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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圣地(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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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除去外敌,内部势力产生分歧是更为严重的事情,能够维持千年历史的国家在历史上是少数。
强大的力量似乎并不是守护国家所必须的条件。
以法芙娜的事情为例子,她是历史上第一个魔法师,可她的国家只存在了短暂了三十多年。
魔法的力量犹如无形的海洋波浪,在浩瀚的蓝天当中扩散,穿过所有生物的身体,在少数个体里留下名为魔法的种子。
作为魔法力量的起点的法芙娜,她已经远远超过了任何一个人类,打败除了雪国以外的所有国家对她来说根本没有难度。
在那个时期的雪国并没有很大的动作,图斯克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魔法皇帝并没有采取任何应对手段,而是静静地、观望她从加冕到毁灭。
仿佛从一开始,雪国就知道法芙娜仅是一朵在太阳底下开得比较灿烂的花,只要太阳下山之后这朵花儿就会顷刻枯萎死去。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法芙娜从未涉足过雪之大地,明明她的剑锋所向披靡。
图斯克帝国就是一头无人能够撼动分毫的恐怖巨兽,它静静地蛰伏在雪地上,仅是那般,足足三万三千零三十三年。
外界的风浪于巨兽而言只是孩童间的小打小闹,无论是怎样了不起的家伙,在雪国面前还是会露出几分敬畏。
[你认为守护雪国的力量,是什么?]
塞壬会回答她,是救世之墙,是图斯克,是那威名远扬的四家族,以及那些日夜都在守护着帝国的战士。
来自,地心的家族。
塞壬许久的沉思,她转过头去看自己的来时道路,高台之下一片漆黑,这个空间里只剩下了这处看台以及她身后那面白色的墙。
先前对她展露敌意的白色力量在一次试探过后也消失无踪了。
“与起源的故事一样,关于图斯克的秘闻,在民间从未停止过揣测。”
塞壬的掌心贴上白色的墙体,试图窥探那被隐藏在圣地深处的秘密。
“大家都很好奇,雪国因何而强大,守护那漫漫三万年的力量名为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太多了,任何一个都可以是正确的回答,也正因为这样才愈发的刻意。将真正的问题,隐藏在无数个正确的答案里,没有比这更高明的防备手段了。
冰冷沁骨的触感从掌心的贴合面传来,与叹息之壁有着极其微妙的相似。塞壬在使用圣力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一声类似书页翻动的细微响声。
她下意识地抬头四处张望,想要找到这翻书声的来源。空荡荡的平台上本就空无一物,塞壬经历了叹息之壁的事情后也不敢轻易和墙建立沟通,生怕这面墙会把她强拽到另一个地方。
塞壬收回手,后退几步,试图从壁画上找到一点有用的线索。
……
如果这是靠一双手画出来的,那无异于天方夜谭。
因为这面墙实在是太大了,几百米开外就是人类视力的极限,抬头是隐入黑暗茫茫让人看不见的顶端尽头。
更无法预估它的两面究竟延展了多远的距离,假设它和救世之墙一样横着拦断了整个泰坦大陆的北面,那么这副画所耗费的时间与精力远远不可估量。
恐怕它的难度,比救世之墙还要过之而无不及。
塞壬仔细对比了很久,她愈发肯定这面墙的画师,和之前所看见的历代圣女画像的下笔风格是完全一致的。
可是如果认为创作它们的是同一个画师,那这说法也完全无法成立。先不说那些圣女画像之间各自横跨的一百年时间,光是这面墙的壁画,耗光数千数万个人类的寿命都无法完成。
也许,图斯克会培养这样的画师,一代又一代让他们接力着完成画作吗?
如果是非常严苛的教导,那做到与上一代画师笔尖转折力度完全一致,也未尝不可能?
只是这样做到底是什么目的。
塞壬不自觉地蹙起眉,她紧紧盯着那面壁画,朝着左边的方向慢慢迈出步伐。
上面所描绘的都是泰坦大陆的地貌,偶尔切开一块单独的空间,画出当时所发生过的大事,最底部总带着一个小小的年限。
……不过那是年限吗?
