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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克鲁恩塔(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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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落之森是精灵的故乡,尽管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活着的精灵了,那座岛和那片森林也永远属于她们。
难以熄灭的漆黑烈火将曾经生机盎然的森林烧成了焦土,听父亲说,当时还没有上岛甚至在隔着几百米的海平面上就已经感受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即便始作俑者已经离开了这座岛,但那残留下来的魔力仍然太过惊人,将大雨挥发,将云层灼出大洞的黑火烧了足足十天才被熄灭。
参与了补救行动的人都心照不宣,那并不是普通的火,在克鲁恩塔家族里火属性的魔法是最常见的魔法,十个人里可能就有七个。
这不是因为火魔法偏弱势,恰恰相反,与巨身化一样,火,是克鲁恩塔刻入血脉的最强魔法。
人与人之间的天赋差距,决定魔法的上限,克鲁恩塔第一任家主的魔法就是同样的黑炎,曾经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克鲁恩塔都是以魔法属性挑选的家主其次才是顺位。
近几百年里没有再出现过火属性这么强的成员了。
“因为赛勒涅有资格,有血脉,有魔法,更重要的是她憎恨着莱索恩,正因为她如此不幸,所以我才愿意将赌注压在她身上。”
娴还记得自己说服父亲的话。
“我要在她心中的焦土上,种满耶格莱德的白花。”
在非常遥远的以前,战争与秩序是共同进退的盟友,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比其他家族要好上的多。最好的证据就是,耶格莱德的圣城,和克鲁恩塔的雪山领地之间只隔了一座不算很大的小镇,他们的距离彼此近到只需要半天的路程。
当莱索恩向耶格莱德家族提出联姻时很多人都在反对,因为[赛勒涅·克鲁恩塔]是烧毁森林的罪魁祸首,更背着弑母杀亲的恶名。
帝国圣城最为高洁的白花无法点缀在恶魔的心脏上,娴到现在都还记得哥哥当时的表情,他崩溃的就像天塌下来了一样。
也多亏了这桩棘手的婚事,娴才能越过哥哥,成为新的少公爵。
因为娴告诉他们这是过去几百年里都不曾出现过的最好机会,可以说是千载难逢啊,耶格莱德有了正式的理由介入克鲁恩塔的家族权力争斗。
“黑主并没有精准到谁的姓名,他只说了耶格莱德的少公爵,开得最美的白花。既然是这样的话,我比哥哥更适合应下这桩婚约。”
“如果对象是双子的话我们确实得拒绝,但她是一个和王族全然没有干系的继承人,我们没道理白白丢失这个机会。”
[我要在她心中的焦土上,种满耶格莱德的白花。]
直到现在娴也没有改变,当她再次看见赛勒涅的时候这种想法就更强烈了。作为圣城最高级别的审判者,她见过太多太多被命运践踏的生命,被作恶者毁掉一切后的绝望。
娴会向赛勒涅伸出援手,就像过去她向千千万万名受害者伸出手那样,以秩序之名。
幸好最后耶格莱德家族几乎全票的方式通过了这个提案,娴的哥哥以很快的速度从少公爵位置上退了下来。当时他看向娴的目光很复杂,就好像是在说[你根本不用做到这种程度]。
原本早就决定好的继承人,也可以因为更大的利益和变故而被替换。
在耶格莱德家族换了继承人后的第三天,整个圣城就传开了黑之家族要和耶格莱德少公爵联姻的事情。
民间都在传是黑之家族看上了帝国第一才女,这么火急火燎的,生怕晚一步被其他人抢了一样。
这件事的先后秩序被颠倒了,不过也还好,黑之家族那边对他们偷摸换人后才把联姻消息放出来的小心思完全没追问的意思。
“她貌似还不知道这件事。”
娴的目光望向船舱,这也正常,毕竟那个人才清醒没多久,对外界很多信息并不知道。
不然的话在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不应该是那么平淡的反应,她的政治目的实在太明显了,相信给赛勒涅一点时间她自己就能想明白。
“说实话到现在我都在反对着你。”
娴的父亲也在这艘船上,他从一开始就在隔壁的隔间里,安静地观察着赛勒涅的一举一动。终于他沉沉地叹息,仿佛是要将肺里积压许久的郁结之气全数吐出那般。
“请在我的婚礼上,为我带来一束白色的耶格莱德之花。”
对于父亲的犹豫不决,娴更多是无奈。她理解父亲的担忧也明白家族需要的变革,他们停留在原处已经很久了,正因为无法走出决定性的那一步,所以才会逐渐被其他大家族越甩越远。
哪怕他们仍然有着那项荣耀的冠冕,也无法改变那愈发外强中干的事实。
——
赛勒涅并没有选择回到自己以前的居所,一方面是不想再次回忆起那些令自己痛苦的记忆,还有一些原因,是她需要先找到阿卡夏。
自己苏醒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瞒得住法厄同母子,他们早晚会有所行动。
而自己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面对面和他们任何一个人叫板,幸好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克鲁恩塔家族出了更大事情,她苏醒的消息反而一时半会没受到什么影响。
莱索恩失踪了。
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天时间,而耶格莱德家族的娴说过她会在暗地里悄悄推进,只要找到消息就会第一时间通知她。
“小姐,热茶。”
跟在赛勒涅旁边的棕发女仆用那有些笨拙的茶艺技术泡着茶,像是现学现卖一样,将一杯还飘着几根茶梗的深色茶水轻轻摆到她面前。
“不用,你现在熟悉这片区域了吗?”
