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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人间篇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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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一事告以段落。白水镇也恢复了以往的安宁。
只有一件与以往不一样的事,镇子东边的那个道观重新翻修了。居民们纷纷路过窥探,新主人是两个年轻人,前几天常在镇上见到,看来是打算定居。
两人看上去气度不凡,一位仙气飘飘,一位贵气十足。一看便非凡人之资。
镇民们琢磨不好,不会是来收保护费的吧。
于是便排队去镇长那旁敲侧击,镇长倒是八风不动,没透露出一点是好是坏的意思。
只是道观修好后,往那里送了五只鸡,一尺蜀锦,一对青瓷梅瓶。
镇民们暗自忖度镇长之意,虽没明白其中深意但都纷纷效仿以显本地人热情好客的纯朴民风。
不明白的还有江轻云,但他发现自己一到人间就特别受欢迎。这种感觉对江轻云还说很受用,看来来新定居点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小松很难过了,不只是他还有山间的子民们。
江轻云只好安抚道:“我怎么会遗弃你们呢?你们都是朕的好臣民。我会回来看望你们的。”应该吧。
有了羁绊还是舍不得分别的,江轻云答应每个月都会回去关怀这些前朝遗老,并且带很多很多好吃的,它们泪眼婆娑才将他们放行离开。
这种奇怪的行为,就连江轻云也觉得不可思议。到底是为什么他要对食物链预备役们如此之体贴关爱。
回去之后,他找到了个原因。
人间的物资太丰盈了,人族的食物太好吃了,导致他对野味没了兴趣。
回想他煮的食物,那是什么苦日子?
在白水镇的日子,度过的还算愉快。只是日常开支是个难题。
如果放弃趁火打劫勒索敲诈这类传统又简单的方案,那就只能按部就班的“坑蒙拐骗”。
着实没想到,神棍的骗人之术这么管用。
天天都有人来。
而且来人问的问题也很统一。
年轻人问姻缘,中年人问事业,老人家问我今天丢的东西去哪里了呀!
大爷,你丢的东西谁知道啊!
怪了怪了!阿东这大神棍还真算得出来。
有时候江轻云懒散地瘫着瓦作上,总能看见来来往往的人找阿东问这问那,问题一个比一个离奇。之后的日子,阿东已经被尊称为大师,名声已然盖过观主。
“东大师,麻烦算一算今天晚上吃什么。”送走最后一个香客,江轻云从房顶跳下来,搭上大师的肩膀问。
“吃鱼吧,红烧鱼。”阿东说。
“不行,我要吃小鸡炖蘑菇。”江轻云偏不让他得逞。
“是你下厨吗?”
“不是啊。”
“那你说得不算。”
“!”江轻云拉住他,“回来!我也可以!”
真绝望,阿东后悔不该多说的。他盯着锅,这里面有连鸡毛都没扒干净的鸡、一堆未知有莫有毒的蘑菇,还有这奇怪颜色的汤。
江轻云还浅尝了一口,夸道:“不枉我去酒家后厨那偷学技艺,我进步可真大。”
有没有偷学技艺不不知道,但偷吃确实吃了不少。
他招手叫阿东也来尝尝,阿东离那汤勺远远的,抗拒之色溢于颜表。
江轻云笑他不识货,他的手艺天下无双。不吃就饿肚子吧。
阿东未被他的激将法降伏,道:“如此不拘小节,确实天下无双。”
至此之后,江轻云被剥夺进入厨房的权利。
江轻云并不气馁,并找出完美的理由盖过此事:“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他敢面不改色地讲这句话,对方都不好意思听下去。
不工作不做饭。
江轻云日常很是清闲,他最喜欢的就是天气好时跳上屋檐晒太阳看话本,有时候也会爬上大桃树上看。
进观的人习惯这位闲得慌的观主后,也很少过问他什么。只是偶尔带了点水果和点心,抛给他一点。江轻云都笑嘻嘻地道谢,然后啃着零碎儿继续看书。
江轻云偶尔会帮忙算算钱,但不要对他的算术水平抱有任何期望,他连算盘都没拨清楚。
不过看他这么热闹的帮忙,阿东还是没有打断他。
两个时辰后,江轻云满意地敲了敲账本:“老板,我算出来了,这个月一共四千五百二十一文钱。”
在江轻云得意的目光下,阿东接过账本,粗略地扫一眼这乱七八糟的鬼画符。
他不想打击他的自信心,仅是委婉地道:“你忘算支出了。”
“啊,是吗?”江轻云又拿起账本认真检查,又仔细地一笔一笔的对账。
今夜他非算出账来,阿东也只能陪他坐到天亮。直到次日天露出鱼肚白,江轻云拉着对方查验完最后一笔账,才肯放魔去睡觉。
阿东根本爬不到东厢,在书房倒下就睡。
江轻云证明了自己在算术上惊为天人的潜力,精神特别之好,离开前还贴心地帮阿东盖上了小毯子。
他早习惯了他天天睡觉的习惯,阿东的生物钟必须保证每天至少五个时辰的睡眠时间。
以前他还非常介意,一只魔怎么能这么嗜睡呢?你是睡美人吗?我大爷那么个老头都比你精神!
