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戏文录》真名十五画

107、清算

　　“姐姐，名单整理好了。”
　　帝江城，平山殿，除了月亮银光照到的角落，其余都是一片漆黑。一个戴着斗笠的黑影男子递给潇卓一份名单。自从踏雪事件之后，平山殿一直在慕容项城的监视之中，黑影却能悄无声息进入，可见其功力之高。近半个月来，慕容项城利用潇卓魔尊的名义提拔了众多自己的心腹人脉，还逼迫潇卓亲手写了一份放逐天抑的“诏书”。
　　潇卓阴沉着脸，看着那份不算太长的名单，似乎不太满意，问：“就这些？”
　　现帝江城有约100个掌事者，五分之三都是慕容项城安排的人，只是名单里大概只有40人。这是潇卓隐忍了十几天，才明里暗里得到的完整的慕容项城心腹的名单。
　　“还有一些是魔军的人。”
　　魔军是魔界新兴的强大军事力量，慕容项城就算想挟魔尊以令全宗，也得用点方法和手段拉拢和羁縻，于是在扩大自己权利时顺带拉魔军一把，这也是他为了巩固自己和闻人盏越的联盟以示友好的一种方式，同时还能让同为持仗的卢鹤之闭嘴。
　　潇卓来回扫着那个名单，像是怕自己记漏了某个人，许久才说道：“明天过后，一个不留！”
　　“好！”黑影果断地应下。
　　“不要用自己的身份，”潇卓忽又叮嘱道：“上一次后山不是死了12个人吗！”
　　十二红炽翎被全歼在后山，现在仍是众所不知的小道消息，因为知道红炽翎在帝江城的人本就少得可怜，哪怕是炽自己，也只是觉得这十二个人失踪了受伤了受困了，因为她一时间也想不出能有谁可以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精心培养的第一杀手组织全部歼灭。
　　黑影迅速领会：“明白了。”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在踏雪事件之前，潇卓一般还会饶有兴趣和黑影男子逗趣一下，现在全然不同了。
　　“姐姐，对不起！”许久的沉默之后，黑影突然说话了：“如果那天我过来的话，踏雪就不会……”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潇卓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踏雪是被慕容项城那个老狐狸害死的，那天我自己都不在平山殿，怎么也怪不到你的头上。”
　　“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黑影自然是明白的，只是看到潇卓因为踏雪的事难过伤心，他就很自责！
　　次日，是每月必行的魔尊例会，除了帝江城100个掌事者，还有魔界各宗驻帝江的代表，所以魔尊是必须出席的。在潇卓踏出平山殿的时候，慕容项城又对她笑里藏刀地威胁了一番，这才让她前往无愁殿。
　　例会进行了一半，用慕容项城的眼光看来就是“极其顺利”。潇卓对待各项事务的做法基本就是“帝师决定吧”，把慕容项城逗得心花怒放。只是和他最近意气风发大相径庭的是站在他对面、同为帝江持仗的闻人盏越，慕容项城似乎就没见他笑过，别说笑了，不绷着脸就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只是最近，他似乎格外的阴沉。
　　可慕容项城怎么会理会少年的心事，他一心想着等帝江城稳定了，好逼迫潇卓禅位；再培植一些自己的军中人手，最后把闻人盏越也踢下去。当然如果闻人盏越愿意臣服于他，他也是很乐意让闻人盏越继续当这个统帅的，毕竟他的统军能力确实有目共睹，现在驻扎在帝江周围的魔军军纪严明就是铁证。
　　“野火共心参见魔尊！”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打破了慕容项城的遐想。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要知道野火共心是他现在觉得最棘手的人，他甚至想过以后帝江和野火共心的唤兽宗分道扬镳。只是幸好他不在帝江，现在这个烫手的铁烙又跑来了。