塞壬盯着那串莫名其妙的数字,搜肠刮肚的找寻能与之对应的答案。
[986430]
[986431]
……
[1000543]
拥有最古老的历史,雪国的年限也才是三万三千零三十三年。
这串数字,不是年限的话,那是壁画所记载的故事编号?很有可能,数量积累得如此恐怖,除了那衍生的故事之外,已经没有其他可能了。
而接下来看见的许多不同单独切开的壁画也在应证着塞壬的猜测。
“……星塔。”
塞壬在这则壁画前停住脚步,她的瞳孔因震惊而微缩,冷汗自她后颈渗出。慢慢地攥起指尖,无论她看见了什么都可以保持冷静,唯独再次看见这一幕往事的时候,陷入了很久的缄默。
推塔安帝国有着六百年的历史,这个国家曾出现过五个圣女,是一个连雪国都会主动发来邀请函的特殊国家。
它为何特殊?因为那百年不断的圣女,还是银发金瞳的统治者,还是说……那屹立不倒的星塔。
依靠蚕食圣女的生命,将圣女当成牺牲品而永恒不灭的星火,照亮了推塔安的大地为他们带去富饶与和平。
那可笑的而又短暂的十年任期,是推塔安向圣女、向世人撒下的弥天大谎。
当谎言被攻破,推塔安被世人反扑,战火将那和平之地踏得粉碎。
塞壬无法理解的是。
在这面墙上,很早就画下了星塔的模样,也标注了第一任圣女是死于星塔的蚕食。
说明图斯克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了推塔安之所以强大的真相,可他们任由这则[谎言]上演了六百年,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冷眼相待。
“不可思议,为什么你们会有这种预知的力量……”
让塞壬感觉到愤怒的原因,“预测了那么多天灾人祸,却毫无作为,你们认为、除了雪国以外的地方都不值得拯救吗。”
她的眼神灰暗下来,胸腔感到愤怒,曾经难以释怀半分的恨意好似在这一刻又再次回荡在她的心间。
那串冷冰冰的数字,犹如烧红后的烙铁,无比显眼的印在灰白的墙面上。
[1000999]
假如她的猜测是正确的,[1001001],是一个蓝色头发的圣女亲手摧毁星塔,并杀死了枢机主教的画面。
金色的花纹遍布她的全身,尽管死亡在即,那名蓝发圣女的脸上却洋溢着释怀。
塞壬注视着它许久,短促的笑声从她唇间流出,充满着自怜的意味。
这幅壁画是历史的车轴,她不断往前走,画像就一直更新着,无声地叙述着历史。
帝国覆灭之时,那冰冷的斩首台前跪满了曾经的显贵,冰冷的锋芒上沾满殷红的血迹。
英雄回到故乡,却目睹了魔兽屠戮村庄,因遭受不公的命运而奋起反抗,在更强大的势力镇压之下再如何凶猛的野兽也只能流干鲜血。
亦或者曾经高高在上的公爵小姐因犯下过错,而被剥夺继承权。遭遇众叛亲离的绝境后反将那早已积压的不满彻底点燃,她掀起的内祸将国家推向灭亡,她的不甘与屈辱,由那数十万无辜的民众偿还。
无止境的仇恨,引导着魔法的种子向着黑暗生长。
每一帧单独拎出的壁画,都是一则又一则的惨剧,画出这种东西的画师恶趣味地加重了红色血迹。
注视着那些壁画的塞壬目光草草掠了大部分的记录,她缄默着,眼神里的光芒都暗淡而去。
圣地里所记录的大事件,无一例外,都是一起又一起的死亡前瞻。那无比扎眼的红色颜料描绘着鲜血淌落的模样,流下的红色,甚至模糊了底部的黑色数字。
估摸着距离与痕迹,差不多就是这一段了吧?一千年前,属于娜罗那个年代的事情,在这里也许能找到关于娜罗的想要的真相。
娜罗所经历的事情影响甚广,塞壬不相信圣地会不感兴趣,兴许那些家伙也早就猜到了。
“……这?”
漆黑的颜料涂满了正面墙体,大部分颜料甚至撒在了地面上,溅得到处都是。
在边边角角的地方仍留着没有被毁掉的风景像,说明这面墙上原本是画好了什么的,可现在它已经完全被黑色的颜料毁的干干净净。
塞壬走到近前抬起手就试图去擦掉那些黑颜料,她不间断地尝试,直到自己的衣袖被她大力擦破了才堪堪回过神。
那片黑色并没有被她擦掉,而是固执地遮掩起了娜罗所有的过往,像是在否定那段过去,或者刻意的遮掩。
“疯子!”
她终于克制不住内心早已积压的愤怒,那声充斥着怒气的骂声在这空荡的圣地回响。
“为什么呀,在这种地方画这种东西,是炫耀你们那了不起的预知能力吗?为什么不去救救那些人,知道那么多的真相,却躲在这种地方毫无作为。”
这跟那个倨傲的上帝有什么区别,冷漠的,带着恶意地注视着在命运里苦苦挣扎的囚徒。
塞壬攥着手,额头抵着墙面慢慢跪坐下来,她怎么都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圣地的真相。
想到那些事情,她蔚蓝的眸子里聚拢起雾气,好似下一秒就要流出眼泪。
悲剧,不应该是冷冰冰的数字,不应该是值得画在墙壁上的故事。
那明明,是雪国的傲慢,知道所有即将发生的血案,可是他们却要装成不知情的旁观者。
或许这片土地真的是得到了上帝独宠的幸运儿,连费尽心思藏起来的圣地,都是和上帝如出一辙的虚伪。
塞壬脑海里闪过那座造势恢宏的太阳神殿,与叹息之壁上满满的记载,它们都是离不开对上帝的赞颂。也许连同这面白墙一样,上帝给予了雪国非常之多的神谕,是那些神谕,让雪国拥有了预知。
守护雪国的,是[神谕]吗?
