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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克鲁恩塔(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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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身化……”
法厄同表情微变,他低头瞧见自己的身上涌动着魔法,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赛勒涅戏耍了一次。
神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即便他现在还是个孩子,却已经有着极高的魔力值。自出生时起就备受关注,此刻却在一个自己最瞧不起的牲畜面前出了丑,念及此他盯着赛勒涅的目光就恶毒到令人胆寒。
他沉下声:“哼,我需要对你用出全力吗?”
“很遗憾,如果不拼尽全力的话,你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这话并不是自夸,赛勒涅虽然受了伤,但深究起来其实都是些剑刃擦过的小破口,看着吓人,其实压根没伤筋动骨。
在他们二人僵持不下之际,负责教导他们的黑衣老师向走了过来,他拨开茂密的枝叶,顺着战斗痕迹找到了这两个人。
虽然很意外地上倒着的那几名孩童,他仅是惊讶了几秒,马上就平复过来,目光徐徐转向赛勒涅和法厄同。
原以为要被盘问一通,赛勒涅早就在心里准备好了说辞,毕竟法厄同杀害手足的事情无法改变。在内心里,她还是非常希望法厄同能为此付出代价,他们并不是什么随便就能杀掉牲畜。
令赛勒涅想不到的是,老师无视了这件事。他嗯了好半天,才说:“法厄同少爷,多亏了您,让我意识到其实赛勒涅小姐的剑术天赋更高,与其修炼魔法,倒不如继续精进剑术。”
听了这番话的法厄同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又恢复回了那幅冷若冰霜的假模样,压根不等老师说完后就直接离开继续去寻找他目标的猎物。
赛勒涅皱着眉看他走远,心底那阵晦气。
“赛勒涅小姐,我可以向公爵大人说明这件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想您也可以得到公爵大人的重视?”
里克眯着眼睛,他从法厄同动手杀人的那一瞬间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只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出来阻拦而已。
兴许在这种人眼里,那几个偷袭法厄同的孩子太自不量力,死亡也是失败的代价。
“就像您说的那样,法厄同少爷能走到终点,但不会只有他一个人能走到终点。如果潜力股太过一帆风顺,那么这场考核就太过无聊了不是吗,实力相当的竞争,才能诞生真正的胜利者。”
“里克老师,我想知道胜利者能得到什么?我们这样努力,付出那么多,到底在争夺什么。”
她才七岁,就已经有了这样坚毅的眼神,里克呵呵直笑,他招手示意赛勒涅看一看四周。
“……?”赛勒涅按照他说的那样去做,他们身处在克鲁恩塔家族私有的大山里,这里除了野兽以外并没有别的东西了,所以赛勒涅不明白他具体想表达的意思。
“胜利者就是这片土地这片天空的新主人,我认为公爵大人希望能培养出来一位比他兄长更强大的黑色之王,由你们当中的一个人成为[黑王]。”
在这片拥有长达三万年历史的土地上,拥有[黑王]称谓的克鲁恩塔,是守护雪国的四大家族之一。从小,赛勒涅就被灌输着家族荣耀不可辱没的规训,掌握强大的魔法,承担起远征的责任。
黑之家族在万年前就被赐予了大陆上最为强大的战争之剑,在那数也数不清的战役里,奋勇冲锋挥剑杀敌。
他们的土地下埋着无数侵略者的尸骸,但他们的手足却埋骨异乡。在这片只有冬天的土地上黑色的魔法成长,守护,逝去。
“……胜利者,那……”
赛勒涅握了握手里的剑,脸上写满了困惑与害怕,她压抑内心的不安,询问她最关心的问题。
“里克老师如果只能有一个胜利者,其他人……会怎么样?”
“对你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可能太沉重了,但你并不是普通的孩子,你身上流淌着克鲁恩塔的血,你是幸运的。”
男人向赛勒涅展示了自己的黑色的魔力,同她以及法厄同如出一辙的漆黑,因为里克,他是旁系。
他的眼眸在法厄同离开的方向停顿几秒,最后回到赛勒涅身上。
“拥有图斯克的王血,这不是法厄同少爷令人望尘莫及的优势,你可以向公爵大人证明这一点。”
“……”
赛勒涅攥着手,她什么都没说。
——
时间在缓慢而真切的流逝,艰难的魔法训练维持足足十个月。从那座山里回来的孩子,却只有包括赛勒涅在内的十三个人,跟出发时的二十三人比起来足足少个十个,其中包括三个被法厄同亲手杀掉的兄弟。
蒂儿在这场训练里觉醒了冰之魔法,而赛勒涅则是火属性的魔力,她的魔力犹如一团燃烧的黑焰。
这场训练最大的收获,其实还是里克·克鲁恩塔的情报,他或许是出于某种私心,在背后时格外偏心于赛勒涅,总是告诉她一些特别刁钻的技巧。
“赛勒涅,蒂儿……”
在府邸里等待的妈妈,盼了许多个日夜,才等来了她们都还平安的消息。终于团聚的母女可以相拥而泣,一起吃一顿丰盛的晚宴,久违的躺在同一张床榻上感受彼此的体温。
没有人主动提过那为期十个月的训练里发生过什么,因为她们都知道那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东西。
直到第二天,赛勒涅按耐不住久别的思念,跑到阿卡夏所在的洋房处:“请问小夏她在吗?我想见她。”
接待她的女仆犹豫了一下,才缓慢道:“阿卡夏小姐已经回到夫人身边,应该不会再回这边的房子住了,您今后都不用再跑空了。”
“什么,为什么?难道是她的病更严重吗?”
