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戏文录》真名十五画

105、放逐与决裂

　　郭籍重伤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死里复生难受至极，那种撕心裂肺、被五马分尸的感觉依然强烈，他心悸不止，看到旁边的人才稍稍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人，不是很熟悉，甚至没有说过几次话，但是他印象深刻，因为是令时雨亲自准许她进入陵云成为令家女修的。
　　“何，何如？！”
　　对，是这个名。郭籍心里回忆着，当初这个人想进陵云，他还极力劝阻过。当时她说自己发现了神不死的秘密并且手上有池弄的栖器，如果不想让池弄复活就最好答应她让她成为令家女修，当时令时雨想一掌直接将其劈死，她却提醒令时雨让她活着或许还能成为对付无恙的工具，但是如果一掌把她劈死，也只是死了一个人而已，更何况，她死了，池弄的栖器令时雨就永远得不到。令时雨犹豫了一会，非常自信的觉得把何如留在眼皮底下是最安全的，于是何如成为了令家史上功力最差的女修。
　　“你醒啦？”何如话里很是平静，没有多余的关心，就像是看到一只受伤的小动物顺手帮了一把。郭籍对何如知之甚少，但是何如对郭籍将近了如指掌。
　　“为了令时雨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
　　郭籍的身遭还残留阵法的痕迹，这是他用于让分身直达帝江城的手段，这么厉害的阵法想来不是他能办到的，只是等他重伤醒来，为他画阵的令时雨早已不在。
　　“我不是为了他。”郭籍语气虚弱，却还执拗地强烈辩解。
　　“哦，是为了青衣。”何如给他递了一片蕉叶，上面盛着一汪水。
　　这是陵云后山的一个浅洞，令时雨有不少事也不想大张旗鼓，所以偷偷跑到后山来，只是常来后山走动的何如恰巧遇到了事后被丢弃不管的郭籍，顺手便照看一下。
　　“你知道青衣？！”郭籍忍不住激动，连水都没顾得上喝。
　　“我还见过它呢！”何如把如何在巫却山见过青衣的事一说，郭籍是恨不得把她当故人又恨不得把她当敌人。
　　“你当初为了独享巫却山去复活青衣就把无恙推下落渊，未免也太坏了点吧。”何如义正言辞地质问。
　　郭籍冷哼，不以为然地回答：“和你们人类比起来我这算得了什么！？你们人类当初为了助长修为追杀我和青衣最后还把青衣囚禁，把它折磨致死还把它的灵魂制成丹药，我就是推了无恙一把就算坏啦？那些为了巫却山逼得他走投无路的、六亲不认的比我难到不是更过分。千百年来为了巫却山死伤多少冤魂，多他一个又如何！他背后牵扯那么多，什么吴家、令家、宫家还有帝江城，哪一个不是可以霸占巫却山的程度，我可不会冒这个险，更何况，他不是没死吗。”
　　……何如一时语塞，这个郭籍脸皮真厚啊！
　　“那不周山下呢，你故意引诱龙小仔，导致它最后被射瞎、池弄还因此身死，这还不够坏吗！”
　　“你当我傻吗！那个池弄是神，神怎么会死呢！至于龙小仔，我也没想到令时雨这么丧心病狂居然把它射瞎了，你要怪就去怪令时雨！”
　　神怎么会死呢？！这句话在何如心里挥之不去，甚至忍不住在心里恶狠狠骂了一句，他们生活的时代早就没有神了，他们怎么知道神不会死！原来傻的人是无恙是他们，不是郭籍！
　　“那刚才呢？你肯定又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吧？”
　　郭籍没了为自己辩解的倔强，眼里是一股身不由起的无奈，没人知道方才的他是多么紧张，他牺牲了一个分身咬伤了冥王的冥眼。
　　冥王啊，那可是冥王！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冥王意味着什么，但是他绝不可能忘记。现在被人类惧怕的万龙之王龙小仔，曾经也不过是听命于冥王的一个渡魂者罢了。
　　他很怕死！但是为了青衣，他死也可以！令时雨自从吞了青衣的魂之后，从青衣的记忆中断断续续知道了许多有神时代的事，当慕容项城向炽求助要把新生的踏雪剥皮抽筋的时候，令时雨就知道不解决幽皇是绝不可能做到的。而要解决幽皇，一般的人也是绝不可能的，于是她便想到了郭籍，这个从红影变成人形的神兽。
　　郭籍自然是想拒绝的，但如果他不去，令时雨那个疯子就会把她身体里住着的青衣的灵魂反复折磨……
　　“喂！”何如摇了摇已经出了神的郭籍。
　　“没办法，青衣在她体内……”
　　“你要是想让青衣真正复活，就应该先把青衣从令时雨的身体里揪出来！”
