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人间篇5 ...
-
闻声侧头，只见了一人坐在藤椅上，火炉傍，安静地看书。
桌台上烛芯炸开一朵灯花，那光晕是暖的，光线攀上那人执卷的指节，冷白的肤色被镀上一层温润的旧玉光泽。
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所有的光都被他吸纳、沉淀，成了这昏黄天地里最宁静的存在——一尊被时光遗忘、在此间暂歇的玉像。
江轻云不由怀疑，刚才真是他说得话吗？
似乎察觉到江轻云不解的目光，那人也只是往他那边轻轻地瞥了一眼，便很快收回视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看书。
“醒了，就没有什么想问？”
他又说话了。声音自然是极好听，不然江轻云也不可能愿意这么快醒。
有什么想问的？那可多了去了。
江轻云从卧谈姿势变成盘坐，上一场梦里留下的伤势都不翼而飞，他也没有一点不适，就像从没有过。
他缓缓地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是个很温馨的小屋，很多有意思的小摆件，很多书籍。屋外白雪茫茫，这使得屋内的温馨更加珍贵。
他还在塌侧看见那把刚陪他出生入死的剑。此刻也安静乖巧的侧立在旁，好像刚才杀疯了的不是它。
江轻云试探式地靠近道：“我可以问个很傻的问题吗？”
“问吧。”
“你是谁？这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失忆三件套也被他整明白了，他可一直想有机会这么玩。
那人笑了一下，道：“这可不是一个问题。”
江轻云眨了眨眼，回味了一下刚才风华绝代的一笑。旋即也笑着说：“我可没耍赖，你又没说只回答我一个。”
那人摇了摇头，“倒是狡猾。不过，前面两个问题我不回答你。最后一个，我可以说，你在梦里。”
“哇！我这么厉害！”
江轻云感叹了一声，无比佩服自己，做梦竟然能梦到个神仙，神仙还是个大美人。真厉害！醒来时一定要跟阿东吹个牛皮，反正在现实里他还没见过呢。
不知神仙有没有看出这个小子的轻狂想法，他缓缓补充道：“不过，这已经不是你的梦了。虽然你还在梦境里，但是我让你进入这里。”
“好吧，神仙您有何吩咐。”江轻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是需要我帮您复仇还是帮您杀人，你的遗愿我一定尽力完成，秘籍可以先给我看一眼吗？我这人很守信，绝对不会得了便宜不办事。”
许是被他这话逗了一下，这位似雪般的神仙第一回将目光全落在他身上，第一次认真地审视江轻云。
这让江轻云有点紧张，反省自己是不是需要收敛一点。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让你替我复仇呢？”仙人问道。
江轻云品出他的语气里没有生气，便收回反省，谦逊道：“鄙怀浅识，焉测圣涯。我觉得吧，如果是神仙您老人家肯定是嘱托我守护苍生、保卫六界之类。”
但说话他立马又抬起手，可不能把自己卖了，“如果是这样，恕我直言，我可不干。仙人您懂的，我注定要成为乱世之枭雄，这庇护苍生的大圣人我真干不了。”
“谁让你做庇护苍生了？”仙人摇了摇头，“做自己就好了。”
那江轻没办法了，道：“即不要我杀人，又不要我救人。那找我还有什么事？”
他伸了伸懒腰，道：“我身上可没有宝贝，也没过人之处，不过您要是想送我绝世秘籍，我一定委婉地接受。”
“看来你是真的想从我这要点什么？”仙人挑眉道。
“自然，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江轻云看机会来了，又谄媚地凑去。
“不如，”仙人想了想，环视了周围一圈，才不急不慢地吐字，“我收你为徒。”
“啊——”江轻云又点失望，没能薅到好东西，但机不可失嘛，“也行吧。”
仙人抬眸睨了他一眼，“不乐意？”
“绝对没有。我太开心了！只是您不知道，我们魔族太开心的时候会露出悲伤的表情。”
他一说话又把仙人逗笑了。仙人抬头指了指他身后那把侧立的剑，道：“想学这个吗？”
“想想想！我可太想了！师父，以后你就是我亲师父了！”江轻云把节操丢一边，高高兴兴地拜师了，“我们什么时候学？”
“自然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江轻云话还没问完，仙人的一只手指点在他额头。
指腹的凉意转瞬即逝，下一瞬间，他又醒了。
江轻云抗议这种清醒方式。
