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人间篇12 ...
-
路琼生深受内伤还要当先锋去刺探敌情，没有人比他更惨。
不过娘娘庙里好像没有主事的人，大家都是自主来投币的。
路琼生搭讪了好几个人，大多数不是很想理会他，只零星问道了一点皮毛。
他吃一堑长一智，在和一个香客随便唠嗑两句后，才假装不经意问道：“过后这些香火钱怎么处理呀？”
香客回道：“埋了寄给在地下的娘娘。”
“这，这合适吗？要是娘娘收不到呢？”路琼生压下惊讶，继续问道。
“不会的。”香客摆摆手，“如果是灾年，镇长会组织人把埋下面的钱挪出来用一点，这也是娘娘允许的。”
“这么自觉么？”路琼生有点不敢相信，“如果，额我只是说如果……有人偷了怎么办？”
此话一出，香客忽而由晴转阴，严肃无比，语气沉沉道：“按照镇规，打死它。”
“话说，我以前这没见过你？”
“我慕名而来，拜见娘娘的。”路琼生双手合十，但。眼睛还看着香客，生怕他看出端倪，“听说很灵验，来看看。”
香客越看他越怀疑，“你这样根本不会灵验，你都不敢看娘娘。”
路琼生回去后，把他搜集到的情报都告诉江轻云。
路琼生：“我觉得，应该跟这座庙没什么关系吧。里面也没有妖气。”
江轻云瞟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继续喝茶。
被晾了一会儿，路琼生忍不住说：“是不是我的方向不对？也许新娘新郎他们私奔了呢？”
江轻云忍了忍，没有笑喷场，“你有何见解？”
路琼生很有自己的见解，滔滔不绝道：“我觉得那万府当家对这对新婚夫妇的姻缘并不满意。但女儿以死相逼不得不先顺从，他们想在婚宴当场棒打鸳鸯，给新郎下马威，就比如招新郎为上门女婿而不让女儿下嫁他家。不知哪里走漏了风声，新娘见不得新郎受此折辱便和新郎官双双飞走了。”
看他讲得激情澎湃煞有介事，江轻云道：“我下次不会再带你上茶馆了。”
这无厘头的话，路琼生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省得你胡思乱想。”
奇才害人呐。
江轻云喝完绿茶吃完点心，起身道：“走吧，晚间再来。”
“还来！我们不会真的要挖吧！”
路琼生怕了观主了，直道罪过罪过。
子时，狐仙娘娘庙。
一个道士一只魔翻墙进了狐狸庙。
夜里安静多了，终于没有白天人满为患。但夜黑风高，鸱鸮怪叫，院内竹林簌簌，檐角铜铃摇得乱响。隐约又有磷火游走，时明时灭。
谁也不知道两个夜之访客静悄悄的潜入。路琼生踮起脚尖走，神经紧绷小心翼翼，却还是踩到了东西。
咯噔一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路琼生紧闭双眼，不敢去看。
江轻云咦了一声，蹲下身拍了拍路琼生的腿让他闪开点。
“行了你，这么没经验就不要出来。”
也是第一次暗闯人家的江轻云说道。
路琼生没有感觉被骂得不妥，他确实经验不足。拜师前不过是普通人家，修行后更是很少出门历练。
被踩到的是一块木牌。被红色的细绳牵着一端，线未断但“愿”却掉地上了。
江轻云捡起一看，暗道真巧。
“你运气不错嘛，这么快就有线索找上门了。”江轻云笑了笑，将木牌扔给他。
路琼生一头雾水，但看清木牌上的署名后立即明了了，真是太巧了。
他踩到的竟然刚还是那万家大小姐的许愿符。
上面写着：
妾身愿作巫山云，
飞入君怀化雨时。
见木牌上还缠着红线，应该是连在树上的，只是不小心落下来被他碰找了。他想心地善良做回好人挂上去，却被观主当场敲打。
“这种好事肯定是成双成对，去找连一块。”
路琼生点点头，抬头看满树的红线，交错复杂。好艰巨的任务。
江轻云略过他，进了殿内。正殿除了两处烛火还亮着，没有其他光源。
静谧无声，神像低头俯视着世人，眉目低垂细长，似慈悲也似无情。
管她慈悲还是无情，江轻云首当其冲奔向功德箱。
奢侈！太奢侈了！
以整块沉香木挖成，紫檀为骨，通体嵌金丝祥云纹，投币口镶羊脂白玉，烛火下流光如赤金涌动。
江轻云抚掌赞叹，除了奢华外，工艺同样惊世绝伦，真想撬回家。
耽视了许久，才他克制住动手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那片炫目的光影上生生扯开，不再允许自己耽溺半分。
心底默念：“办事。”
人间有一点很可恶，容易迷上浮云。
世路难行钱作马，有钱能使鬼推磨。可不能陷进去。
江轻云重新站在狐仙娘娘面前，抬头与她对视。
庙宇深处，烛火将娘娘像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江轻云清楚地记得，那张玉雕的脸庞明明是低眉顺目的寂静。
可此刻，嘴角的弧度确确实实向上弯了——不是光影错觉，石质的衣褶甚至因那笑意显得柔软。
有声音似有若无地缠上来，声音，忽近忽远，并不真切，听不清字句，只感到头脑一阵发晕。
江轻云按捺住伸手劈了这尊像的想法，仔细地观察这她的变化。
那双眼睛，又是眼睛。
烛光本该给它们点上两点橙红，此刻却在瞳孔深处流转着活物般的金色光晕。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就在金色几乎要漫出眼眶的刹那——
“我找到了！观主我找到了！”
幻象骤散。
