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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克鲁恩塔(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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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阿卡夏并没有回答,她的视线越过赛勒涅,落在那靠窗的桌椅上。
她看见了那块被剩下的饼干:“对我来说姐姐才是最重要的。”
“比任何人吗?”
“比起帝国。”
这个答案姑且还算让人满意。赛勒涅用手撩起阿卡夏的发丝,亲昵的触摸着她的脸庞,随后就像是奖励一般,在她的嘴唇上轻轻一贴。
声音温婉动听,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她:“要记住你现在的话,不管面对谁,都不要忘了你是谁的妹妹。”
“姐姐,你可以命令我的。”
阿卡夏俯身拥抱赛勒涅,她的动作放得很轻,是害怕会弄疼那具本就旧伤未愈的身体。
她可以毫无保留的信任赛勒涅,也可以为了对方做任何事情,无关正义和罪恶,只要那是赛勒涅想要的话。
“我爱您。”
赛勒涅的瞳孔微颤,她抬起手抱住对方单薄的脊背,在这个时候自己感觉仿佛抓到了什么。
在这场无法醒来的噩梦里,唯一的清醒。
至少在相互拥抱慰藉的时候,赛勒涅的心情得到了平复,短暂而又珍贵的歇息。
——
比起双子早早积累的名气,赛勒涅的劣势很明显,她从小在雪山上长大,对外接触不多,长期的封闭下连家族里的几个辅佐元老都很难看重她。
娴对这方面特意给赛勒涅弄来了早就备好的财富事业,她是圣城里级别最高的审判者之一,毁在她手里的暗线产业数不胜数。
“你是希望我买下这些东西吗?”
面对桌面上摆满的文件,赛勒涅眉间流露出不解的困惑。这里面大多都是地产,和现成的货物清单,大多数的都是还未来得及结款就被娴截住了的。
“这些最后都是会以合法途径流向拍卖场的,而所得的资金,都会以耶格莱德的名义捐赠给受到战争牵连的百姓。”
娴很清楚以赛勒涅那点零花钱很难独自一人拍下这近乎天价的起步资产:“我会以你的名义出资,以一个谁也无法拒绝的价格买下这些地产,之后我也会为你宣传一下的。”
因为赛勒涅还背着很难听的恶女骂名,尽管不是她做的也会被好事之人颠倒黑白。所以这次公益拍卖,对她的名声和起步都是必要的,娴精打细算着利用自己的人脉,以她的本事,想在短时间里迅速聚集财富不算什么难事。
“出资就不必了娴小姐,我们有钱。”
赛勒涅拒绝了娴的金钱帮助,她早有预料般从储物戒里取了几卷黄金镶边的羊皮卷。将它们推向娴,示意她看看够不够。
“[我们]?”
令娴感到不理解的是这句[我们],手摸上了对方推过来的羊皮卷,拉开了绳扣后慢慢展开。
尽管眼睛已经瞟上了羊皮卷的内容,心里却还在琢磨着赛勒涅的刚才的话。
“……这是,翡翠矿山。”
果然。
“不必担心来路不正,上面有王族的徽章以及我的姓名。”
[赛勒涅·克鲁恩塔]
娴轻笑着不说话。她当然认得出来这几座矿山,其实如果不是这几处,换成其他地方的她压根不会想这些事情。
三年前那个叫阿卡夏的人杀掉了意图掀起内战的魔塔之主,正因为这个空隙才让雪国的势力能趁机入主魔塔。
一切尘埃落地之后,王族将魔塔附近的矿山都划给了克鲁恩塔,准确来说,是给了[阿卡夏·克鲁恩塔]。
现在赛勒涅交出来的这三座矿山,也是曾经耶格莱德非常眼熟的翡翠矿。
想到这些娴忍不住捏紧了羊皮卷,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肯定不像之前那样气定神闲了吧。
没有转让记录和修改痕迹,图斯克的徽章落下和归属名重叠在一处,这意味着当年领取恩赏的名字并不是[阿卡夏]。
“……为什么它们会在你手里?”
