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人间篇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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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躲在暗处里的家伙砸了他的镜子，却没有下一步动作，江轻云抓不住他的马脚，也不见路琼生。
屋里似乎也没有其他变化，他出去在府邸转悠了一圈，又出了府邸的大门，在镇子里逛了一圈。
如果此刻有打更人，就会看见巷深如喉，月溺于云。更漏三声后，青石板上浮起一道影。无足，无重，衣袂垂墨。
——闹鬼呀！
江轻云瞎转着无聊，记下雨花镇上的几家食肆，天明再来尝尝。
实在没有发现异常。直到翌日平明，天光乍破，他才回到原地。
这种游戏果然不适合他。
老爷过来问他：“仙师，您找到小女了吗？”
兄台，你有点着急了。
没有一点进展的江轻云波澜不惊地说：“少安毋躁，可有异乎？”
这老爷一是摸不着头脑：“额？有何异？”
江轻云进一步说：“我已让手下的人，在您千金那儿照应着了，尽管安心。”
至于怎么“照应”，你就不要管了。反正陪她去做伴了。
这老爷听着，头便不自觉地轻点下去，但转而又眉头一皱，发觉不对：“仙师昨日带来的那位大人不是……”
“我回来了！观主！”
一语未毕一语又起，屋里两人不由寻声探去。
路琼生抱着一堆油纸包走进来，随他一起而来的还有一股市飨鬻香，他入门时头顶还热气腾腾的。
江轻云双臂交叠，若有所思道：“你这是做什么？”
路琼生立刻耷拉下脑袋：“我去街上买来些早膳垫肚子。”
老爷立马会意，非常惭愧，为自己身上揽错道：“今日招待，诚是简慢不周！本是相请二位仙师施以援手，却令仙体劳乏，未能歇息，皆我虑事不周。且容我另行妥帖布置，以补疏失。”说完立马叫小厮去准备。
路琼生身子定在当场，唯余目光游移，暗察其神。不敢下一步动作。
“没看出来，你挺贪食的。”江轻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徐步而出。
现在江轻云明白为什么那些道士神棍降妖除魔的时候总要准备那么多前情提要了，全都是做给这些老爷夫人看的，让他们安个心。
像他这样的实干派，就没有那么多繁琐步骤。这最大的坏处就是这对老爷夫人时时想要知道进度。
为了让他们安心，也为了推一下进度，江轻云被迫神棍化，他让路琼生随便画点符箓随便贴，自己则很严肃地道：“你们有什么仇人吗？还有你们那女婿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实话实说，否则我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对夫妇也是第一次见观主这么严肃，立刻就被吓住。那老爷指天发誓道：“这买卖行当，迎来送往，难免有些磕碰摩擦。但我天地可鉴，绝非黑商！一未行伤天害理之事，二无结怨对家之人。平日按时为娘娘进香祈福，荒年亦曾施粥济民。不敢自称好人，唯求一个良心安稳。”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江轻云也没有做评价。
夫人略一沉吟，道：“倒是女婿的家中境况，我略知一二。他家老太太和父亲都需常年服药，只是这药……他时常是抓不起的。因此，与药铺里那位大夫，怕是结了些说不清的恩怨罢。”
江轻云微微颔首，交代他们最近就待在府上，不要乱出门。说完便拖着路琼生出门了。
他先去了买伞郎家。
这位女婿是真的家境贫寒。因为这一出，喜事变丧事。家中就只是一位老父亲了。
伞铺子里，是看得出的贫寒。
屋内除了伞，还是伞，层层叠叠堆满了角落与梁下，可伞再多，也仅仅是伞罢了。
两张旧床挨着墙，一个老汉蜷坐在矮凳上，就着窗外吝啬的天光，摸索着手中的伞骨。
他眼睛不好，动作迟缓却不停，间或爆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响亮。
有人进来，他也不抬头，不问询。
虽是白日，屋内却晦暗如黄昏，他分明也习惯了，连一盏豆灯也舍不得点。
路琼生被推出了社交，而江轻云却参观起屋里的伞来。
“叔，你、你这伞怎么卖啊？”路琼生看他精神状态不大好，怕刺到他的伤心之处，于是准备品迂回询问。
他喊了几声，那老汉才有了反应，寻声抬头，细看了几秒，才沙哑地开口：“五十文钱一把。”
“这手艺真不错。”江轻云赞道。
