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人间篇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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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垂光，芳菲欲燃，云影自徜徉。
江轻云头一回觉得春日如此漫长。
天灵体原本没那么夸张，他闻不到还好，也不会对平常生活产生什么，就是修炼时麻烦得很，但自从那场大病之后，虽然高烧退下了，但灵气愈发活跃了，在他不修炼的时候也动不动来找一下存在感。跑来蹭他的小动物也越来越多，一个个迷的眼睛一闪一闪。
赶也赶不走，泛滥成灾，再这么下去白云观都快成为了动物收养所。
若是不知情，江轻云不介意再收几百个小弟。但他现在知道了，全都是来吸他的。
这眼神，瘆得慌。
他可没那多么善心。要说天灵体没有好处呢，也是假的。
至少他实现的食材自由，这么多新鲜食材，随便他跳。
杀鸡儆猴了几次，敢光明正大地闯进来的家伙极速下降，聊胜于无。
胆大的也只敢在观外徘徊，因为这魔头是这的吓人。
还能有恃无恐地吸的小家伙，恐怕也只有邻里的猫，和江轻云的首任宰相小松。作为交换，给他撸几下毛也很公平吧。
紫若羡慕得不行，但她跟那些未开灵智的小动物不一样，她再敢凑近，下次就是和那些鸡一样。
路琼生鼻子拧了拧，不大敢承认自己也闻到了一丝丝香气，怕被揍。
但白云观外到处都是人，在神经粗的人都能察觉到，氛围的不多。
来白云观问姻缘的愈来愈多，问着问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江轻云。明里暗里寻问，观主有没有心上人，可曾许心于某，是不是已经有婚约……
我有没有婚约你们不知道吗？我这么只身孤影孤家寡人——
不对。道侣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江轻云微笑，并统一回复：“贫道乃修道之人，退红尘而叩天门。”
但还是有不死心者：“道途渺渺，观主不入红尘怎么能退？”
“我乐意退就退。”
这几日，江轻云专斩红尘，几乎剪干净了全镇上至八十下至六岁姑娘们的桃花线。
本以为不会再有人来找他了，结果他们很是会另辟蹊径。
“男女老少都不喜欢，别来了。”
这万人迷可真不好当。
观主痛苦，员工就开心了。
紫若远远地幸灾乐祸：“观主您干嘛不答应？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名花有主，就不会有人来松土了嘛。”
敢出如此馊主意，紫若姑娘果真勇气可嘉。
正恼着，江轻云召剑而来：“尔等要试试我宝剑锋利否？”
紫若谨慎左顾右盼后，才嘻嘻道：“法师不在，有什么不敢。”
她可是看准时机才敢大放厥词的。
等阿东回来就看到，院里一团被打回原形的紫烟飘来飘去，和一个躺平装死的观主阁下。
阿东以为他们在看夕阳，院里风大，便将江轻云拖回屋檐下。
现下唯一不受影响的恐怕也只有阿东了。
暮春时节花凋零、草萋萋。
“可恶的天灵体，害我修行。”江轻云控诉道。
阿东点头。
看看他幸灾乐祸的，江轻云忿忿道：“你为什么没有？”
同样是魔，怎么就他有？
阿东摇头。
不知丢啊。
在江轻云又要发作时，阿东精准投喂了一颗杏子糖，这才免了一次无差别攻击。
这时门帘一挑，紫若探进半个身子，眼风先于脚步扫了一圈，嘴角那点笑还没漾开，像是肚子里藏了坏点子，正要使使呢。
江轻云又想起她那馊主意，面不改色道：“紫若姑娘，有何贵干？”
紫若仿佛失忆了，可不记得有此事，甜言道：“观主，我是来献策的。”
“你信吗？”
看神色，阿东不敢信。
紫若哼了哼，继续道：“本来我有一种办法能让你暂时摆脱天灵体的困扰，但观主大人信不过我，那我也只好退下了。”
江轻云叫住她：“等等，姑娘但言无妨。”
紫若清了清嗓子：“你们可知我们幻狐有一道非常特殊的禁术吗？”
江轻云催促道：“这我上哪知道，话本里又没有。别绕弯子了。”
也有这魔头围着她转的一天，紫若神气极了，“我族之中有一门禁术，名为移形换影术。所谓乾坤逆旅，神魄徙渊；舍彼凡蜕，驻我灵元。一念之舍，天地倒悬……”
“讲人话。”
“简单来讲，就是能让两个人互换身体。但要双方完全自愿才可以哦。”
“……”
“好鸡助的法术。”
它到底是怎么被选上禁术的？
紫若忍了忍，笑容都要僵了，“不试就算了。”
江轻云拦住她：“自古成功在尝试，你且试试看！”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先管它有莫有用。
“现在开始吧。”江轻云迫不及待道。
紫若：“我是先说好，只是暂时的，大概也就一柱香时间，时辰一到就会自动变回去。”
“不会有诈吧。”阿东比江轻云要谨慎一点。
紫若立刻谄媚道：“怎么会呢！我发誓要是半点不轨之心，就天打雷劈五雷轰顶。法师您也知道，我们修道者不能随便发誓的，下誓便成定，我很惜命的啦。而且您是卦师，对不对您算一下就知道了吗？”
有点道理。
“换吧别废话了。”江轻云催促道，他一点也不想被围观了。
