸铁之力的少年就风声鹤唳,有没有认真想过,他们哪来那么大本事把鹿角窟搅得天翻地覆?

      黑暗中,她再次往那人的方向瞟了一眼——的确是干漕运的,没有错。但听他的语气,似乎还对这群有朝廷编制的同行颇为不屑。既然不是漕军,那就只剩另一种可能。

      这人来自漕帮。
      运河一带的漕帮五花八门,小的三五人抱团,大的能涵盖整个地域,其中,最为有名的要数“流青会”。
      但冬天寒冰封冻,运船难行,无论大小帮派,能活跃的范围只有那么大,她还不知道,哪个贵帮的业务还能绕过陈猿的眼皮子,发展到山高路远的北地了。

      逢袤然脑子转得快,她拢回思绪,哈哈一笑,诚恳解释:“来找一位前辈。”
      牛五也就问问,对她的话一个字都不相信,耳朵都没过:“说来还要谢谢你,替我家主子销毁了那些证据。你该庆幸,遇到的人是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话落,一抹刀光闪过,径直朝逢袤然砍来!

      逢袤然早有防备,迈着长腿闪开,不退反进,表情坚毅得仿佛一个向死而生的死士。她一边躲避,一边喊道:“张蛮也是你们手里的棋子吧!你们家主子可真是算得一手好账!”
      牛五还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人,铁着头往刀上撞,寻死寻到了这种地步,他就好心地成全她!

      逢袤然眼神紧紧盯着他腰上某处挂着的东西——这么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好事,她定然不会错过。想夺回钱袋子,就必须要降低重心,也意味着来自对面的攻击她避不开也躲不掉。

      但她顾不上那么多,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牛五眼神登时犀利,使出全部力气,以一个强势的姿势堵住她所有可能绕到后方的空隙,抓住她接近的时机,横刀狠狠在她背上从左边的肩胛骨一直划到右边,飞出一道血淋淋的大口子。

      可惜逢袤然低估了这一刀的分量,一刀下去,疼得她大脑空白了一霎,头一次平白无故地想起了她娘。
      从小到大,逢曲阑都没对她下过这么重的手。

      逢袤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马灯似的想起逢曲阑,显然眼下不是伤春悲秋闹委屈的时候。
      她精神高度紧绷,指尖灵活一勾,手腕微翻,趁那领头的不注意,将装满金条的沉甸甸的钱袋子收进了袖口。

      事成,她来不及呲牙咧嘴地叫疼,又压低了腰,从他举刀的胳膊底下钻了出去,两条腿倒腾得飞快,往地牢的方向狂跑。
      牛五提着滴血的刀在后面穷追不舍。

      逢袤然腿没歇着,心里也没停下整理当前的情况。
      什么叫销毁证据?难道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不是运送药材?假设谢津阿风在库房附近被抓,那这个领头的和张蛮应该都看见了才对,为什么他不提醒张蛮小心其他人?
      除非,除非……

      背上撕裂的疼痛刺激逢袤然的思路不断抽丝剥茧地往前走,眼看离地牢越来越紧,她才恍然反应过来,不仅张蛮是漕帮的棋子,史钟也替鹿角窟背后的人递过东西!
      史钟失败,朝廷有所察觉,那下一个被他们主子弃掉的,只能是鹿角窟!

      逢袤然远远地听到了牢里传出的打斗声。与此同时,还有四面八方涌动的错乱脚步。
      她仔细辨出人少的那条路,与领头的漕帮人拉开一段距离,转身抽出软剑,一口气吹响了脖子上挂的“草乌”的哨子。

      毒蛇应声而出。

      逢袤然没想到,这些蛇在偌大的鹿角窟无孔不入,冷不防被它们滑出来的速度吓了个原地弹起,慌忙往旁边避开主道,紧贴上墙壁,甩掉了一地的血水和冷汗。
      又是打斗又是逃命,她后背几乎湿透了。

      幸好毒蛇只认哨声,对吹哨的人没有攻击性,“嘶嘶”地吐着信子,朝脚步声渐起的地方游走。

      逢袤然刚稍稍松了口气,然而那僵硬的“墙壁”却诡异地有了动作,末了,在混乱的动静中开了口,含着压抑的气颤,丝丝缕缕地钻进了她的耳廓。

      “阿姐,谁伤的你?”

      逢袤然惊得连鸡皮疙瘩都忘了起,猛地扭头抬眼——近在咫尺的距离,是禾日那双古井无波的墨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其中一半的神色,正在轻轻抖动。

      这般模样,好看得竟一点也不挑地方。
      她边想,边往后退了半步,道:“此事说来话长,当务之急先救出谢津阿风,他们就在地牢里,沈先生和张大牙也在那。”

      秦曙赫残留的理智几乎被她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冲散得只剩个影子,眼尾与她伤口处的鲜血一样嫣红,他充耳不闻地又问了一遍:“谁伤的你?”
      逢袤然动作一顿,从他语气中察觉出什么,皱眉道:“你又犯病了?”
      秦曙赫声音变得温和:“阿姐,我现在清醒得很。”