“我的妹妹很喜欢我。”
赛勒涅如实回答。
如果是矿产的话那根本不用考虑,可以直接交易,比起一个固定的天文数字,矿产的浮动更大。
娴合起羊皮卷,细心的扣起绳结。那双淡紫色的瞳孔里的情绪难得的复杂起来,她视线落回赛勒涅,沉沉地看着她。
翡翠和她的瞳色一样,都是非常漂亮深邃的颜色。
最后还是赛勒涅先开口: “娴小姐这些矿产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些都是由王族拟定的证书,上面还留有属于他们的白色魔法,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呢?就算有问题,那也肯定是拿着它们的赛勒涅,坦白说,娴并不希望赛勒涅和那些家伙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所以这次,娴很坦诚地开口了。
“赛勒涅,留在圣城弥特斯坦,留在耶格莱德吧。”
对于这突兀的邀请,赛勒涅很是淡定的摇头拒绝了,她知道对方的顾虑和疑惑,但阿卡夏并不是她需要特意去防备的人。
在克鲁恩塔家族里,她也不会是孤身一人,所以没有必要留在圣城接受一个审判者的庇护。
“你们的关系比我想象中还要好,这让我有了些危机感呢。”
娴的声音和话语半是揶揄半是认真,让赛勒涅分辨不出来几分真心,不过这也提醒了赛勒涅一件事。她很难不奇怪:“你不会把它当真了吧?”
“至少对目前的我们来讲没有坏处吧?”
娴回答的很快。
“本来你可以不理会莱索恩那目中无人的行为,可是你竟然愿意为了理想的正义而做到这种程度,娴小姐的信念令人钦佩。”
说的就是莱索恩在她昏迷的那段时间里擅自向耶格莱德联姻的事情,在最开始,阿卡夏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 赛勒涅很难形容当时的心情。
比起娴那种顺水推舟的做法,赛勒涅心中更多的还是对莱索恩的厌恶盖过了所有。
“因为这不是坏事,赛勒涅。”
娴站起身,绕过书桌来到赛勒涅身边。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两枚款式相同的女士戒指,娴将其中一枚取了下来交给赛勒涅。
语气柔和:“你在我心里的重要性高于我的生命,比起依靠他人,我更想让你依靠我。”
那是以白花和蓝宝石为主题打造的婚戒,光看造型的话确实很符合耶格莱德那圣洁的审美。娴有着端正的五官,那是不同于阿卡夏的漂亮,她的气质清丽端庄,味道也很好闻,那双淡紫色的眸瞳就像日落时分的余暖。
娴不会用冷冰冰的眼神看她,她十分聪明,也擅长察言观色,不会让赛勒涅难堪或失落。
赛勒涅握着手里的戒指,盯着看了许久,半响才缓缓颔首。那不是意味着妥协,而是轻描淡写的示意,她知道娴对于婚姻的看法了。
娴的心是冷的。她所有的行动和暧昧,甚至说安慰自己的话,都是假的,如果脱离了克鲁恩塔家族,那自己对于她而言将什么都不是。
娴等待的是能让耶格莱德洗刷屈辱的机会 ,将那朵洁白的圣花看得那么重的她,心中早就没有寻常偏爱,只剩下那蓄谋已久的野心了。
如她所说这不是什么坏事,她们都可以毫无负担的消耗对方。
——
“姐姐用矿山换了那些地产吗?”
“是啊,还有几只商队,最近这段时间我会比较忙。”
房间的壁炉烧着柴火,将寒意驱散。阿卡夏拿过几张纸仔细看了会内容,上面很多细节都做过了批注,那娟秀的字体言简意赅的圈出了许多问题与解决方法,看起来这人对公务活已经相当娴熟了。
阿卡夏挑不出什么毛病,她偏眼看向赛勒涅,准确来说是看她左手无名指上的白色戒指。
“那个要一直戴着吗?”
“嗯?”
