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人间篇4 ...
-
他的话音刚落，火光猛地一缩，如被无形之手摁入黑暗。不只是火光，还有周围的剑光也被吞噬殆尽。
随着光的消失所有人不由汗毛倒竖，视线里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但心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双诡异的血红眼睛正在幽幽地注视着每一个人。就这么一动不动静默地笼罩在所有人心上，挥之不去。
“看见了吗？”一个少年修士颤颤巍巍地说，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但能听出他的声音连着身体都在颤动。
又是这种感觉，这双眼睛又一次勾起了他那个永生难忘的记忆，即使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但他却能在空气里嗅到那时血腥气息，那么熟悉、那么心惊。
让江轻云觉得，这个怪物，这双眼睛是冲他来的。
“镇定！这不过是迷惑术。”这人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相当有安抚力。
说完下一瞬一缕缕淡蓝色光芒的丝线从声音方向的人手里生出，那光很淡，却异常清晰。它们在空中自由游走，迅速蔓延，很快包围了所有人。
有了光，那眼睛的影响便慢慢淡去。大家松了一口气。
江轻云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有人很快怼回去：“呵。没见识，凭什么告诉你？”语气满是得意，像是终于掰回一局。
“算了，师兄这也不是秘密。”那个手里长蓝丝的人说，“这是一种破幻之术，只能在梦境中起作用，一般没什么用，不过，我们今天运气很好。”
“二师兄真厉害，我都没听说过这个法术！”
“那是你孤陋寡闻！不会多学点！”刚刚那个得意的人将他骂回去。
“大师兄！你明明也不知道啊……”被骂的人小声反抗。
楼清这时候又发挥了他的战斗力，“看来不是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家法术啊。”
江轻云佩服他这张不找抽就会死的嘴，现在就应该给他塞一张纸让他闭嘴。
为了不让没用的争吵继续，江轻云被迫推主线道：“你刚才说，我们在梦里？”
蓝光下那人的脸色显得异常惨白，他说：“是的，我们都在梦里。”
一个紫衣服的人反应过来，不可思议道：“不可能吧，是在幻境里吧……”
这个二师兄冷冷道：“不，不会。”
在楼清又要贱贱的发言时，江轻云抢先一步问道：“那么，这是谁的梦？”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看谁都是怀疑对象。
“不是我。”
阿东率先证明清白。
江轻云：“没问你呢。”
他用剑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剑主人，“你们说会不会是他。”
看清地上躺在的人，大师兄眼一黑，冲上去给他左右脸来了两巴掌。
“哎呀！别打我！”那醒来捂着脸，望着大师兄敢言不敢怒。
他一醒，那二师兄手里的蓝光却没有消散，只是淡了一点点。
“起来！别丢人了！谁让你睡的！”大师兄骂道。
“我，我也不知道，突然眼前就一黑了……”那人委屈道。
站他们附近的罪魁祸首退了一步，怪不好意思的。
“看来，在睡梦里的人不止一人。”二师兄道。
“那怎么办？”江轻云问道，“出去把镇上的人都叫醒？”
“不可能了。”阿东说道。
江轻云皱眉：“为什么？”
“我们出不去。”那位二师兄回道，他似乎不大舒服，另一只手托举生丝的手。
大家也注意到他的蓝光丝似乎也离不开这个道观。
其他人听完，马上就去实验一下果然和他说得一样。
人走不出去，剑飞不出去，甚至八卦阵法符咒都没有用。
他们被困在了梦里。
“呜呜呜！”楼清在后面屋里找存在感，似乎想说话。
江轻云趁众人不注意，将剩下的地瓜塞他嘴里，让他闭嘴。当然，如果众人注意到，肯定非常愿意帮忙，甚至比他更积极。
不过他呜号的声音实在是太大，在这阴冷压抑的环境下他的哀嚎声显得有为突出，阴森气息被放大无限倍，仿佛随时那双可怖的眼睛就会出现在面前。
忍无可忍，只好把他拉出来看他要说什么！
“我知道一个破局办法。”楼清一边喘气一边卖关子，“不过，这次功劳得归我。”
那大师兄差点给他也来两嘴巴子，被同门师弟们给拉住了。
江轻云：“你就这么肯定你的法子是对的？那我也讲个办法。我对了功劳归我。”
“你们闹够了没有！现在全镇百姓都在那怪物的魔爪里，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抢功劳！”大师兄怒骂道，这伙人绝对是专门来搞破坏的，这么不靠谱。
“那你想办法咯。”江轻云耸了耸肩，退到一边。
“要不，听一听吧。”一个弱弱的声音突然从所有人身后发出，所有人回头一看，是那个刚才睡着了的倒霉蛋，“也许，真的有用……”
他示意大师兄看看二师兄，此时的那个冷漠少年脸色已然惨淡，看来这个法术的消耗对灵力是巨大的，再这么耗下去迟早都要完蛋。
“哼！你说吧！”大师兄只好让步。
他说得你自然是指江轻云。虽然楼清先提出来，但他实在不想跟这个混蛋合作。对比之下，这个实力不明身份不明的陌生人都要比他可靠。
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轻云身上时，他正经严肃地说：“既然那怪物把我们都拖入梦里，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入梦？”
说完看所有人都疑惑不解，他又慢悠悠地补充道：“自己的梦总比别人的梦要自在吧。”
