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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克鲁恩塔(4)    ...


  •   [那天的一切好像噩梦般令人窒息,可在那份令人作呕的直觉里,又掺杂着的几分久别重逢的悸动。]

      第一次见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是因为赛勒涅偶然的一次路过那栋独特的小洋楼,她本来想着远远看一眼那个从出生时起就一直被养在后花园里的[阿卡夏·克鲁恩塔]。
      按理来说,她本不会对素未谋面的妹妹产生这样的好奇,以至于要冒着被骂的风险也想去附近试图碰碰运气。

      那天刚刚好,洋楼里的仆人都在四处焦急的寻找那名失踪的五岁孩子。赛勒涅是路过,顺理成章的加入了队伍,而她也是第一次找到阿卡夏的人。
      远远看见那个娇小的背影时,她相信自己绝不会忘记今天的事情。

      和法厄同不一样,阿卡夏刚出生时并没有心跳,是医生手忙脚乱的抢救了半个小时才救活的。她体弱,皮肤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稍微大点的风都会让她染上重感,所以阿卡夏房间的壁炉有专门的女仆守着,不让火焰熄灭。
      赛勒涅在那几年的相处里,也陪伴着阿卡夏度过过几次难熬的夜晚,冒着被传染的危险握着对方的手安慰她没事的。

      那个家伙总是咳嗽,鼻音重到听不出她的本音。所以赛勒涅觉得她不适合待在只有冬天的雪山领地,而是应该去一个有花开,四季如春的温暖国家。
      以克鲁恩塔家族的财力来说,那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如果是赛勒涅的话,她思索过,她能更好的养护好这朵娇弱的花儿。

      “姐姐,我输了吗?”
      在病房里,蒂儿从梦中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让赛勒涅无法接住。银发少女看着自己的手掌,回忆之前在赛场里的事情,她不光是剑术,连魔法也远不如自己的姐姐。
      她的冰之魔法,在火焰的炙烤下完全无法成型,自己每一步都溃不成军。
      蒂儿想安抚眼前自责的赛勒涅,可是伸出的手,怎么也够不到对方的胳膊。
      因为她想起了父亲对赛勒涅说过的话,心脏猛然收缩,紧得发疼。
      “抱歉,请您先离开吧,我想自己稍微待一会。”

      “蒂儿……”
      赛勒涅的话被蒂儿打断,对方这次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她嘴唇蠕动,可那些话终究没有出口,颔首低眉,起身离开了这间气氛沉重的病房。
      房门刚刚合起,赛勒涅就听见了蒂儿那压低的抽泣声,她并不知道蒂儿是难过,还是生气,亦或者二者都有。

      有种,马上就要失去对方的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即便就在眼前,只隔了一扇门,也觉得那颗心再也无法像以前那般靠近了。她们无法回到从前了,那道她亲手砍碎的裂痕,永远横隔在她们二人之间。

      “这种考核,根本就毫无意义。”赛勒涅低声自语,她朝着外面走。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想着离这远一点。

      忽的,赛勒涅想起了里克的话,他说阿卡夏,阿卡夏会来这场魔法考核。
      “小夏……”
      距离她离开考核场地已经足足三个小时了,即便阿卡夏在,她也很可能早就离开了。赛勒涅的步伐愈来愈快,最后甚至用上了跑的,她拼命往考核场跑去。
      阿卡夏在七岁的时候一声不吭的消失了,什么话都没有留给她,这真的太过分了不是吗。

      这三年不长,也绝对不短,可能对方早就忘记她了。

      “已经,走了吗?”

      迎接她的是里克·克鲁恩塔,他穿着深蓝色劲服,身形高大壮硕。所以能让赛勒涅在很远的距离时就认出他。
      里克就像是早就知道赛勒涅会回头一样,他守在那条必经之路上,告诉对方那对双生子早就同时离开了。果不其然,赛勒涅听到这个答案时立马就露出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感到非常好奇。
      所以就问赛勒涅:“你和公爵千金关系很好吗?据我所知,她应该不喜欢和人交往。”

      “…几年前,见过面也聊过天…”
      赛勒涅不肯把所有的事都告诉里克。

      “我从没有教导过她任何剑术或者魔法,但她的实力非常惊人,我猜测应该是王族的指导。”
      说到那两个字时里克咬重了声音,他很不理解,为什么公爵会允许自己的孩子被王族带走,按理来说这是最基本的界限。
      “速度,技巧,隐秘的黑色力量。比起一个将要踏上远征的战士,那位千金,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刺客杀手。”

      “我想见她,里克老师,我想见小夏。”
      赛勒涅打断了里克的自言自语,她现在已经不想再听别人口中的阿卡夏,她要用自己的双眼去确认,她想真正的见到她。
      她双眼憋的通红,在这种无意识当中露出了心理脆弱的一面。