“是你未婚妻给的戒指吧。”
刚听到那三个字时赛勒涅的脑袋宕机了几秒,特别还是阿卡夏特意卡着重点念,她有点头疼,说实话对这种话题她并没有兴趣。
同样的她也不认为阿卡夏会对这些事有所反应。
于是她转移了话题的方向,“我之前确实说过你头发太长了需要修剪,可是你现在,似乎也太短了,脖子都露出来了。”
“哎?可是我觉得很清爽啊,我特意跟侍女说要露出眼睛的。”
“后发太短了。”
“这样吗……”
阿卡夏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的头发,还能扎起一个小揪揪,而且至少是盖过了脖子的,应该不算太短才对。
她笑眯眯的凑到赛勒涅跟前:“姐姐是更喜欢我长头发的样子吧?”
“话说你最近都没有出去过,是图斯克那边没有找过你吗?”
赛勒涅突然想起来这茬。
闻言阿卡夏摇摇头,她贴着赛勒涅的胳膊躺下,伸手圈住对方的腰。
声音闷闷的:“明明我都说过只听姐姐的命令了,所以我就没有理会他们,我这样不好吗?”
“…小夏,你有什么愿望吗?”
出乎意料的是阿卡夏回答的很快,仿佛这从来不是什么值得多考虑的事情。
她说:“当然有啊,小时候我们不是提过吗,要两个人一起离开这个冬天,去一片春暖花开的地方。”
“那根本算不上是愿望。”
赛勒涅皱了皱眉,“你这些年里已经去过不少地方了,小时候没见过的东西也早就都见过了,即便如此你还是认为……”
“可那就是我的愿望呀,”阿卡夏出声打断,她从床上坐直身,漂亮的黄金瞳一瞬不瞬的凝着赛勒涅:“冬天,和春天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从来就不渴望见到外面的世界。我想要的,是姐姐在我身边,无论身处何处。”
那是一种无比炽热的情感,比亲情,爱情更甚的情感。
“那时候你说只有我们一起,当时我非常开心,这件事永远不会变。”
“……”
赛勒涅的视线僵硬又缓慢的转向阿卡夏 ,她看着她许久,而后才将脸向对方靠近,直到双唇相贴时那份颤抖才逐渐平歇。
幼年时候的身影本该模糊不清,此刻却无比的鲜艳,与她重叠,相融。
克鲁恩塔的风雪无法掩盖那累累罪行,刺骨的寒冷会让她的旧伤一直隐隐作痛,也许温暖如春的圣城更适合她,耶格莱德也很愿意接纳现在的她。
可是,那里没有阿卡夏,所以再如何美好的圣城都会没有意义。
“我到现在都还是很憎恨你,因为你是踏碎我内心的罪魁祸首!可是我又不能没有你,无论是憎恨还是别的,我都想要,就算一辈子活在痛苦里,我也要拉着你一起在冬天里腐朽。”
因为曾经被烈火灼烧过喉管,一旦赛勒涅情绪波动过大她的声音就会如同破掉的风箱,声音嘶哑,吐字模糊。
她拉着阿卡夏的衣襟,一遍遍的控诉着那压抑在心中的痛苦,直到最后,赛勒涅悲痛难抑,趴在阿卡夏的胸口上剧烈的喘息起来。
“我,我恨你…阿卡夏…”
鲜血自她的衣衫处渗出,曾经遍布全身的烧伤,在此刻开始复燃了般令赛勒涅身心都饱受折磨。她颤栗不止,不知道是情绪起伏的原因,还是那不断渗血的身体传来的疼痛让她觉得难耐。
这一身的无法疗愈的伤痕,也是她曾经免于一死的代价。
“我无法接受失去姐姐的未来,那对我而言太残酷了所以我不想为此道歉。即便姐姐讨厌我,想杀了我也可以,我全都接受。”
阿卡夏揽住那具颤抖的身体,在那逐渐浓郁起来的血腥味里,她黄金瞳漫上了哀色。
“这是,我对你的爱,我们都是自私自利的同类啊。”
赛勒涅抓住阿卡夏的衣服面料,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使得她双眉紧皱,面色苍白如纸,细密的汗水打湿了她纤长的睫毛,在她如此煎熬的痛苦时刻里她还是听清了耳边的细语。
她无法流出眼泪,也不知道是曾经黑火烧遍她四肢百骸的缘故,还是眼泪早就在几年前哭干了,现在再怎么痛苦她也憋不出来一滴眼泪。
可是明明没有眼泪,心中的痛苦却也没有减少半分,甚至更令人难以忍受。
