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戏文录》真名十五画

106、斗乐（yue）无机城

　　无机城。
　　以一种奇怪的手段完成了无恙的嘱托之后，极品天天心情大好，一路哼着歌就到了无机城，这是前往帝江城的中转站。
　　继《江山不如知己重》的戏热演以来，大千戏院里几乎每天座无虚席，这个戏从说书到台演到各种相关曲目到编排，几乎全部创下了历史新高。没办法，“魔界帝国继承人一心为知己舍弃王位与背弃家族的纨绔天才二少远走高飞”这种剧情实在太下饭了，以至于场场爆满。上一次有这种盛况的戏还是《山鬼娘娘夜别银郎君》，但与前者相比也实在难以匹敌，毕竟《夜别》是虚无缥缈的臆想，甚至山鬼的性别都搞错的，实属乱点鸳鸯谱还是个悲剧；《江山》就不同了，查有实据且此事真实的影响着魔界的走向，两个主角的抉择又都那么令人唏嘘不已，搬上台前都是脍炙人口的饭后闲谈，加上戏台上的添油加醋那更是让人津津乐道。
　　不过，大千戏院最近新排的两部戏也大有爆火之势。一部叫《双殿之争》，讲的主要是平山殿和勘寻殿争夺帝江城魔尊之位的故事；另一部叫《青翼妖女》，讲的竟然是四大仙门之首的令家过去的天才继承者令时雨夺魂重生的故事，这部戏凭借着超强的不可思议大受欢迎，甚至逐渐有人相信个中细节就是真相并猜测令时雨可能真的没有死。只是这部爆火戏的作者究竟是谁，至今大千戏院丝毫不肯透露。
　　极品和叶九舟就在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这部戏，甚至时不时还讨论两句，很是闲情雅致。
　　“两位兄台，可否凑个桌？”站在极品面前的是，是一个彬彬有礼的公子，一看就知道是大家族出来的，他旁边站着的还有一位女子，也是着装雅致清秀，想必是同族的伙伴。大千戏院过于火爆，桌子基本都坐满了，他们这才来找人拼桌。
　　叶九舟刚想立刻应承，却被极品拦了下来。旁边不远就是一个只有一人的四方桌，而他们是两人，按理说凑桌也是去人少的桌子。而且他们这个桌子实属角落，要不是因为客人实在太多没有空余的桌子，他们也不会坐在这里。
　　“你们怎么不去那桌？”
　　来人面露难色，支吾说道：“额，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极品眼珠滴溜一转，立马就明白了个中缘由。面前的这两位腰间挂着的吊坠形似古筝、古琴，想必是木羽宫家的家徒；另一桌坐着的人，腰间挂着一支竹笛，乐宗舞家的准没错了。毕竟舞家的人不喜欢用法术把乐器缩小，而宫家的人相反，他们的武器即乐器基本都被压成吊坠或者簪子别在身上方便携带。
　　“来来，两位，请坐请坐！”极品立刻热情起来，甚至语气中还带点谄媚。
　　两人简单谢过后便坐了下来，他们只顾看台上的戏，却一点没发现桌子底下极品都快把叶九舟的腿踢出淤青了。
　　和极品待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叶九舟对他也算是颇有了解，知道他此时肯定是“一肚子坏水”，只是这“坏水”究竟是啥他可无法从踢腿和极品挤眉弄眼的微表情里猜出来。
　　叶九舟无奈，只能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茶，这是他和极品形成的默契，意思就是：你要干啥你干吧，我尽量配合。
　　得嘞，干吧！
　　“我跟你说前段时间我的一个奇遇！”极品神情神神秘秘，说话的声音却让旁人清晰可听。
　　叶九舟十分配合假装好奇地问是什么？
　　“那是一个盛会，全是世家大族、文人雅客，在那盛会上，有一人弹了一首《月下弄影》，真可谓天上宫阙神曲，婉转悠扬好不动听，赢得满堂喝彩，大家纷纷赞叹那人真乃琴奏天下第一！”
　　极品说得绘声绘色，要不是叶九舟这段时间一直都跟他在一起，差点就要信以为真了。可同桌的两位宫家人可不了解极品的为人，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听到《月下弄影》那更是眼睛还在台上看戏，耳朵早就困在了那张四方桌里。
　　“你可知那人出自哪里？”
　　“哪里？”叶九舟极其配合的问道。
　　“乐宗舞家是也！”
　　极品此话一出，同桌的两位宫家人明显不悦，愤懑的神情已然跃于脸上。
　　“我听说舞家器乐天下无敌，看来是名不虚传！”叶九舟的这句配合让极品心里甚是欣慰。而直到此时，叶九舟其实还完全不知道极品究竟想干什么。
　　极品趁热打铁，又把舞家夸了个遍，最后一句结尾是：我看那木羽宫家实在不配和舞家齐名。
　　本来一直隐忍的宫家二人终于忍耐不住，那女子拍案而起，怒斥道：“胡言乱语！《月下弄影》明明是我们宫主原创，舞家哪个偷鸡摸狗的小贼窃了我们宫主的曲谱好不要脸，这普天之下能有何人在琴奏技艺上赢得了我们木羽宫家。”
　　同行的男子也不甘示弱，迅速帮忙：“舞家算个屁！也配跟我们宫家相提并论！我们舞家可没有那种为了知己抛弃家族的自私鬼。还江山不如知己重，真是笑掉大牙！”
