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人间篇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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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承认，这位夫人有讲恐怖故事的潜力。
至于他们女儿和女婿的消失，其实还有个前兆。
只不过，江轻云想象这个前兆本身和这俩人消失没有一毛钱关系。
三个月前，千里之外的夫人听说白云观的一位大师算法很灵验，本着诚心则灵，千里迢迢亲自前来求了一签。
他们不愧是一镇之首富，香火钱送得非常大方。按道理来说，这位大师应该给他们一个上上签，再夸赞几句天赐良缘珠联璧合喜结连理。
但阿东只是看了一眼，便想也不想地说：“此局不合，人无过，天命不配。”
要是往前再推两个月，夫人看到这卦辞一定会很高兴，因为又有理由拆分他们俩了。
但都已经要谈婚论嫁了，这么说不吉利啊。
夫人冷笑了两下，以为这神棍是嫌她钱给的不够，便大气的往上加价，胸有成竹，自以为看破这些道士的本质。
如果江轻云在场一定想说：你都知道他们是骗子了还来送钱？非要人家夸你两句？
当然他不能说，毕竟他是骗子的老板。
但这夫人明显看错了人。阿东不是你价钱就能帮你改命的魔，他更直接地说：“此局已定，分则无事，合则必亡。”
阿东他讲话就不讲艺术不艺术、好听不好听，把夫人气得不行。
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那天江轻云应该在茶馆里听戏，路琼生则出门帮糖饼铺跑腿，都不在观里。阿东也从未提过这事，没想到还发生过这事。
后来，夫人还是气不过，连找了几家比白云观更有声誉更大的道观求签，次次都是上上签，都说是天合之作百年好合，这令夫人舒坦多了，很快婚期将近，她便把阿东的签抛的九霄云外。
婚宴当天，举镇同欢，一切都好好的。天空朗朗，阳光普照。良辰吉时，才子佳人，多幸福。
然后接下来发生一幕，却令在场众人不可思议。
新郎新娘正拜天地，忽而一阵妖风四面八方刮来。刮得人左摇右晃东倒西歪，婚宴上一片混乱。然这风没刮多久就停了。还不得众人松一口气 。就有人发现，新郎新娘不见了！
有人怀疑是被风刮走了，但出去一看，天空万里无云，哪里有风的影子。
这下可把镇子里的人吓坏了。
新郎的祖母当场被吓死，而他父亲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对老爷夫人强忍着惊慌与悲痛安抚好亲家。连忙求仙访道，将之前夸他们天赐良缘的都求了个遍，都一个个摆手说：“不关我事，真管不了。”
救女无路，绝望之际，夫人忽而想起在白云观算的大凶之卦。立马说于老爷听，他们不在拖延连夜赶来，只求大师解救。
运气不好，大师不在。
“观主，求您救救小女……”
江轻云想着，如果你女儿女婿是被什么妖怪大王撸走了，他倒是可以一救试试，只是打一架吃顿饭的事。
但要是什么邪乎的东西，他自己都摸不着头呢。
但牛逼都吹出去了，不干难道要他承认自己不如个神棍？
哼，岂有此理。
这时，路琼生问他们道：“你们镇在哪？没有仙督府吗？”
“我们镇上没有，但百里之外的梁州城有，可……”老爷闪烁其词，不敢说下去。
江轻云说：“没关系，仙督府还干涉不到这里。”
老爷定眼看了看江轻云，沉沉地言道：“你们有所不知，小人已去梁城寻过。那的仙使有言，我们镇地脉所系，福缘所牵，未入梁州百里仙盟图录，又缺一道‘山水契’为凭。仙府虽怀慈悲，然天规森严，无契不可越界施泽，实非不愿，乃不能也。”
江轻云侧头看路琼生，这就是你们仙门？
路琼生想为自己门派辩护，但好像没什么地方可护，他听着也觉得扯淡。
意思很明确，你没交够钱，滚吧管不了。
江轻云喝了一口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他。
只见他淡然一笑，缓声道：“性命关天，岂有不救之理？此事既入我眼，尔等便不必再忧。”
只恨手边没有拂尘，不然这个逼装得更帅。
动身时路琼生偷偷找江轻云，问道：“观主，您真的有底吗？”
他来此这么久，已经知道观主真实的秉性，不过是个雷声大雨点小喜欢唬人爱偷闲的傻白甜。路琼生担心他难堪大任。
得亏他没说出来，不让江轻云叫他知道什么是白切黑。
江轻云：“你不放心就和我一起吧。”
路琼生：“啊不！我很放心！我留下守家。”
“有什么好守的？路信士还是跟我一起去家家世面吧。”江轻云将路琼生领小鸡仔一样扔进马车里，自己从容不迫地坐下说，“别到时候你回归宗门，你家长辈还说贫道什么都没教会你。”
将路琼生和众话本点心打包上车，这胆小如鼠的家伙一路上絮絮叨叨，江轻云看着烦把他扔出去和车夫吹风。