尽管圣女没有在雪国的土地上出生也无所谓,因为圣地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过圣女。
是啊,对比起这面墙来说,圣女的力量压根就是可有可无。
雪之帝国能维持三万年的历史,是因为他们排除了外敌的干扰,内乱的隐患?以及,记载着无数句神谕的圣地。
在这种情况下,其他人类怎么可能比得了图斯克一分一毫,其他人的命运早已被参透被预言,被旁观!
现在塞壬倒是很想再次见到那位图斯克的圣女,用她的话来反问她,质问这个雪国。
“让我离开这里吧……”
她已经没有心思与兴趣继续逗留在这种地方,塞壬只觉得这片所谓的圣地,肮脏得让人难以忍受。
“图斯克,继续守着你们的秘密,继续当好这冷漠的看客吧。”
……
【祂】在暗处看着那渺小的人类自言自语,在对方失去耐心离开时【祂】才催动墙壁的位格,将力量汇集向她。
塞壬想走回头路寻找着脱身方法时,身后的墙壁传来了类似纸张翻页的声音,这次比之前的那次要更为清晰。绝不是她的错觉,塞壬想转头时那数以万计的空白纸张就向她包围而来,就连脚下的地砖也在顷刻间变成了洁白的方形白纸。
塞壬来不及惊讶就跌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漫天飞舞的白纸将她簇拥在中央,空间里的一切都传递着翻页声,那面无尽的白墙彻底崩塌成白色的海洋。
“这是怎么回事?”
靠近塞壬的白纸都变成了一股纯白的气流,盘旋着纠缠在她的手臂上,在这一刹那里庞大的信息量疯狂灌入塞壬的脑海。
看起来就跟叹息之壁相同,与之建立桥梁,将起源故事收纳进脑海里。
这面诡异的白墙所反馈的并不是冷冰冰的文字,而是真实的故事复述。
塞壬脑袋传来剧痛,她反射性地抱住脑袋,竭力压下那传达至四肢百骸的痛楚。
可那霸道无比的白色力量无视了塞壬的反抗,强硬地为其灌入她所见过,又不忍仔细观看的[悲剧]。
【祂】原本是这样打算的,想要让这个人类了解圣地的[真相]。
直到那冲天的火光将白色纸张烧成灰烬。
塞壬手里紧紧攥着[无悔抉择],那橘红色的烈火是这白纸最恐惧的东西,她每次挥动都能将所有试图再次包围上来的纸张烧成灰。
她脸上淌着汗珠,喘息声也局促着。塞壬心道幸好自己曾经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所以才能在最千钧一发的时候拔出剑迎敌,如果不是有过那样的经历,恐怕这次会彻底栽在圣地。
“不经当事人的同意就擅作主张,这一点我非常讨厌。你是守护圣地的魔法使吗?”
白色的海洋在尝试无果后就主动退去,随着那嘈杂趋于平复,它们重新变回了地砖、墙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塞壬的错觉,如果不是那满地残留的灰烬,她也会怀疑刚才经历。
【祂】很确信塞壬无法发现自己,所以继续保持着观望,继续催动着位格将书页不断的吹向她的脚边。
“……”
塞壬看着那些从墙壁上揭下来的白纸飘飘洒洒的荡到自己脚边,她无法理解这个空间究竟是基于怎样的原理构造。
剑锋毫不客气地劈开任何一张试图贴上来的白纸,她皱着眉的态度已经非常的明确了。
奇怪的一幕就这样形成了,塞壬在墙壁下面砍那些飘向自己的白纸,而画满壁画的白墙跟蜕皮一样不断[撕下]书页然后砸向塞壬。
直到【祂】改变方法,利用那满地都是的碎纸,拼组起来向塞壬传递文字。
[你在生气吗?]
……
[我的意思是,如此鲜活的你。]
[让我想起了与你的第一次见面。]
塞壬被那突然俯下来的万米高墙惊得后退了好几步,想逃跑也根本没有办法。【祂】犹如一尊体型庞大到遮掩了整个寰宇的巨兽,向自己俯下身来,这样似曾相识压迫感让塞壬想起先前感受到的那股天外之力。
寰宇里,她手中的火焰,仅是一簇渺小到不能再渺小的火星。
由白纸交错着组成的巨手将塞壬捧在掌心向高处托举,黑暗当中,白色墙壁猛然裂开一张漆黑的大嘴。
【祂】继续用破碎的白纸向她传递文字。
[塞壬。]
“……你是什么东西?”
[无悔抉择]的火焰被外力生生掐灭,塞壬强自镇定,尽管她早已心神大乱也不愿意在此刻露怯。
【祂】向塞壬贴了上来,用那冰冷的墙壁蹭着塞壬身上薄薄的温度。
塞壬早已惊得脊背生寒,她试图阻止那面向自己压过来的墙壁,抬起的一双纤细胳膊又怎么可能挡得住那面数万米的墙壁。
[无需抵抗,你是最熟悉这里的人,忘了吗?是你■■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