      “这是第一次警告,赛勒涅。”里克对赛勒涅再怎么有私心,此刻他也不得不板起面孔。矫正赛勒涅那极其危险的情感:“公爵千金不是你的妹妹,这场魔法试炼,不为了测试你们实力高低,而是告诉你们在力量规则的残酷考核里,没有手足情深那种感人戏码。你们是彼此的竞争者,从出生那一刻起就站在了对立面的死敌。”

      “我和她们不是敌人,不想和她们刀剑相向,凭什么父亲要这样对我们!”
      情绪失控的赛勒涅脑海里不断闪过蒂儿的面孔,她完全不知道回去后要怎么向妈妈解释,她伤害了自己的亲妹妹。
      就因为那所谓的考核,她理智断弦般喊道:“是父亲自己杀了他的兄弟姐妹!”

      话音还未落地,赛勒涅脸上就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她摔倒在地。口腔里破了大口不断出血,比起那头耳鸣脑涨的疼痛感,她心中那郁结的闷气全都因为那句话而得到了宣泄处。
      赛勒涅瞪大了双眼,鲜血从她口中流淌而出,沾湿了她洁白的衣襟。
      脸颊那传来火辣辣的痛感,犹如细密的尖针在刺。那强烈的痛觉不断刺激着大脑,让她想起蒂儿,和那些因为考核而惨死的同辈,准确来说是那所谓的家族荣耀将他们的恐惧和憎恶都无情践踏了下去。

      “这是第二次。”
      里克声音冰冷,但听不出一丝愤怒。

      赛勒涅缓慢的从地上爬起来,宛如绿色宝石般的眼睛里看不见一丝光芒的痕迹,在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已然沉入了深谷。
      不见天日的困兽。而她也已经失去被蒂儿喊姐姐的资格,当她拔剑的那一刻起,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她都已经铸成罪孽。

      “记住,你的愿想是打败所有人,成为唯一的胜利者,在远征之前你的双手就已经沾满亲人的鲜血了。”

      他宽厚的手掌落在少女单薄的肩膀上,仿佛是在交托重任,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她真正的命运。
      那虚无缥缈的情感是赛勒涅最大的软肋,是最无用的累赘,蒂儿是,阿卡夏亦是。

      “她们是挡在你身前的敌人,无需犹豫。”

      从那场魔法考核过后,赛勒涅已经连着两个月没有再见到蒂儿了,她有意躲着自己,而心中愧疚的赛勒涅也无法去主动寻找蒂儿。
      她在里克的指导下日复一日的训练,耗光最后一丝气力去挥剑,把自己累得没有精力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灰霾的天空上下起了雪,点缀在她金色的卷发上,她的世界是如此的寒冷,即便抬起头也很难透过层层云雾看清太阳的模样。

      赛勒涅无意识的疏远,让她离妈妈和妹妹越来越远,远到令人陌生。
      所有的一切都变了。自己的世界里只剩下训练,魔法,仿佛没有尽头的考核。

      时间悄然无声,命运却先一步到来,给了赛勒涅一个愿意用余生去思念的回忆。

      那是她十六岁生日的时候,赛勒涅没有回到那个家,而是在那片熟悉的庭院里漫无目的的行走。可是她的脚步就像有记忆般,走着走着,就来到了那座空了许久的二层小洋楼面前。
      赛勒涅抬头看着,目光怀恋,几乎是一寸一寸的看,就像是要把这里的一切都深深刻进记忆里珍藏起来一般。

      她走过雪地,在身后一串脚印。

      这许多年里赛勒涅听到有关阿卡夏的事情并不多,除了十一岁时那场魔法考核,后面就再也没有听到有人提起过她了。
      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赛勒涅抚摸着栏杆,脸上轻轻一笑,绿眸里不见一丝喜悦。

      里克总是时时提醒她应该做什么,可是她的愿想从不是那黑王的头衔,如果她曾经有过可以称为梦想的东西。
      那应该也是和阿卡夏说过的话,两个人一起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大海,草原,春天。
      还有阿卡夏的名字,有热烈太阳的夏天。平凡,朴素毫无亮点的理想,却也是她难以实现的。

      当暴风雪来临的时候,她拼尽全力的嘶喊,无法穿过那呼啸的雪,无法被另一个人倾听思念。

      说实话那些记忆好像开始模糊了,毕竟距离最后一次见阿卡夏,已经过去了七年,对方肯定早就不记得她了。
      赛勒涅推开房门,里面的布置还和七年前一样毫无改变。即便没有人住了也会有仆人定期来打扫卫生,所以很多时候赛勒涅偷偷来时都在楼上睡一晚。

      这次也和往常一样,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化。
       赛勒涅走到二楼时发现那间房门并没有关上,而是虚掩着留了一条缝,打扫卫生的仆人不应该是会留下这么细小的错误才对。
      她轻轻推开房门,屋内并没有光源,窗帘是拉起来的,壁炉里也很久没有生过火。
      房间里很冷,很安静。