老汉又慢吞吞地看了一眼江轻云，用他那沙哑缓慢的嗓音补了句：“砍价就滚。”
路琼生：“……”
他看向江轻云。现在怎么办？
江轻云仰首道：“给钱，我全要了。”
此话一出，那老汉站了起来，和江轻云平视相对，他的脚似乎不大方便，身体一边低一边高，但气场一点不减：“闹事也滚。”
两人被扫地出门。
路琼生诺诺问道：“观主，我们还买吗？”
江轻云反问道：“我们是来买伞的吗？”
也对。
江轻云并不气馁，一站不通就去下一站。
雨花镇就一家药铺。
大夫捋须叹道：“列位是问那后生？小于这孩子啊……诊金药费是常赊着，可但凡得空便来檐下捣药、晒材。山间那些个茯苓、黄精，多少是他踩着露水采来的——这样实心肠的好孩子，如今哪里寻去！”
路琼生问：“当时您在场没？瞅见那阵邪乎风没？还有我这脉象如何？”
大夫凝神搭脉：“老朽那日虽在场，但那妖风实未瞧真切。只觉着有股子怪味打鼻尖过，偏又辨不分明。唉，人老喽，鼻观不及少年时灵光。若是我那徒儿在，定能嗅个明白。偏生那日他出外巡诊去了……”
说到这，大夫收回诊脉的手指，捻须笑道：“您这脉象，尊驾脉象旺健得很，真真儿是生龙活虎的筋骨！只是嘛……”
路琼生不由紧张起来，道：“只是什么？”
稍顿，大夫压低声音：“这脉里隐隐透着股浮滑之气，倒像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听者猛然倒吸一口凉气，“还有救吗？”
倒不是他信这医者，而是他拜师时师父曾经跟他说过，他的灵脉和其他师兄弟不同，他见所未见，所以修道之路也不能与其他人一样。至于这灵脉是好是坏，也只能走过才知道。
他当时没有放在心上，这次大夫要是看出来什么，岂不是证实了师父的说法。
就在他聚精会神等待时，大夫的眼角皱纹缓缓漾开，枯瘦的手掌轻轻按在药典上，“老朽这几味驱邪的药材……皆是深山里冒着险采来的。”
忽然这傻冒掏钱袋的手被按住，江轻云看不下去了，道：“别逗了，你个修真的信这个？真修到肚子里去了吧。”
“这位小友，有没有听说过高手都在民间？”
他本想好好教育一番这位小友，然一把灵剑不知何时悬在他的脖子上。
“原来是仙长啊，也难怪脉象不同。”
路琼生睁大眼睛：“你变卦也太快了吧。”
大夫凛然道：“医者只认病理，不信邪祟。”
江轻云顿了顿，问道：“老…老先生，您刚刚说得那气味，您还有印象吗？”
“这个倒是没有了。”
“那当时您嗅到时，有没有想过是什么气味？或者闻到时您第一想到的是什么？”
“让老朽想想……”他思忖了一会儿，“那风拂面而来，似乎是铜臭之气。”
江轻云重新审视这个小老头，真是财迷上身。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还真不骗人。
医德医风受到挑战，大夫挺直脊背，指天发誓道：“老朽做事向来是有一说一，绝不打半句诳语。再说了，这点子事情，老朽何必糊弄仙长您呢？”
路琼生发现一个不一样的盲点，问道：“可万府不就是雨花镇最富有的商户吗？”
大夫狠狠地瞪他，荒谬绝伦！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两人又一次被扫地出门。
路琼生：“观主，下一步呢？”
江轻云：“走，去庙里。”
传说很久以前雨花镇出了一位心善的狐仙，多次帮助雨花镇的居民渡过天灾地震等难关，最后身死。
她仙逝后，镇民为了悼念她，为她建了一座狐仙娘娘庙。
此庙灵不灵不知道，但雨花镇也就这么一座庙。管它有没有用的。
雨花镇，狐仙娘娘庙。
今天天气很好，门前香客如织，青烟缭绕直上九霄。
红丝带系满殿外的许愿树下挤满了求签的男女，功德箱里铜钱落下的声响不绝于耳。狐狸仙像前的供桌上堆着鲜果糕点，香炉里的高香烧得通红。
这比白云观阔一圈不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我很有钱”的气息。
“啧啧，”同行有点慕了，但不能明说，只好严厉批评这种社会不良习气，“烧香拜佛有用吗？白费钱财，空耗精神，分明是世间一大祸害。”
路琼生：“观主，您听说过一句谚语吗？”
江轻云：“什么？”
路琼生：“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言出如钉，落地有痕。
正所谓，人要对自己说得每一句话负责。
路琼生很快就遭到报应。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人间篇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