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人间篇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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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月朦胧，风过时，竹影碎在地上。
一道青影自碎影中浮起，衣不沾尘。三丈外，竹枝的阴影似乎浓了些。
淡银的冷剑闪烁微光，清光似竹间夜露，微微映亮眼前几片飘落的竹叶。
暗处，玄影便从这浓影里析出，身后朦胧的月色忽然就显得薄了，浅了，成了他一个模糊的陪衬。
一片竹叶极缓极慢地下坠，然下一刻，弓弦崩断。
剑光清寒，倏起倏落，如银鱼破开深潭夜色。玄影飘忽，转折无痕，似浓墨滴入净水，晕散又聚。他们追逐的不是身形，是月光遗漏的间隙，是风在竹叶间拐弯的刹那。
青影的剑尖擦过玄袖，带起一缕极细的幽黯，那料子却未破，只漾开波纹般的暗纹。
玄影一指弹在剑脊，“叮”一声轻响如冰箸相击，清光剧颤，嗡鸣不已。借这一颤之力，青影旋身，剑随身走，划出一道饱满的光弧，削向对方膝侧。
魔影足尖轻点竹枝，人已倒翻而起，光弧掠过，下方三竿青竹齐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
竹未及倒，两人已换了方位。
此刻他已在一丈之内。这次看得稍清些，侧面线条利落如削，鼻梁很高，唇色很淡。没有表情。他并未攻击，只是看着青影，瑰色的眼瞳里仿佛有极慢的星璇在转。
踏碎无数竹叶，却无甚声响。
剑势陡然加快。不再是大开大合，而是点点寒星，泼洒而出，笼罩玄影周身大穴。每一刺都短促、精准、凌厉。
玄影的身影在剑星中模糊起来，只余玄袖翻飞，或拂或卷，袖缘过处，袭来的剑星便莫名偏移、湮灭。
偶尔有漏过的，他也只是微侧身躯，以毫厘之差让过，剑风仅能扬起他几缕鬓发。
退势未竭，青影左足猛地向后一蹬，踩碎一块山石，人已如箭折返！
长剑拖在身后，蓄满力道，在欺近的瞬间，由下至上，一撩！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月白弧光，撕裂空气，无声斩至。
这一剑，速度与力量臻于极致。
玄影红眸微缩。
他未再避。
玄袖鼓荡，双手在身前虚按，掌心相对。
那月白弧光斩入他双掌之间的虚空，竟如陷泥潭，速度骤减，光华飞速黯淡，被凭空涌现的幽暗寸寸吞噬。
最终，弧光在离他胸膛半尺处彻底熄灭，只余一缕微风吹动他衣襟。
抬头，看向数步外微微喘息、剑尖垂地的青影。
月色依旧朦胧，竹涛声不知何时已歇。唯余一片紧绷的、颤动的寂静。
“你还能打吗？”青影笑了笑，靠着竹子上笑吟吟地望着他。
见他不回，银色的剑，几不可查地抬起了一分。
“不打了。”
玄影眸色未变，缓缓地、平稳地将脸抬起头来，重新与青影正面相对。
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江轻云有点扫兴，“你这就不玩了，真是的。”
他才刚刚进入状态，过瘾着呢。
如果他渐入佳境沉浸其中需要两个时辰，阿东绝对不会答应陪他从黄昏打到深更半夜。
不过他有办法，阿东：“不如来点夜宵。”
“好！这合我意呀！”江轻云果然被转移注意了。
自从身体换回来后，江轻云发现天灵体竟然不那么耀武扬威了，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既不招惹别的活物，也不打扰他修为。虽然还是有些淡淡的香气，但总算是听话了。
看来紫若家的禁术还是有点能耐的。可惜她已经早早跑路，下次想换也没机会。
本来以为再也不会再遇到她，结果半个月后，她又折回来了。
“稀奇，狐仙大人怎么还有空来我这小破观？”江轻云躺在藤椅上，斜眼瞧了她一眼，“您的庙不比我这舒坦吗？”
紫若：“观主，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追随您比较好。”
“我开得工资又不高。”这点路琼生可以作证。
“我不要钱呢。钱财身外之物，我崇拜观主您的非凡之气。”
“无事献殷勤，”江轻云笑眯眯道，“你不说我可不敢留你。”
紫若顿了下，抹了抹眼睛，卖惨说：“还是观主你懂我。我的小庙被水冲了，我没地方去了。”
江轻云咦了声，“你这演技比半仙儿还差。”
紫若停下抹眼泪的动作，“半仙是谁？”
她才离开不到一个月，江轻云就又招到新员工了？
谁这么倒霉？