      赛勒涅踩着柔软的地毯,往那张柔软的大床走去,却意外的看见那处隆起了一个人影。
      几乎是同时她的心脏砰砰直跳,瞳孔骤然缩小,张开口时险些就要喊出声。
      她害怕自己的期望落空,所以继续轻声向前走,来到床边。

      洁白的床单上,平铺着柔顺的黑色长发,如同海藻般漂亮。她穿着裸色睡袍躺在自己儿时的床上,呼吸平稳的酣睡着,苍白的面颊,少女纯洁干净的睡颜很是漂亮。
      赛勒涅差些就控制不住自己,她伸出去的手,指尖抖的不像样,轻轻撩开对方额前的黑发只是想要将那张脸看得再清楚些。

      说起来,阿卡夏那时候虽然已经七岁了,但身量是完全没长多少,小的就跟个四五岁孩子一样。她总是时不时的生病,躺床上休养,负责照顾她起居的那几个女仆对她是无微不至的关心,病痛让她身形瘦削,口袋里却总是装着随时补充糖分的蜜果。
      和赛勒涅约好出去玩,女仆们也会拿着披风跟着不远的地方。

      [这个孩子可能无法平安长大,她的病是一种诅咒,所以在这几年里尽量对她好一点。]

      那时候赛勒涅无意中听到了女仆们的窃窃私语,她感到无法抑制的难过。这并不是同情阿卡夏生命的短暂,而是不舍与痛苦的交缠。
      正如里克说的那般,拥有太温柔的情感,是赛勒涅最大的缺陷,这将是她成就理想前最大的阻碍。

      “……阿卡夏。”

      她的声音沙哑,那个藏在心里早已无声呼唤过无数次的名字,本以为今后难以相见的人。
      是如此突兀的重新出现,露出一脸毫无防备的躺在自己身前的床上。她长大很多,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矮豆丁,五官很漂亮,眉眼弯弯的像是在笑,苍白的肤色倒是和小时候差不多。
      赛勒涅向那张脸靠过去,直到她能清楚的听见阿卡夏的呼吸声。贴近肌肤,她能更好的闻见那抹像是树脂般的香气,是在雪地里坚韧生长的雪松,清冷又迷人的木质香。

      她并不想吵醒对方,可是又克制不住内心想更为贴近阿卡夏的想法,赛勒涅想靠在阿卡夏的肩膀上,不敢很用力,只是虚虚地靠住了。

      在赛勒涅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的腰被一条纤细修长的手臂抱住了,只是轻轻一带就把她往对方的怀里埋了进去。
      阿卡夏原本安静酣睡的面颊微微一变,浓密纤长的睫毛含着笑意打开,那双干净纯粹的金眸就那样直勾勾看向这个闯入者。
      她眸底半点水雾都没有,仿佛刚才就是在刻意的装睡,引着赛勒涅自己向她靠近。

      “小夏?”
      赛勒涅即便隔着衣物也能清晰的感受得到彼此贴合的部分,传递着肌肤的温度。

      “你经常来这里对吗?姐姐。”
      阿卡夏亲昵地用面颊去蹭赛勒涅,就像她小时候经常做的事情那样。不过她现在已经长大了很多,身量也隐约间和赛勒涅持平,再也不是那个矮豆丁了。

      “……”旧时的记忆堆叠着涌出,赛勒涅发怔了几秒,她说不出来此刻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今后我会一直留在雪山领地,不会再离开了。”
      阿卡夏说完这句话时,面颊上就感受到几滴滚烫的眼泪,她话语顿住,自下而上的看着赛勒涅。

      “阿卡夏。”

      “嗯?”

      屋子外下着小雪,银白的树林环绕着这栋二层小洋房,本来以为这间屋子不会再等回它原本的主人了。赛勒涅用力抱紧了阿卡夏,眼泪浸湿了她的脖颈,压抑的情感似乎能得到片刻的去向。
      或许是因为她七年前和阿卡夏说了很任性的话,才会导致对方为了改变自身,而做出了某种改变。赛勒涅并不敢去问那些日子里,阿卡夏去做了什么,她是用了什么方法,才会换来力量。

      她声音在此刻哽咽沙哑的不像话,就像七年前第一次在阿卡夏面前露出怯弱的表情一样,平时那精致的伪装在此刻溃不成军。
      “对不起……”

      如果不点起壁炉的话这间屋子会很冷,就算盖着被子也挡不住那刺骨的寒意。阿卡夏贴着赛勒涅的肌肤,在令人厌烦的冬天里,只有偶尔的拥抱让她能切实的感受到温暖。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姐姐。”
      阿卡夏弯起眉眼,金眸里的笑意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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