他用了各种方法阻止阿东睡下去,但都以失败告终。罢了罢了,没法了,就这样吧。
阿东的睡眠时间一长,害得江轻云也睡的多了。他以前一天仅睡半个时辰就能精神饱满,现在能陪他睡好久。
不过,他修炼日除外。
虽然来了人间,江轻云还是不能松懈修行。
自从进入金丹期,他感觉他的修为很难往前推进,就如同精卫填海。
很难说出哪里的问题,就是修为停滞了,一动不动。他再怎么修炼也没办法增进半点。
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又想起来那个梦。
“难得真的是我做白日梦?”江轻云不由怀疑自己想象太丰富了。
天掉馅饼的事轮得到他?
好吧,还是轮到过一次。
江轻云从山洞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从悬崖上跳下去。
这个山洞是他让小弟们帮忙找的。洞天福地算不上,但人迹罕至,不会没人打扰他。山洞镶嵌陡峭的崖壁之间,崖底是瘴疠密林。除了天上飞的根本进不了。
江轻云就是会飞的。也只有在没人的地方他的原型才能收放自如。但他还是会很小心的,让那些小弟在附近放哨。
出去更容易,江轻云喜欢直接往下跳,这样更快点。
回家时,江轻云已经一片狼藉。他和阿东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江轻云:“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不让我进家门吧?”
阿东:“你好意思踩进来吗?”
江轻云大为恼怒,什么叫不好意思进门,不就是摔了一身泥巴吗?
这明明是昨夜下雨的错,又不是他要老天下雨的!
一怒之下,江轻云跑回深山里,跳下水泡了个温泉。
阿东出来找他,他将来人揍了一顿也把他拉下来水。
山里的温泉就是很舒服,江轻云泡了一整夜。
晨光熹微时才从泉水里出来,环视一圈找不着人,得心意手往水里一捞便捞着了。
“醒醒,你这样子像温水煮青蛙。”江轻云报复性地掐对方红彤彤的脸。
阿东还没睡够,肯定不肯醒。
江轻云想起昨日阿东不让他进家门的场景,哼了一声,往他脸上摸了一点土。
“知道谁才是你大哥了吧?”
使完坏,哼着山歌小调,一溜烟跑了。
就在江轻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那个神仙师父时,他又做了个梦。
和上次不同,这次梦里的雪停了。
屋外有棵开着小白花的树,香气很淡,风过细闻,一段冷香透骨清。
不著胭脂色,清极不知寒。
江轻云抬手,托起一朵离开玉枝的小白花。
他看仔细了,这不是雪的白,而是泛着极淡的月白。
“这是什么?”
江轻云小心地捧着花儿,细细的欣赏。
“这是白梅,”树下还有一个人,“你以前没见过?”
“这么漂亮的花,我上哪见?”江轻云轻轻地吹走了手里的小花,笑着与他说,“不过我见过桃花,也很漂亮。我家就有好大一棵。”
师父静立了一会儿,道:“来吧,教你学剑。”
江轻云拜师的第一堂课很不顺利,虽然师父没有说他什么,但江轻云能感觉到自己离剑道的距离真的很远很远。
小屋里煮着暖茶,江轻云捧了一杯慢慢地品,梦里竟然能尝出味道来,只是并不是很好喝。
师父开始慢慢地总结:“你的底子薄。”
是根本没有。
“根骨也一般。”
江轻云把头低下,这茶其实细心品,也还不错。
“悟性也……”
师父似乎也觉得这样打击他的信心不好,最后补充一句。
“意志还行。”
江轻云并没有被安慰到,他也不需要安慰。他早就知道自己在修炼上根本没有什么天赋。不然大爷他们也不会那么多年都不教他一点点。
他坦然地接受了这些缺点,只是有一点他担心,“师父,您还教吗?”
“你想学我就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