“大致上已经熟悉了,请您放心。”
“嗯。”
然后主仆之间就没有更多的交流,赛勒涅用余光扫了她几眼,在对方的掌心上覆着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剑才会留下的痕迹。
那挺得板正,僵硬的端茶姿势也很漏洞百出,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个普通侍女。
终于她叹了一声气:“你还是把之前那两个人叫回来吧,茶也是,让她们重新泡。你要做的,只是安静待在一楼的客厅,有客人来的话,再向我通报。”
“对不起赛勒涅小姐,是我太笨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也没能为您做好。”
“……雪山上很冷,如果茶不好喝的话,会让心情变得更糟糕。”
赛勒涅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
侍女一脸的失落端起茶具默默退出了这个房间,过了没多久的时间,之前被支走的两个侍女也回来了。她们穿着黑白相间的制服,干起活来比之前那个棕发侍女好了不知多少倍,也没有那种极其不协调的感觉。
这是当然的,毕竟那个棕色头发的女人并不是她赛勒涅的侍女,她来自耶格莱德家族,是那边的秩序骑士。
来到赛勒涅的身边是为了负责她和娴之间的通信交流,虽然性格很不错,对不会的也愿意学,但这种细致活还是不能勉强。
这里,是属于阿卡夏的小洋房,她从小就在这边生活,尽管期间空了七年,但打理还挺不错。
壁炉里的干柴噼里啪啦的响,并不是那种魔法石。而是最原始的干柴所燃烧出来的热源,赛勒涅一直觉得这种壁炉会带出来一种独特的木香,让烦躁的思绪慢慢平复下来。
“您需要饼干吗?是下午刚刚送过来的,连盒子都还没有打开过。”
闻言赛勒涅含笑点头,然后侍女也没有让她等太久,很快就把摆好的饼干端回来了。
热茶和饼干,曾经她和阿卡夏在这个屋子里吃着同样的东西,度过了许多个下午。
她拿起一块精致的方形饼干,放进嘴里咬下一半,酥脆的饼干烤得很好,赛勒涅眯着眼睛细细回味着口腔里传来的甜味。
随着她的动作,篮子里饼干也在减少,只剩下最后一块的时候赛勒涅瞧了一眼,没有吃。
“晚饭是送来房间里吗?”