过程很顺利，顺利到紫若都有点怀疑是不是修为背着她偷偷大涨了。
长老不是说这个法术最危险、失败率最高吗？一不留神就会神魂破灭。她第一次用就成功了，她怎不知她天赋竟如此异鼎！
江轻云睁开眼，低头看手。
这双手形修长好看，却无丝毫柔靡之气，自有其沉稳风骨。骨节分明却不嶙峋，静止时看似松弛，却蕴含着引而不发的劲力。
这不是他的手。
抬头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映入眼帘，那容颜干净得不染尘，却又温润得不带寒，骨相清匀，皮肉匀停。眉是远山含黛，眼睫长而软，唇色是极淡的绯。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收束处却柔和，似精心烧制的白瓷轮廓。
如春风拂面，溪水过石，桃花片雪浮春溪。
唯有不相称的，便是春风桃李般的面容上的这双眼睛——一种清醒到极致的黑。
那瞳仁看人时极静，仿佛所有的热烈、慌乱、悲喜，投射进去，都激不起一丝涟漪，便径直坠向虚无。
江轻云觉得熟悉是因为他确定这就是他的脸。至于陌生，他其实很少照镜子，而且这双眼睛为什么放在他脸上怎么还是这么荡魂摄魄呢？
但这不是重点。
江轻云只看了一眼就转移了视线，他还是比较关心天灵体还能不能影响到他。
当然不可能。
天灵体本事再大，也只是一种体质，以身体为载体。难道还能粘着他的魂不成？
脱离了这破体质的束缚，江轻云心旷神怡。指尖无意相触，发出极轻的、玉磬般的微响。
一刹那，某种说不出的违和如细小的毛刺，扎在思绪之上。
为了证实这种异常的感觉，他连着又打了两三个响指。
果然啊。
他直视顶着自己脸的阿东，前倾质问道：“你的魔气呢？”
江轻云看着“自己”对自己眨了眨眼，连声音都是他自己的，就是比平时更冷淡一些，“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江轻云用不了阿东身体里的魔气大为惊讶，结果对方也是个一知半解的糊涂蛋，不可思议道：“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当神棍。”
他本身就是魔，当然知道魔族怎么运作自身的魔气，但他可以确定，他在这具身体里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魔气。
紫若心下咯噔，不会她的法术出问题了吧。
她仔细一嗅，震惊了一阵，才磕磕绊绊道：“天灵体的香气……好像也不见了……”
江轻云也去闻，他肯定闻不到，但也会惊讶。
屋外的路琼生方才也察觉到这方动静，在门外站了许久，听到这个消息也忍不住冒出头来，“不会是法术出问题了吧？”
紫若：“……”我刚还觉得我是天才，你能让我多当会儿吗？
江轻云摇了摇阿东，说：“快快运转一下。”
阿东摇头，缓缓说：“不用。我也用不了。”
气氛异常安静，持续了一会儿。
江轻云才逐渐理清现实，但语气中还是有点不敢置信：“所以，天灵体没了……”
阿东感受不到一点灵力波动，更不用说被天灵体干扰了，“也许是暂时的。”
那也不可思议。江轻云：“那怪能被列为禁术，看来你们族还真有点本事。”
那是自然，紫若给自家找回面子，尾巴摇得很快，骤然她有发觉不对。她指着江轻云又指向阿东：“你没有法力，你也没有法力。”
“对啊。”
“……”
“哈哈哈哈哈哈——”
紫若突然狂笑不止，尾巴也不摇了，语气转豪放风。
“十三年河东十三年河西！你们俩魔头也有今日！都给我等着，来日本狐仙必将报仇雪恨！”
随即遁走而出。
路琼生看她火急火燎得跑了，也不记得收拾包袱。问道：“观主，不追吗？”
江轻云道：“想走的人留不住。聚散离合，人之常情。”
路琼生：“明白了。”
江轻云奇道：“你怎么不跑？”
路琼生老实道：“月底了观主，这月月俸还没发呢。”
看看多实诚的孩子，给涨工资了。
江轻云从容不迫地颔首，道：“你先出去吧。”
路琼生怕他改主意，立刻道：“好的，观主。”
就在他越过门槛时，江轻云又补了句：“把门带上。”
路琼生睁大眼睛，但不敢不从命。
才一柱香这么刺激么！这还是白天啊！
不怪路琼生不乱想，他平时也有捡江轻云的话本看，又多多少少进了几次茶馆听书。见识了不少在幻剑派接触不多的秘事奇闻。
观主和法师的关系又是白云观里心照不宣的秘密。
虽然江轻云不承认自己有心上人或道侣，但地下情之所以是地下情就是因为不能放在面上说。
能理解是能理解，但法师好惨，连正宫的位置都没坐到。
门外人的人心惶惶，门内却大不一样。
门一关，江轻云立即跳起来，在屋内上蹿下跳、东寻西找，险些要将房间抄了，一阵鸡飞狗跳、碎碎平安之声。边跑边叨叨：“镜子镜子镜子——”
阿东支着下巴吃点心，只有眼睛随着江轻云的脚步来回游走，整个人淡淡的。
终于找到个大小合适的，江轻云蹦了回来，一手拿着刚找来的普通镜子，一手拿着从幻剑派那薅来的灵镜。眼睛都转不过来，人生的巅峰就在此时。
“啧啧，这才是我该张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人间篇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