      逢袤然:“……”
      鬼才信你这张嘴。
      可能是地下灯光昏暗,牛五眼神不太好,没看清秦曙赫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被蛇拦在外面,也不耽误他插嘴挑衅:“我伤的,怎么,你还能杀了我,给你的小阿姐报仇?”
      逢袤然心里一咯噔:“坏了。”

      眼看事情走偏,八匹野马也拉不回来,她索性不再说话,为这位领头的默哀了一秒钟。

      牛五说完,秦曙赫瞳孔缩了缩,视线精准锁定他,半句废话也没有,持剑越出蛇围,轻声道:“那你就去死吧。”

      逢袤然看见软塌塌的爬行动物就浑身发毛,禾日一走,她便立刻头也不回地窜走,一脑门闯进地牢,正好看到身上已经挂了彩的张清风被两个张蛮的手下前后夹击,登时气血翻涌,上去就踹开了其中一人。

      张清风甩掉剑上的血:“阿姐!”
      逢袤然:“别分心。”

      谢津离得有些远,同样形容狼狈,脚下已经倒下了几人。他劈断正在偷袭者的手腕,行云流水地卸掉那人的双臂和膝盖,回身看到逢袤然进来,脸上紧绷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

      徐金灵还被束着,沈经绝就护在她周围,和张蛮打得不可开交。然而沈经绝除了气息不太稳,身上毫发无损,反倒是张蛮越来越力不从心,渐渐招架不住。

      这“阴阳掌”太邪门了!
      怎么会有人的内力深厚到这种地步?!
      明明皮肉是人最薄弱的地方,在沈经绝那里好似成了铜墙铁壁,刀砍不断,剑刺不破,任何兵器和功法于他而言,都是一层薄纸,手稍用力就能捏成齑粉,根本没有一点杀伤力!

      到最后,张蛮手里就剩下一把断刀。他感觉到药效正在体内飞速流逝,不可置信地摇头道:“怪……太怪了!你明明能逃出去,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带走徐金灵?!”

      沈经绝依旧是那副漠然的表情,比谢津还要再不问世事几分。
      他轻飘飘地看着张蛮,坐在轮椅上,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家常:“大仇未报,我心里不爽。”

      逢袤然竖起了耳朵。

      这和半个时辰前告诉她“不计较前尘往事、懒得去想”的是一个人吗?沈经绝的架势怕不是要把张蛮碎石万段也不解恨!

      张蛮心里生出迟来的后怕,眼中的沈经绝化成一潭可怖的深渊,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张清风又眼疾手快地抬脚踢在他屁股上,总算出了口恶气,把他重新送到沈经绝跟前。

      沈经绝出手一阵风,张蛮便跟没了骨头一样,胳膊耷拉下来,双腿屈膝,跪到了地上,瞪着眼睛,正对着徐金灵。
      沈经绝捏断束着徐金灵的铁链,揪住张蛮的衣领:“我再问一次,谁指使你挖的墓?”
      张蛮四肢的骨头硬生生被打碎,疼到浑身抽搐,也不忘哆嗦着嘴硬:“我是个恶人……但从不做……背信……弃义的事,你要报仇就报——唔!”

      沈经绝没耐心听他说废话,闭了闭眼,掐碎他没什么用的嘴。

      张蛮满口牙在喉咙里乱蹦,响起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不巧,他嘴唇没合紧,还有半颗金牙不小心崩到了逢袤然衣角下面。
      逢袤然生怕染上了什么毒气晦气,赶紧头重脚轻地挪到了张清风旁边。

      这时,安静的徐金灵突然兴奋起来,指着满脸是血的张蛮,发出刺耳的喊叫:“好!好!哈哈哈哈!”
      沈经绝神色柔和片刻,寻问她道:“这样够吗?”
      不等她回答,又自顾自地对张蛮说:“当然不够。二百零六块骨头,你一块完整的也留不下。”

      沈经绝在大狱待了十年,知道的行刑逼供的手段不说一千也有八百,如今也算没白学。
      足足半个时辰,张蛮整个人已经碎得不能再碎了,成了一滩“肉饼”。

      亲眼目睹的三个少年也感觉自己快碎了。

      沈经绝把他最后一段完好的脖颈骨交给徐金灵,露出他今日第一个真心的笑,温柔道:“来吧。”

      徐金灵难得没有大喊大叫,怔了怔神,目光呆滞地接过张蛮的脖子。
      三十年来,她手里第一次握住了什么东西。干涸已久的眼中流出涩疼的泪,徐金灵无声地嘶哑,拼命地攥紧了掌心。

      可她一点力也使不上了。
      她早就成了一具摧枯拉朽的空壳。她无名无分,没有去处,没有归途。
      她的恨还有什么意义?

      徐金灵恍如隔世,泪眼模糊地看向对面那个沧桑的男人。

      沈经绝下了轮椅,抬臂将她轻轻揽住,说道:“我们都记得你。你是江湖上的‘化波掌’,是快意恩仇的侠士,是我沈经绝的意中人。对不起……我来晚了。”

      徐金灵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张蛮脖子的手不断使劲到颤抖,直到从喉中发出一声崩溃的哭喊。
      张蛮的最后一口气,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鹿角窟(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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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富足,欢迎追更~ 已完结现言《对方拒绝了你的好友申请》 已完结幻言《破梦[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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