江轻云没有回头，随口问道：“你找到什么了？”
“当然是新郎的许愿符！讲真的，我这觉得是他们私奔了，连愿词都大差不差，我念给您听，得成比目何辞死……”
“路琼生，”江轻云突然打断他，“你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路琼生愣了一下，完全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讲这个，嗯嗯啊啊了一堆才决定违心而论说：“观主，我觉得您是最英明神武的修士，为人正直，大公无私，宠辱不惊，乃真君子！”
“你说这些自己不会笑吗？”江轻云低笑道。
云层低垂，风吹叶动，夜鸟惊飞。
殿内，娘娘像已经恢复成原本淡漠的模样，嘴角平直，眼中金光熄灭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烛火与心神联手编排的戏法。
江轻云不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他伸了伸懒腰道：“怎么不玩了？不是演得挺像的？”
“我可赔你逛了一整天，你就不送我点什么当补偿吗？”江轻云笑眯眯道。
殿外风声厉，枝折叶落鸟飞急。屋内依旧一片祥和，时间在指尖悄无声息流逝。
江轻云垂眸凝神道：“是我砸了这庙你才肯现身？”
剑光从玉雕身上四分五裂开来，一股黑烟从里噼里啪啦地冒出来。
黑烟在空中一旋，倏地凝成一只狐狸的形状。
它不落地，只是悬在房梁与烛影之间，烟尾轻摇，眼窝处两点金色的光，幽幽地，蛊惑地，望着江轻云。而他的不为所动却让狐狸疑惑不已。
“你竟然不受吾的幻术影响。”
“那得看是什么，毕竟我可是坦坦荡荡的真君子。”江轻云毫不客气地往自己身上贴金道。
“不可能。”狐狸摇了摇烟尾，它的声音沙哑而刺耳，“我看过那小子的记忆，你就是个贪得无厌、卑鄙无耻、恃强凌弱的伪君子。像你这样的人不可能不爱财。”
至于么？他不就是想撬走你家的箱子吗？还人生攻击上了。
方圆剑长吟一声，不和它讲废话，剑光再次刺像那黑压压的烟雾。
那黑烟也不示弱，与剑打得有来有回。两股力量当空对撼，气浪炸开，震得屋内铜铃齐鸣。
这时江轻云才发现殿内四角竟都设有铜铃。
“去。”
灵剑立即旋身荡开清辉，剑芒如莲绽放，将这些铃铛逐一击破。
烟狐厉啸，身形炸散为千百玄影，从四面绞向剑光，就在他汇聚一体妄图吞并方圆剑时，灵剑抓住刹那破绽，化光穿刺，将狐影当胸洞穿。
黑烟凄啸着逸散，灵剑化作白虹归鞘。
随着黑烟消散的还有四周的场景，殿内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
所有物体的影子都在脱离本体，在地面汇聚成一片深不见底的、缓缓旋转的墨池。
有那么一瞬间，江轻云几乎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不过，这种感觉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变消失了。
江轻云只觉心跳在耳蜗里擂鼓，脉搏在太阳穴突突地烧。
眼前的视线再次恢复，他却正处在一个陌生的地狱之中。
四周的空间完全扭曲，天空碎得四分五裂，天上的星尘纷纷陨落，而地上或者说半空中山崩地裂海啸冲天。
霎时间，江轻云分不清天地左右，白天还是黑夜……时间在这个空间里碎成齑粉。
他看见一个人在他左手边厮杀，而在右手边这个人又出现了，同样的脸同样的气息右手边的已经死了。
最直观的最扑面而来的是——死亡。
江轻云感觉自己此时此刻正处在世界的终点，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在毁灭。
生灵在自相残杀，在迅速凋零灰飞烟灭，所有都在走向终极。
红莲劫火，碧落黄泉；天倾西北，星雨焚霄。
身处此境，江轻云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心跳声大得盖过了所有。所有的一切似乎——只是他幻想出来的。
这只是幻境……
江轻云告诉自己，每一下心跳都扯着神经。他根本冷静不下来。
他没由来的有点无措。他看见一个一个的人从他身边倒下，明明江轻云都不认识他们，却莫名地想要伸手去接他们。
可每一次都扑了个空，仿佛他不存在在这方天地间。
我这是怎么了……
我在哪……
倏然，江轻云眼瞳骤缩，目光死死地聚焦在前方。方才躁动不止呼吸与心跳此时此刻齐齐屏息。
江轻云感觉自己在颤抖，但这次是真的控制不了了。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他盯着前方，身体渐渐冰凉。
不要过来，不要看过来……他心里默念。
阻止不了。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节蜷了蜷，终究不敢上前去碰。
是一双熟悉的眼睛，淡淡的，平静的，与世无关的。曾经让他心悸不已的，再到习以为常的，那双眼眸。
而此刻，无悲无喜。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人间篇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