“你的意思是，我们别打了，去睡觉？”
“正是。”江轻云对那个说出答案的人点点头，目光中满是孺子可教也的肯定。
“我觉得可以，我去睡了。”
阿东摆了摆手，第一个执行。他返回屋里，也不管有没有床，靠墙角就睡了。
他似乎一点也不懂事态的紧急，闭眼就睡着了。众人各个瞠目结舌，也不知感慨他睡眠质量好，还是感叹他心大。反正过来好一会儿，众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再看江轻云，他像是对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而且这本身是他提的方案，惊讶才是奇怪。
但有的人可不这么想。
“再开什么玩笑？”大师兄感觉自己被戏耍了，原地蹦起来。
江轻云哼了一声，踢了一脚楼清道：“那你的办法呢？”
那人哈哈笑道：“适才所思，与君所见略同。”
大师兄：“我一定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相信魔修走狗能有办法！”
江轻云打了个哈欠，“你们不睡我睡了，晚上睡觉天经地义嘛。”说完他找了块干净的地方也躺了。
至于其他人睡不睡，管他屁事。
他也不担心自己睡着了会被他们偷袭，因为本来就在梦境里了。
不出所料的话，这第二层应该就是他自己的噩梦了。
再次睁眼，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这个世界仿佛只存在于上一世，江轻云以为离他们已经很远很远了，但当它重新出现时，还是那么记忆犹新，那么的悲壮惨烈。
每个细节都在脑中尖叫重复。
暴雨冲刷不走残酷浓烈的血腥，一瞬间他又回到了那个走不出的死夜。他开始怀疑自己真的还活着吗？
其实是阿东骗他的，他们已经都死了。
他脊背发麻，寒意爬上颈椎。
暗处，那对血眸如两点鬼火，死死锁住他，将恐惧钉入骨髓。
江轻云只觉得身上的血液越来越冷，像坠入冰窟，彻骨寒冷。
他深呼吸，缓缓握拳，忽而感觉不对劲。低头一看，右手里握着一把剑。
内心的恐惧被剥开一角，思绪拉回了一丝，他想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他从那个修士手里抢下来的剑，不过他知道那些修士的剑一般都是自己的本命剑，就算被抢了也不会随便就认他人为主的。
不过这把剑就没有那么高尚的节操了。
它安静地待在江轻云手里，似乎只要他不发现就这么一直待在，即不反抗也不凸现自己的存在感。但当江轻云发现时，它便发出淡淡的剑光，仿佛在安慰江轻云，不要担心。
江轻云觉得有意思，平生第一次被一把剑安慰，更何况这还不是他的剑。
“你被收编了。”江轻云挥了一下剑，感觉还不错，“就叫你‘方圆’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取这个名字，但说都说了就这样吧。
嗡——剑刃低吟，破风之声细如银针。似乎也接受了这个名字。
江轻云笑了笑，至于下一步，自然就是击碎这恐惧。
黑暗之中的暴雨还在继续，愈加沸腾。
雷鸣电闪时，他看见自己满手猩红，也看见残骸的裂缝中，那对巨大的血瀑似的红眼睛，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脉搏在耳中轰鸣，如警钟。
明明已经不怕它了，但恐惧的阴影依旧挥之不去。
此刻，和他并肩作战的，只有手里的剑。他拼尽全力，将最后一口真气灌入剑锋。
剑对他来说还是陌生，但剑给了他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仿佛这是他的宿命。
闪电再亮时，那道熟悉的白光占据了所有的视线。在这强光下，那双红眼睛显得无比暗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江轻云身体一沉，困倦席卷全身。这股倦意来的太突然，太猛烈，如同大厦将倾，他竟毫无招架之力的，缓缓闭上了眼。
似乎又是一个梦。
江轻云快要怕做梦了。
不过还好。这次梦里没有眼睛，也没有那个恐怖的场景。
只是，他太困了，一时半会儿睁不开眼睛。
他真能用鼻子嗅到淡淡的清香，从来没有闻过，一时想象不出是何物。用耳朵听到很轻很细微的簌簌声，还有树枝承雪的沉响和炉火燃烧木柴的酥脆。
一切过于安宁，适才起伏跌宕的心慢慢有了着落，缓缓放下。听着雪声，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不想有，只希望此刻的宁静久一点，再久一点。
过了不知道多久，在这雪声松声火炉声里，江轻云还察觉到呼吸声，他平稳、绵长，不属于自己。
像潮汐在看不见的岸边缓慢地起落，又像轻柔的风雪，有规律地拂过意识的边缘。
起初，是这寂静的一部分，而后却让寂静本身显了形——
江轻云的世界被这温柔的声音填满了，安静不再是空无，而成了一种无声无息的、被守护着的存在。
被守护？江轻云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因而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非常之陌生，又不想它消失的太快。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珍惜什么，但似乎只要不睁开眼，什么都不会消失。
“醒了？”
他说话了。
声音像雪，比雪还轻；又像火炉，比冬日的火焰更温暖。
宛如心湖落雪，他的世界骤然缩成一声回响。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人间篇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