“……先不用。”
真奇怪,按理来说阿卡夏应该会一直在房间里等着自己回来才对,或者收到消息后会第一个跑到自己面前。可现在已经过去那么久,居然连个消息都没有,就算问这些侍女也是没有用的,她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主人什么时候在家,什么时候不在家,只是日复一日重复的来打扫房间。
想了会,赛勒涅对其中一个侍女说:“替我把卡德鲁叫过来,顺便让他带一把铁剑。”
“您要练剑?”侍女的声音不自觉大了些,反应过来后她马上捂着嘴向赛勒涅道歉。
并解释道:“很抱歉小姐,但是……我们不能为您那样做。”
她们不会无故这样,很大可能是阿卡夏的意思,这里毕竟是她的地盘,在这里当差干活的仆人不会完全听从赛勒涅的话。
这个时候,娴送来的那个秩序骑士就派上用场了不是吗?赛勒涅让这两个侍女出去,换棕发女仆上来,然后她也开门见山的直说了。
“这是你现在的任务。”
“呃……”她面露难色,显然她不记得自家少公爵有交代过要做这些。米亚纠结了好久,目光在赛勒涅身上停留,“我听说,您的身体不好。”
“我都要生锈了,当然身体不好。去做吧,把卡德鲁喊过来,这个大块头是个很不错的陪练。”
米亚一边纠结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远在圣城的娴小姐时,脚步已经离开了洋房,老老实实地往驻扎在雪山外围的护卫队那边走。
还没有等她琢磨出个所以然来,迎面就走过来了一个身形高挑的黑发青年女子,她穿着方便行动的夜行衣,外边还套着一件漆黑的半遮面斗篷。米亚下意识多看了对方一眼,这一眼也险些将她惊得露出破绽。
比起优越的皮相,她真正令人惊艳的是那双黄金瞳,苍白的肌肤上毫无血色,冰冷而又锐利的气息令人无法直视她的面孔。米亚退到边上,低着头没有和这个女人有正面的交集,直到对方走远,她那砰通砰通的心跳声才逐渐慢下。
那个方向是洋房,米亚皱起眉,她有些着急,总觉得不应该让对方和赛勒涅见面。
从现有的情报来看,刚才走过去的那个女人,就是外界一直传的很厉害,但很少有人见过的[阿卡夏]。
突然她反应过来:“刚才,忘记行礼了好像,她不会发现不对劲吧……”
稍微想一想,自己刚才真的完全一点也和女仆不搭边啊,想到这米亚就感觉自己脸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还是先去喊卡德鲁,完成赛勒涅小姐的任务,等有机会了再把阿卡夏的事情传给娴小姐吧……”
平复了心跳后米亚也加快了脚步,她得快点,好早点回去看看那两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灰白的天空上没有下雪,远处隐隐可见几座雪山,记得小时候母亲和她说过,雪山会守护每一个在冬天出生的孩子。
赛勒涅立在窗户前,隔着玻璃盯着远山看,手里拿了杯热茶,时不时就抿一口。
“……姐姐。”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赛勒涅并没有立马回头,她半掩着眸子。感觉不到魔力的波动和声息,过去了三年,不长不短的时间,对方的实力就提升了这么多吗。
想想也是,阿卡夏现在是给图斯克干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活,如果连最基础的隐秘声息都做不到极致的话才不可能吧。
赛勒涅收起那瞬的晦涩,唇角含笑地转过身,她尽量用开朗的语气和对方说话。
但她做不到,“欢迎回来,小夏。”
阿卡夏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表情一点也不开心,她阴郁着脸,甚至蹙起眉。
“这次的任务很顺利吧,你身上没有血味。”
她伸手拉住阿卡夏的胳膊,然后贴上去,在对方的脖子附近闻了一下。
她们离的很近,双方的气息几乎交缠,是那抹很了解的松香。
“发色。”
阿卡夏的手绕到赛勒涅背后,摸起一缕银灰色的长直发,目光很沉。这并不是赛勒涅原本的发色和发型,这方面,是她那个死去很久的亲妹妹。
原本赛勒涅的发色和阿卡夏的瞳色一样,都是很漂亮的金色,现在她却改变了,理由也非常简单。赛勒涅并没有说话,她稍微拉开了些距离,抬眼直勾勾盯着阿卡夏看。
“别光说我,你也该剪一下头发了,都看不清你的脸。”
说完她用手拨开阿卡夏额前的刘海,盯着那双熟悉的黄金瞳看了好一会,赛勒涅才用一种似感慨又像是遗憾的语气说。
“长大了呢,阿卡夏。”
从十七岁到二十岁,这缺失的三年时间令人感到无比的失落与愤怒,所以赛勒涅偶尔会看着镜子发呆,镜子里的她既熟悉又陌生。
这种感觉,在见到阿卡夏时同样泛上心头,熟悉的脸,熟悉的气息和声音。
但间隔了三年,令人产生了一丝陌生的隔阂。
当她清楚地意识到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不公之后,那冰冷到极致的情绪已然转化为一场无法熄灭的大火,想要将眼前所有的事物焚烧殆尽。
无论是荣耀,还是纷争都应该在黑火当中化为一片虚无的焦土,以旧时代去灌溉新生。
“姐姐是去见了谁吗?”
阿卡夏不想在发色上多纠结,她自己也知道理由就没有必要去追问了,只是心中还是很不开心,就算蒂儿已经死了,还是感到妒忌呢。
她握住赛勒涅的手,将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只不过这次,赛勒涅的手和她的脸一样很冷,和三年前不同了。
“想知道吗?”
赛勒涅笑了笑,接着道:“那就乖乖听话,只有听话的孩子才能得到奖励,这种事情在很小的时候我就教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