　　郭籍一脸心灰意冷，说：“你以为我没试过吗？”
　　冥王，它可以轻而易举做到，但是它不愿意帮我！郭籍一想到此，对自己咬伤幽皇冥眼的事就变得毫无愧疚。
　　“如果令时雨死了呢？”
　　这句话像个晴天霹雳劈中了郭籍，话从他嘴里连滚带爬的跑出来：“不行！绝对不行！青衣的魂会散的！”
　　如果这个方法可行，那么多年，他直接出卖令时雨让无恙上门把她杀了不就大功告成了吗，何必在令时雨身边时时维护。
　　“加上锁魂阵呢！”
　　郭籍像被按了暂停键停滞住了：令时雨如果在锁魂阵里被杀，那么青衣的魂跑出来之后会被锁魂阵锁住，或许……
　　这个方法或许真的可行！郭籍之前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过，是因为一般情况下这是不可能操作的，这就好比等无恙追杀令时雨终于要胜了，然后郭籍说了句“御龙银君阁下请稍等，请把令大小姐挪到这个阵里杀吧！”
　　“你，有办法？！”
　　何如轻轻一笑，她从来没有那么坚毅地笑过：“我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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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抑做事的效率还是很高的，他不仅迅速处理好了方错的尸体，让他以一个宗主的身份体面回宗安葬，还摆平了饮血宗妄想追究方错之死的事，对这个昔日的盟友之死，他心里还是很遗憾的，就这样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助力，幸好饮血宗还有不少掌权者是站在他这边的，而且如果潇卓那边顺利的话，那帝江城的权力过渡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就是不知道慕容项城那个老狐狸会使什么绊子……天抑正想着，勘寻殿就迎来了不速之客！
　　“魔尊的旨意！？”天抑不敢置信的重复这句话，魔尊的旨意降到勘寻殿了，这本身就是一种身份地位不平等的表示，连撒脱在位的时候勘寻殿都只收到过“魔尊的传话”而没有收到过“魔尊的旨意”何况旨意里的内容，更是让本做着登极美梦的天抑如五雷轰顶。
　　这道魔尊的旨意内容大致是勘寻殿作为上任魔尊的财产，即日起收回，归现任魔尊总管。在帝江没有职位的天抑可自行离去，之前天抑所管控的所有事物均由慕容项城接管……
　　简单说来就是，天抑的府邸被回收了，天抑你可以走了，离开帝江城！
　　天抑怒火中烧，根本没有余力思考这其中的任何细节，只觉得被自己那个看似诚实无害实则攻于心计的妹妹摆了一道，靠欺骗自己杀了方错又过河拆桥把自己放逐，什么禅让、什么传位，全是谎言！此时的天抑只觉得自己是一个小丑，被那个自己一直宠爱的妹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丑！
　　他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天抑怒不可遏，把所谓的魔尊的旨意撕了个粉碎！他自然有能力坚守一下勘寻殿，但是魔尊的旨意意味着对整个魔界公开宣称天抑不再配有勘寻殿，如果他仍坚守，那就是他厚颜无耻、都不给你住了你却打死不搬走！
　　这种极损面子的行为，天抑是万万做不出来的！天抑心里不得不咬牙切齿地佩服自己的小妹就是如此了解自己，知道用什么样的法子能让自己“就范”。
　　这勘寻殿最初确是撒脱建给天抑所住，但天抑后来添砖加瓦才让勘寻殿豪华非常，实则多数都是天抑自己的财产，但天抑并不想争一个是非对错，他只觉得这道旨意就是对他最大的羞辱，他若争，那这个“羞辱”就会翻倍，好像他天抑为了一个住所竟然不顾一切一般……
　　这太不是他高高在上的天抑公子的风格了！
　　“这道旨意，可是魔尊亲写？”连荧本想仔细查看一下所谓的“魔尊的旨意”，那玩意却早已被天抑撕碎了。
　　“确是魔尊在平山殿一笔一字写下的！”来宣读旨意的人回答。
　　连荧隐约觉得有些奇怪，但一时间还没想出端倪，天抑已经发话：“回去告诉潇卓，以后我不再有她这个妹妹，她也不必再叫我大哥！这个魔尊的位子拜托她坐稳一点，下次我再来，就不只是要当勘寻殿的主人了，而是要当整个帝江城、整个魔界的主人！”
　　言语中没有对兄妹情谊破裂的惋惜，全是恼羞成怒的恨意！
　　一个时辰之后，勘寻殿人去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