江轻云扬了扬下巴，紫若回头探去，阿东正从门外进来，顺便将从糖饼铺里带回来的糕点扔进江轻云怀里。
这日子过得贼滋润，紫若暗暗慕道。
紫若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想留下来。她的换魂法术有点用，下次天灵体不听话还可以换着试试，姑且让她留下吧。
至于半仙这个新称呼，是他跟别人学的。在人间北方那管算命的神棍叫“半仙儿”。他们认为卦师者，游方市井，身披尘俗，而心窥玄机。
卦师通阴阳、窥天机，故称“仙”；然其身困红尘，卜算有局限，终非真仙，故谓“半”。
此“半仙”二字，妙在咫尺仙凡之间。
这些日子，镇里来了许多从北方来的人，也有路过白云观求一签的。他们一人一句“半仙儿”，江轻云觉着好玩也学着这么叫。
怪了。一只魔被称作“半仙”，别是一半魔一半仙。
话说怎么回来这么多北方人呢，若是一个两个那还好，但这成群结队的，莫非是北方战乱逃难来的？
也不对。
北方乱了不去江南反而来这地无三里平的大山里来。
全镇能和外面连上网的也就楼奇才一人而已。
在茶馆守株待兔了好几日江轻云才捕到他。
江轻云：“奇才兄弟，近日总是神出鬼没，见首不见尾。看来是有大事发生呐。”
楼清摇了摇扇：“江观主料事如神，却有一件大事。”
江轻云：“何事？”
楼清：“观主不妨猜猜看。”
江轻云最讨厌猜字谜等一系列猜题游戏，能不能直白点？难不成会是人族有大迁徙吗？
“能这么多人蜂拥而至，必然是此间有好东西。”
楼清哈哈笑：“还真被您猜出来！”
他凑近些，偷偷说：“青萍大会，阁下可还记得？”折扇收回，往下点了点。
江轻云瞳孔放大，“你的意思是，在这？”
“离这不远，我也没想到！”楼清嘚瑟地扬了扬眉，“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一个上古秘境，昆仑派最近发现的，真好撞上百届青萍会，这可是大机遇啊。”
“确实，”秘境江轻云只在话本里见过，大体知道一些，是个爆法宝的地方，但有机遇就有危险，“但那群凡人又是什么情况？”
“只怪这届的主办方还是太粗心大意了。这个上古秘境修为下限没有限制但上限却是元婴以上的都会被排斥而出。修真界虽提前设置防护不让那些凡人进入，而且入口不止一个。天然秘境的空间一向都是不规则的，不激活还好，一旦开启，里面的一切哪怕是空气都是富贵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凡人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想碰碰运气呗，没准就粘上仙缘了呢。你也知道现在的修真界和人界其实就是一体的。想瞒住也是不可能的。不过敢去的都是嫌命不够短的亡命徒。”
说完这一长串，楼清悄咪咪道，“你别说，我最近发现好几个入口。”
江轻云：“你不会把那些入口的地址卖给那些凡人吧？”
楼清：“我是这种人吗？当然是卖给那些修士。”
江轻云：“邪修？”
楼清高深莫测道：“大道三千，殊途同归。难道不是吗，观主？”
江轻云也笑了笑，道：“多少钱。”
有热闹不凑是傻子。
奇才的生意好，价格也离奇贵，看在这位观主常常举家光顾他茶馆的生意，楼清愿意大九五折优惠。
怪小气。
江轻云懒得砍价，打手一挥全款拿下。
观主之豪放，在于他不管钱。紫若看着一笔巨额就这么不翼而飞，痛心疾首。
老板，你被诈骗了你知不知道！
江轻云浑然未觉，正思量何时动身比较好。
听楼清说，复赛持续时间两个月，已经进行了一周左右。现在去还不算晚。都开到家门口了，还不去就没意思了。
江轻云倒想看看这些人族修士都是什么水平，有些什么能耐。
“你们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路琼生第一个谢邀。
“你家开的大会你不去捧场多没意思！”江轻云说。
路琼生辩道：“观主，这也不是幻剑派开的。而且我这么弱，会给您添麻烦的。”
真有自知之明。
江轻云很体谅他：“没关系，有麻烦我会抛弃你。”
路琼生：“？？？”
紫若也不是很想去，她可不想跟那些正道修士打交道。每次看见他们，总能想起那次被抓的往事。
“好啊，你们都不乐意去，”江轻云怒其不争，只好转向阿东，“看来只有你我一起去了。”
而阿东正在摇他从边境带回来的王八，半晌，他严肃道：“是下签，近日不宜出门远行。”
三位同时抬头，江轻云对他们微微一笑。
“……”
耍我呢？都给我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人间篇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