　　“在下听闻尊上近日身体不适一直待在平山殿内，不知现在是否已经好转？”说着话，野火共心已经走进了无愁殿。
　　殿下窸窣声不绝于耳，大家都不傻，经过天抑被放逐和众多掌事人更换，多少都能猜到了是慕容项城搞的鬼，只是自己宗门也无力与其对抗，这个新任的魔尊又实力不详、万一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那自己拼了命的维护，最后把自己宗门搭进去，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静观其变、静观其变！
　　野火共心，这个“变”，他终于来了。许多宗门代表心里叫好。慕容项城一手遮天的样子他们实在也受够了。
　　“劳您挂念，我没有不适。”
　　此话一出，大家心里的期待坠下深渊，连魔尊的最强支持者野火共心来了潇卓都硬气不起来，这小魔尊果然是扶不起的阿斗啊！
　　“我只是被慕容项城软禁了而已。”
　　……
　　！！！
　　？？？
　　什么？！刚才那个小魔尊说了什么？！这，太……直接硬刚啊这是！
　　唏嘘声、讨论声不绝于耳。虽然大家都在心里佩服潇卓的勇气，但这完全不是政治斗争该有的方式和手段啊！小姑娘，你这样，会死的！不少人心里嚷嚷着。
　　慕容项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确定了潇卓确实是说了实话之后，脸色变得铁青，嘴上抽搐，艰难地说：“魔尊说笑了。”
　　“慕容项城先是虐杀了我的奶兽踏雪，威胁我说不听他的话下一个被剥皮吊在平山殿门口的就是我；然后逼我写下放逐我大哥天抑的诏书，又利用我的身份任命了几十个他自己的心腹。我没有说漏吧，帝师大人。”
　　此时的帝师大人已然知道潇卓这是要鱼死网破，想趁着野火共心在此拼命挣扎吗？！既然撕破脸了，他也没什么好装的了，难道他还会怕这个除了野火共心之外一个援手都没有的小女娃吗？！那就真的是笑话了！
　　“魔尊太劳累了，已经开始胡言乱语。来人，护送魔尊回平山殿。”慕容项城狐狸般的笑里藏刀没有了，只有想将潇卓千刀万剐的火气，他已经暗自决定潇卓断然是不可留的。
　　只是，没人动。
　　帝江城的所有防卫工作都隶属魔军，这个时候应该闻人盏越行动才对啊！慕容项城怒瞪了闻人盏越一眼，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这个不可或缺的盟友施以恶意。
　　“我现在宣布，以下掌事者因勾结慕容项城、软禁魔尊、妄图篡位，即日起全部放逐，永不得踏入帝江城。他们是慕容煌、慕容耀、礼冰心、凤求花、贡爵宇……”
　　“够了！”慕容项城怒喝，哪怕他觉得这是潇卓死前的意气用事，却也让他丢尽脸面。
　　“魔尊中邪了，还不速速救驾！”慕容项城老道得至今仍谨慎的用词，他这一声令下，在他身侧不远处刚被点了名的慕容煌、慕容耀直冲而起，一个抽刀一个拔剑就朝潇卓冲去。
　　魔界例会，一般魔尊站在台阶上，旁边则是持仗，再往下则是各个掌事者，殿下就是各宗代表。两个慕容家的掌事离潇卓的距离很近，殿下哪怕有人想救也根本来不及。只听殿下传来一句野火共心的“尊上小心”便再无其他，只是这个声音，是不是过于平静、平和？
　　大家还搞不清个中逻辑，殿上的情形已经让他们瞠目结舌，只见两个慕容家的掌事被挡在了潇卓面前，挡住他们的人是：闻、人、盏、越！
　　闻人盏越？
　　闻人盏越！
　　就是说，闻人盏越表面上是慕容项城的盟友，实际上是……
　　刚才还在心里呐喊潇卓完全不会政治斗争的人霎时间理解了为什么撒脱会把尊位传给这位看似毫无根基的小女儿了，什么对女儿的偏爱都是放狗屁，这特么真的是当魔尊的好料子啊！还有那个野火共心，方才那句“尊上小心”如此心平气和，是不是他本来就知道，所以今天这个月会就是一场戏？我们就是重在参与的观众吗？
　　看客们的心里还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弄得波涛汹涌，殿上的局面已经天翻地覆。