在强烈的痛感里,赛勒涅狠狠地咬向了阿卡夏的肩膀,她并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直到口腔里满是血味。
最后赛勒涅还是害怕自己会咬得太严重,颤巍巍的松开了口,满腔的怨气和恨念在这时候陡然消散了许多。
她目光直勾勾盯着那处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的肩膀,嘴巴颤抖着说不出话。因为不想再伤害到对方,赛勒涅竭力让自己的镇定下来,她依靠在妹妹的怀里等待那剧烈的疼痛过去。
“姐姐,我爱你。”
屋子外的还刮着那熟悉的风雪声,沉沉夜幕深而远,那象征着自由的无垠天空,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房间里失去意义。
过了几分钟,赛勒涅才慢慢停止了颤抖,她的衣衫也被鲜血和汗水浸透。她伸手制止了阿卡夏想为她换药的动作,转而吻上她的唇,将那抹血腥味染上她的舌尖。
银灰色的长发同她的黑色发梢相互碰触,赛勒涅压着阿卡夏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亲吻,像即将溺毙在深海的人,绝望挣扎着想要探出海面再呼吸一口空气。
或许是因为她体内混乱的魔力再度点燃了火焰,阿卡夏从赛勒涅的指尖处感受到了炽热的温度,她死死拽着自己的衣服,那力气大得好像怕自己会跑了一样。
伴随着情绪趋于稳定,那灼热的高温也在降下,她的呼吸仍停留在触手可及的距离。
头发凌乱的阿卡夏听到了赛勒涅说话的声音,那道声音里蕴含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将所有过往,痛苦以及希望都凝聚在了这短暂的只言片语里。
“我也…很爱你…阿卡夏。”
有亲情也有爱情,有憎恨也有依恋,是扭曲的共生。
说完话后的赛勒涅就像失去了所有力气,对过往的憎恨,和未来的命运。她静静靠在阿卡夏的肩膀上,不再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
安静的任由阿卡夏脱下那件血淋淋的外衣,替她换药。她低下眼,看向自己缠满绷带的身体,随着绷带的滑落,那狰狞无比的深红色伤口也暴露在了空气里,仿佛被揭下了一大块皮肤。
因为大部分伤口都集中在背上,所以赛勒涅不能躺着休息,而是侧着身。就连现在的床榻也是阿卡夏专门定制来的,比一般的床要柔软很多。
“如果能流眼泪的话,我或许会好受一点。”
赛勒涅悻悻的开口,掺杂了几分落寞与自嘲:“从认识你到现在,我好像,从来没见你哭过呢小夏。”
阿卡夏用嘴唇轻轻贴了下赛勒涅的脸颊,她微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特别漂亮。
语气却注了铅,沉重而悲伤。
“可是我心里的大雨从来没有停过,我已经忘了它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了。只有看见姐姐的时候,我才能短暂的从漂泊的雨幕中看见一丝天光,驱散我内心的阴霾。”
之后的几个月里,赛勒涅都在用左手复习着剑术,那双手上带着黑色的手套,而那枚耶格莱德赠予的戒指则是一直被她和娴各自戴着无名指上。
多亏了这枚戒指,那些从未接触过的上流贵族在见到她的时候总会客客气气的,不会因为她的恶名而疏远她,这其中也有她的姓氏,[克鲁恩塔]的缘故。
这一年里,她就像是恢复回了过去那个温柔的赛勒涅了一样,为人处世周道善良,几乎能将每位送上门来的各怀鬼胎的贵族们哄成胚胎。
在耶格莱德暗中帮扶下,她的生意拓展迅速,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赚到了普通贵族一辈子都不敢想的数额。
这让赛勒涅想到了阿卡夏的揶揄,她和娴就等同于官商勾结,整个帝国暗无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