他这晚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多少回了！
而且，更过分的是，他睁眼看到阿东这个混蛋趁他睡觉偷袭他！
“手拿开。”江轻云露出危险的笑容。
阿东只好收回手。
江轻云揉了揉自己的脸，站起来时看到剑还在身边。
晨光熹微，梦境已然过去。
其他人也纷纷从梦境之中苏醒。
“那怪物呢？”
阿东指了指外面。
江轻云一看，啧了一声。顿时没了食欲。
没想到这只怪物长这个样子。
它像头被强行拼凑出来的牛，骨架大得骇人，一身粗硬的黑毛粘着血和泥浆。头上长了四根角——不是正常牛角，是四根扭曲的、带着暗色血槽的骨刺。
幻剑派的修士们用捆妖网困住时它喉咙里滚动的声音，像孤雁哀鸣，尖利凄清。
那双代表恐怖的红眼睛，此刻也不在有任何杀伤力，变得平平无奇，似乎眼中还有一点对命运的哀求。
谁会对食材产生怜悯？尤其食材还这么丑。
江轻云回头瞧了眼阿东，这里人多，便悄悄对他说：“如果当时你长这样，我肯定会煮了你。”
阿东：“……”
欺负完魔，江轻云又去看早餐。这家那些修士在自己的食物身边忙来忙去，虽然他很感激他们为自己的早餐而奔波劳碌，但是江轻云没有分享食物的习惯。
江轻云：“不好意思，我们之前是不是说过什么？”
那大师兄回头看他，显然不想认：“这家伙可是我们用幻术困住才能抓起来的。”
“所以你是要抢了？”江轻云总结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从他嘴边抢食物。
他们那二师兄隐隐察觉到江轻云的难缠，推开大师兄，站出来解释道：“此凶兽名为诸怀，能看到并唤醒人心中最深层的恐惧。只出现于北岳之山，如今却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南方地带。而且这凶兽并没有开智，连妖都不算，却一直蹲守在白水镇祸害一方，其中定然有猫腻。”
他讲的很有道理，江轻云点点头。就在二师兄松口气的时候，江轻云温和地道：“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两位兄弟快吐血了，尤其是刚才苦口婆心解释的二师兄脸比在梦境里更难看了。
这个人比那癫子还难搞，关键是他们还打不过。
大师兄实在忍不住大喊道：“那你要怎么办？这凶兽给你有什么用嘛？又不能吃又不能卖？你难道指望驯化它当灵宠吗？”
江轻云：“嗯？原来你们不吃吗？”
他忘了这是人间，人族的胃都是很娇贵的，不是什么都能下嘴。
二师兄没法子了，道：“不如，我们用法宝从你手里换这头凶兽吧？”
“这个不错。但你们有什么能换的呢？”
他们齐齐看向江轻云手里的剑。
“额，前辈，那是我……”一个小身影冒了个泡。
剑仞低鸣了一声，很是抗拒原主人。
他俩师兄都没脸看了，叫他赶紧滚。
放在整个修真界这都是个奇观，要是谁的剑哪天弃养他原主了，但凡是个剑修必然当场气死，绝不生还。
只能说还好，幻剑派弟子是幻剑双修，不是很纯。
二师兄只好叹了口气，拿出一面镜子。他刚拿出来，那面镜子就到了江轻云手里，江轻云看了一眼就飞速藏进袖子里，满意地点头：“很不错！我接受了。”
阿东也想看，被江轻云拒绝了。示意他先一边去。
大师兄不乐意了：“叶长修，你疯了吧，这可是老祖传下来的法宝！”
叶长修就是二师兄，他瞥一眼说：“老祖传下来的法器多了去了，不是哪一件都能被称作法宝的。”
大师兄还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低声道：“便宜你们了！”
说完加快速度，很快就带着这伙正道修士和凶兽离开。
不过有个人他们落下了，就是楼清。
虽然他们不是一伙人，但难道不应该绑回去审问数百遍“你和那些邪修到底什么关系”吗？不要把他留下来啊喂！
江轻云思索了会儿，决定换个早餐。
阿东终于拿到镜子，一看便惊呆了。
江轻云也凑过去看：“知道我为什么留下它了吧，哼哼，差点原形毕露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魔族状态的你比较好看，不像那怪物——唉！你去哪？”
江轻云顺利拿回镜子，愉快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盛世美颜。然后蹲在楼清面前。
这位旷世奇才还在睡，看来是唯一一个做好梦的人了。谁家的白日梦不是美梦呢？
江轻云一照，竟然没照出妖魔鬼怪来。
不由感叹：“原来真是人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人间篇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