“不,不是那样的,小姐她已经痊愈了。”
“……?那是,为什么要这样?如果是那样的话,应该是能见我的吧?”
“很抱歉赛勒涅小姐,这是夫人的意思,请回吧。”
被打断了所有对重逢的期待,而且还是泰拉夫人亲口授意的话,那么不管怎么样,她这位同父异母的姐姐都不能再继续越界去碰触阿卡夏了。
这是因为什么?
赛勒涅低垂着头,满脑子搜刮着所有可能。在此之前阿卡夏都是他们被放在一个离主宅区很远的小洋房里养着,平时她的身边就几个女仆和几个医生贴身照料着,父亲和大夫人,以及法厄同,他们没有一个人来过这里看望她。
哪怕是阿卡夏烧到意识模糊随时可能死去的危险情况,她的身边也只有那么几个人,包括自己。尽管她无法给阿卡夏的病情带来什么转机,但烧得迷糊的阿卡夏会想抓住自己的手,用那双朦胧的金眸同她无声交谈。
“我和其他侍者,都很感谢您,这几年里一直陪伴着阿卡夏小姐。”
“……”
最后赛勒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妈妈身边,她焉了吧唧的低着头,在看见蒂儿时内心那份委屈与不甘疯狂的作祟着。
所以她抱紧了蒂儿,仿佛是在拥抱另一个人。
阿卡夏的病好了,这是好事,可是为什么她现在有着一种非常强烈,极其不好的预感呢?
她不希望,不希望阿卡夏和那对母子有任何牵扯。可是这不可能,阿卡夏和法厄同是双胞胎兄妹,不是她不愿意就可以去否认的至亲。
如果阿卡夏和蒂儿一样,都是自己妈妈的女儿就好了。
秋去冬来,一年又一年。蒂儿改变了许多,她面上的笑容少了很多,银发绿瞳的少女总是一副忧郁寡欢的模样。
赛勒涅凭借着里克的教导,在众多同辈里脱颖而出,她用努力与天赋来证明自己的锋芒丝毫不逊色于法厄同。
“赛勒涅,我的女儿呀,你的火焰给我一种要融化所有冰雪的炽热感。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你的魔力居然这么高,呵呵。”
在那场魔法比试里,里克竟然把赛勒涅的敌人从法厄同换成了蒂儿,当看见站在自己对面的银发少女时,赛勒涅险些露出崩溃的表情。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好好的在挥剑,她本能的收起所有可能伤害到蒂儿的攻击,可是这样很容易就会被观战的父亲发现。
[对不起,姐姐。]
蒂儿用唇语说完,抬手凝冰,以全力以赴的姿态。
在这场决斗结束后很久,赛勒涅都愣在场地里发呆,看着倒地不起的蒂儿出神。
直到莱索恩·克鲁恩塔拍着手掌,第一次夸奖她,赛勒涅才感觉得到一滴滚烫的眼泪从自己眼眶里滑了出来。
“那么下一位,就是法厄同少爷了……”
里克笑眯眯的,他默许赛勒涅抱起蒂儿离场,在赛勒涅经过他身边的时候。
才着重道:“阿卡夏小姐,她也该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所以这场决斗,就有阿卡夏小姐来当法厄同少爷的对手吧。”
“……小夏?里克老师,这是不公平的!”
距离那天被拒绝见面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年了。在这段时间里赛勒涅没有放弃过打听阿卡夏的事情,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向他人旁敲侧击,试图从零星相关的聊天内容里,拼凑出名为阿卡夏的名字。
可阿卡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谁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现在怎么样了。
第二年的时候赛勒涅就清楚意识到,除非去问法厄同或者父亲、泰拉大夫人,否则根本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如今在最厌恶的决斗场里,他们如同消耗品般被丢进笼子里互相撕咬,赛勒涅感觉自己内心深处的痛苦已经蔓延至无边无际,稍微触及都会觉得晕头目眩。
厌恶,痛恨,以及无力,她只能按照里克说的那样去做,要演出父亲想看见的戏码,即便这对她来说是凌迟般的痛苦。
愿望成了奢侈品,没有强大的实力,她将自身难保。
年幼时和阿卡夏说过的愿景,似乎已经越来越远。
猝不及防的,她再次听见这个名字,在最痛恨的地方。
“你担心什么?公爵千金可是非常厉害的战士,好好看着吧。”
里克冷漠的拍开赛勒涅的手,稍一侧身,用他的身体挡住了莱索恩被声音吸引过来的探究的视线。
他拧起眉,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量说:“不要做出格的事情,她不是你的妹妹。”
她是!
赛勒涅险些脱口而出,她险之又险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下一秒就尝到了口中那腥甜血味。她抱紧怀里的蒂儿,现在当务之急是送她去医生那里,理智告诉她必须马上离开。
可是……脚却挪不开步子,她郁结到双手发颤。感性在拉扯着她,时隔三年想再见一次小夏,用自己的双眼,确认她的现况。
“走吧。”
最后,还是里克推了她一把。不重不轻,刚刚好推动赛勒涅的身子,让她往前迈出几步,然后赛勒涅麻木的抬步子往离开的方向一步步走。
这次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