刚刚入春，凉意飕飕。路琼生裹着道褂，望着前面迂回而不见尽头的山路打喷嚏。
江轻云做了两个时辰的马车终于受不了了，也出来吹吹风。
要不是他不识路，早就飞到了。
“那镇子到底叫什么？你老爷怎么没说？”
车夫哆嗦地介绍道：“我们镇叫雨花镇，离梁州城不远。我们那临水而居，在山麓下。来往人多，还算热闹。”
“你们那没有仙督府，那信什么？”
“不信不灵，信也不灵。就个寄托而已。我就是个马夫，不信那套。”车夫顿了顿，“不过，我们镇有一座庙倒是很多人信。”
到雨花镇已是深夜，镇上静谧无声。
好不容易请来两位愿意帮忙的道长，恨不得让他们马上就开始找他们女儿。但这么晚了，干了一天路，还让他们通宵干活实在不是人。
但女儿危在旦夕。
江轻云脸色惨白，发誓这辈子都不再坐马车，他回去宁愿御摇摇晃晃的剑，也不愿做晃晃悠悠的车。然一扭头便瞧见这对夫妇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他将路琼生推了过去，后者立马会意：“放心吧二位居士，我们现在就开始。”
江轻云把他拉回来，暗骂这混球就会给他整活。
为了维持他德高望重的形象，江轻云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叫他们放下心来。
然后呢？
下一步干什么？
相顾无言一刻钟，也许气氛过于窘迫，路琼生站出来打破僵局：“老爷、夫人，此处稍后或有煞气，为保周全，还请暂且回避。”
“好、好！”他们怕打搅了仙师作法，赶忙退出去，离开补充道，“二位道长要是任何需要，随时告诉我们！”
路琼生信誓旦旦打发走两位，将大门关上后，睁大眼睛望着江轻云，刚才的坦荡与信心荡然无存，邹着脸无声地说：“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呀！！”
这位大哥不急不慢地在正厅居中的太师椅上落座，饶有兴致地环视了一周，“这就是当时婚宴现场吧？”
“不会吧，婚宴要在这里举办，那新郎不得是入赘。”路琼生疑信参半道。
然转念一想，又觉得此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但如果入赘，那夫人为什么还担心女儿受苦？”
“谁知道呢？”江轻云呵呵笑道。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面镜子，扔给路琼生：“不准照我，在屋里转转。”说罢，闭目养神，不去理会他。
这面镜子很面熟，路琼生不会不知道。当年，也就是去年，就是用这面镜子换了那头凶兽，那凶兽最后怎么样了他不知道，但兜兜转转镜子间到了他手里，真是感慨万千啊。
他不敢不听从观主的话，避开江轻云，拿着镜子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什么也发生。
路琼生怀疑是这镜子坏了，又或许这镜子根本就没用。也难怪当时大师兄痛痛快快地把他给了江轻云。
那时也许只是想耍江轻云，但现在是实实在在地耍到了他头上，他还不能憋出一句狠话。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倒霉的每次都是他！
就在他已放弃，蹲在地上画蘑菇时，放在地上的镜子竟然发出了异样的光芒。
路琼生凑近一看，顿时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他的样子似乎恐惧到下一瞬就要魂飞魄散。
“观主……观主……救……”
他的声音细若游丝，介于发出声与不敢发出声之间摇摆不定。
仿佛随时会断在空气里，需要屏住呼吸才能捕捉到那几个音节。
毫无征兆地，一阵妖风窜入。
烛台的火烟随之剧烈摇晃、明灭不定，终究挺了过来。
待风止息，室内重归死寂，方才的波动恍若幻觉，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江轻云皱了皱眉，他睡得不大好。再次睁眼时，屋里没有一个人影，厅堂的门大敞着，能看到屋外黑洞洞的天，听到几声犬吠之音。
四下寂静无声，原来还是深夜。
而在屋里的中央，那面镜子已然支离破碎，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映出屋内摇晃的灯影。
江轻云低头一看，只见镜子里映出无数个自己。
镜中玉面，眉目如画，唇含温润。然此刻无波无澜，如静水覆雪。
他眯了眯眼：“看来又是个和我玩捉迷藏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人间篇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