　　“闭上你的狗嘴！”这一声怒吼来自旁边那个一人桌，他身上别着的竹笛，让极品大胆猜测那人大概率出自舞家还可能是个二公子的崇拜者，从他的反应看大概率极品是猜对了。
　　“我们二公子也是你能置喙的！”
　　“哼！事实就是事实，谁家二公子那么上不得台面居然和人私奔啊！为爱抛弃家族真是让人敬佩，这大千戏院都轮流上演，天下无人不知……”宫家两人阴阳怪气说个不停。
　　舞家家徒单枪匹马也不甘示弱，吵闹越来越激烈，根本已经听不清楚双方在骂些什么。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戏院掌柜闻声赶来，却被极品拦下偷偷塞了一锭银子，说要给他介绍一门新的生意。掌柜看在银子的份上，这才愿意听极品说完。
　　原来极品所说的新生意，就是想给大千戏院增加一项绝无仅有的表演，那就是宫舞两家斗乐比赛。宫家乃仙门四大家之一，舞家乃魔界五宗之一，两家恩怨由来已久且众所周知，两家又都是音律大家，这样的比赛确实绝无仅有且一定精彩纷呈。大千戏院的掌柜也是极有商业头脑的人，极品三言两语就把他说动了，他迅速窥见了其中的巨大商机！
　　干，这必须得好好干啊！
　　“诸位诸位，”掌柜立刻穿插到吵架的两方中间，笑脸相迎：“这样吵下去也不是办法，哪怕吵赢了我想对方也不一定心服吧。既然两家皆是音律大家，何不以音律较个高下呢？！”
　　掌柜的提议得到了围观群众的叫好，大家都从双方的吵闹声中得知了他们的来历，不嫌事大的旁观者可不就想看双方拿出真本事较量较量吗，光骂街就没意思了。
　　在音律上超过对家，这也是宫舞两家一直以来的夙愿，只是现实不存在这样的条件罢了。
　　现在天时地利人不和，岂不就是最好的条件。
　　话不多说，双方飞身上台，这就比斗起来……
　　最终舞家的人在更热烈的掌声中获得了胜利，但是宫家表示不服，于是在众人见证下，给舞家下了次日的战书。宫家和舞家就这样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中，从以前你死我活的打打杀杀变成了你来我往的吹吹弹弹。
　　大千戏院的掌柜瞅准商机，极力推动宫舞两家的斗乐，迅速拟好了比赛规则和日程，尽可能的拉长两家的比赛时间，甚至还想到了如何将其转化成长效机制，把天下两大音律大家的比拼变成大千戏院的固定赛事。
　　三日后，看到宫舞两家的斗乐越来越有章法、牵涉的人越来越多，大有把整个家族拉来的趋势，极品这才心满意足的和叶九舟离开无机城继续赶往帝江。
　　“真有你的，通过这样的方式把宫舞两家都困在无机城，如果仙魔真的爆发大战，那宫家也不用为难了，毕竟大家都知道宫家之所以跟魔界过不去，只是因为舞家在魔界。”叶九舟赞叹不已，实在佩服极品的灵机一动。
　　极品装着不在意，心里却极度暗爽：“谁叫宫家掌门人是无恙的亲戚呢，不看僧面看佛面，我这次高低得向无恙邀个功。”
　　两人路上闲聊着，却见一只小鸟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叶九舟肩头。两人已然习惯，这是无恙给他们传信的方式。
　　“怎么只给你写信不给我写信……无恙太偏心了，你们才认识多久……他还抱过我呢……”
　　极品在旁边喋喋不休，直到他看到叶九舟的神情从得意变成黯然失色。
　　“喂？怎么了？信上说什么？”
　　见叶九舟不回答，极品心里越来越急：“不会吧？不会是无恙有什么事吧？他死了？”
　　叶九舟一个汗颜，这才说道：“是踏雪。踏雪死了。”
　　啊？极品不解，踏雪？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奶兽，为什么会死？算起来它还是叶九舟的师傅的孩子呢，见到叶九舟得叫一声师兄……
　　难怪这封信是写给叶九舟的。
　　“它被人活剥而死，挂在平山殿的门口……”
　　叶九舟语言平静，因为看信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揪痛了一番，但是极品就不同了，刚得知这个消息的他如听到什么人类十大恶行目瞪口呆，久久才脱口而出：“他娘的！！！”
　　“当时小殿下不在平山殿，幽皇和夜歌都被引诱出去了，应该是专门为了警告小殿下做的。”
　　“谁啊？！太他妈无耻不要脸恶心至极了！”极品激动非常，他从来不把情绪憋着。
　　“反正慕容家的家徽都打到平山殿的大门上了。”叶九舟看似平静，实则手上都快把信捏碎了。
　　“那就把慕容那个老狐狸扒皮抽筋挂起来呗！”
　　小鸟腿上能绑的信纸有限，无恙信中的内容不多。
　　“或许，小殿下另有打算吧。不过，我，是不可能放过他的！”说罢，叶九舟抽出腰间的鬼门，用手试了试镰刀的锋利度，然后大手一挥，远处的甘蔗地整整齐齐倒了一大片。
　　“请你吃甘蔗。”叶九舟嘴上淡淡说着，却完全没有前去捡甘蔗的行为。
　　极品看了一眼无辜的甘蔗地，走过去挑了一根，然后放上了一锭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