　　两个慕容家的掌事自然也不是弱者，只是在魔界第一统帅的闻人盏越面前也实在是不经打，三下五除二就满身伤痕地滚下台阶。再看台上的闻人盏越，也只是抽出他那把传说中的长剑——不羁罢了，至于另一把刀刀毙命的黄金半月刀——不凡还插在左腰的刀鞘里。
　　“拿下！”闻人盏越说的第一句话，他看似面无表情，眼神里却透着一种隐忍后终于可以大干一场的快感。
　　统帅一声令下，身为帝江守护的魔军自然唯命是从，立刻把慕容家二人拖走。
　　“大家看到了，我只是要放逐他们，他们却明目张胆要杀我！我也只能自保！”
　　台下是震耳欲聋的沉默声：你特么自保，你这是自保吗？！你把你爹之前都敬畏三分的慕容项城搞成这个样子……然后还有一种你逼不得已、你受苦受累的感觉……
　　“放逐的名单我也懒得念了，统帅大人，请按这个名单处理吧！”潇卓把一份名单递给闻人盏越，里面将近40人，皆在今日的例会上。
　　“遵命。”
　　“魔女嚣张！”今日是开了眼了，大家见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恼羞成怒暴跳如雷的老狐狸慕容项城，他喊罢就朝潇卓一掌劈来，嘴里还不忘发号施令：“给我上，杀了魔女。”
　　于是那差不多40来人纷纷拔出武器，也有极个别在犹豫之中，毕竟他们见识了潇卓的手段，感知这个尊位慕容项城大概率是夺不下来了，而潇卓只是想放逐他们而已，要不要为此拼命呢……
　　慕容项城的招式被闻人盏越悉数挡下。这让殿下的各宗代表们甚是赏心悦目，毕竟这魔军统帅的手段他们从未见识过，今日来得真是太值了。
　　而那将近40人的心腹，还没正式出招，就已经被困在一个早就预埋好的阵里。这让他们很是不解，因为这段时间无愁殿的管控权都在他们手里，不可能有一个那么大的阵埋在这里他们却没发现的。此时有一个声音自梁上传来：“你们在这里大动干戈会损坏帝江灵脉，帝江灵脉受损我就会生病受伤……算了，跟你们说不清楚，反正这里不允许打架！”
　　这他麻又是谁……！
　　御、御龙银君……！
　　他怎么会在这？他怎么还没走？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神出鬼没……艹！
　　他们不知道的是，虽然最近无愁殿在他们的管控之下，但是整个帝江城都在无恙的掌控之中！他不想让人发觉的阵，天王老子来了也发现不了。
　　并没有时间让他们想清楚其中道理，早就跃跃欲试的不死军十位队长带着两队人马就冲了进来，把被困在阵里的那将近40人围得水泄不通。
　　真是精彩纷呈、眼花缭乱。
　　作为魔界初代贵族的慕容家的现任家主，慕容项城不多时便败在了闻人盏越的不羁之下。
　　“慕容先生，我提醒你一句，你与其在这里跟我怄气，不如，回府去看一看吧！”潇卓气定神闲，衬托出慕容项城尤其地狼狈。
　　这一句话点醒了慕容项城，平时不会远离潇卓的两只野兽今天一点影子都没看到，他们去哪了？慕容项城大感不妙，顾不得自己多年来塑造的形象，连滚带爬地冲出无愁殿。
　　不死军有人想着去追，潇卓却示意任由他去，只是自己望了一眼梁上的无恙，无恙轻轻点了个头，她便知事成了！
　　不多时，慕容项城好不容易提拔上来的心腹已经悉数被抓。随着闻人盏越一句“把他们都丢出去”，无愁殿便清静了下来，这一场本应是你死我亡的权力争夺大战以潇卓压倒性的胜利结束。
　　“尊上，您受惊了！”野火共心发来不太需要的慰问。
　　潇卓略略点头以示回礼。
　　“诸位，我今天是来送信的。”说罢，野火共心把信一一分发下去，几乎都是各个宗门宗主或者掌权者写给这些代表的信，里面的内容也趋于一致，那就是要他们真正认可新任魔尊。
　　直到此时，这些人才明白继位之初潇卓便把最忠心的野火共心遣回宗，原来是让他以五宗之一的地位和他野火共心多年的威望暗自对这些宗门逐个击破，帮助她实现真正的魔界大一统。
　　真乃，魔尊之位的不二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