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永恒的魔法是否违背规则》蛇院的普赛克

115、伊甸城（19）

　　莫芙看见这个红头发的高个子女人，身体猛地一颤，伸手拽住伊提，慌忙躲到娜罗身后。

　　这个小动作落在阿佩普眼中，只觉几分鲜活可爱：“说起来我和这位新生的小龙王是同类呢，不管是身份，还是信仰。”

　　闻言莫芙探出头来，警惕的打量一番对方：“…可你是伊甸的城主，整个上部深渊都在你的控制里，我和你怎么可能是同类呢？”

　　阿佩普笑容更深：“我的生命诞生在星星的注视下，和你一样，我曾追逐，向往星星。”

　　并不会有人去怀疑死神是否喜欢星星，她的信仰是从始至终的，从诞生之初就注定为其奉献。只是并没有人知道死神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星星，为什么她会喜欢星星？
　　死亡裹挟着无尽绝望与痛苦，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不该与高悬于天穹之上的孤星产生一星半点的关系。

　　对此莫芙咽了咽唾沫，她看了眼站在身前的娜罗，和自己身边的伊提，原本发虚的心底突然踏实了起来。
　　她问了那个问题：“我要是没理解错的话，你应该是最近一万年里才出现的特殊恶魔种吧？这么说的话，你根本就没有经历过黄金时代，没有见过星星魔神的本尊才对，既然这样的话你凭什么说自己和我一样喜欢星星？”

　　黄金时代，不就是二次灭亡前吗？阿佩普确实听过不少零碎传说，大多来自海利的转述。距离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二十三万年，在那段过往面前，她的确如同刚刚降生的婴孩。
　　只是那个时代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三万年，如果较真起来的话，莫芙诞生的时间比阿佩普要早，所以她可以理所当然的质疑对方。
　　她在回答莫芙的问题之前，先回忆起了自己诞生之时的记忆。她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画面是一片悬挂在天穹上的无尽星河。
　　各种各样的颜色在那片星星之河里流转，像一副根本不存在于现实里的美丽画作，绚丽而闪烁点点的繁星，让她根本无法让心情平静下来。
　　她像所有人那样，向着那片梦幻的天空伸出手，妄图将那样的星星据为己有。

　　阿佩普的声音变了些，之前那种散漫的态度被她收敛了起来： “无论是哪个时代，星星都是星星，她很美，这就足够了吧？”

　　莫芙一听她这话就不乐意了：“你都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是说你没有见过星星魔神本尊，不是说你没见过她的星星！”

　　对此，阿佩普笑的很畅快：“可是我能感觉得到啊，虽然她变成了星星，我也能感觉得到她是一位怎样的大天使。”

　　“呃……！”莫芙一时语塞。
　　她转念一想，事实的确如此。阿佩普是死神，整个深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同她一般的存在，自诞生起便强大而特殊。
　　或许她知道的真相本一直就多于其他人，哪怕是变成了龙类后的自己，知道的真相，说不定也不及现在的阿佩普。

　　就在莫芙与阿佩普你来我往的辩论之际，娜罗抬手，拦住了阿佩普向前靠近的脚步，她的声音平稳冷静，字字清晰。
　　“离这远点。”

　　“这里是我家，你们才是客人啊。”阿佩普毫不客气的推回去，她就是要往前走：“你叫娜罗，对吧？你要小心自己的态度，毕竟我也不放心你在我睡觉的地方游荡。”

　　“……”

　　阿佩普的指尖快要触碰到她的瞬间，娜罗骤然出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手骨。
　　直面这般充满敌意的肢体冲突，阿佩普神色未有半分动摇。不同于娜罗对外人直白的抗拒，她极有耐心，任凭娜罗摆出何等恶劣的姿态。

　　阿佩普抬起另一只手，状似轻松地轻轻掰开娜罗的桎梏。低头看向手腕上一圈清晰的青紫，她轻轻叹气。
　　“真粗鲁呀。”

　　“你想做什么？”
　　娜罗依旧不肯退让，但她也没有和对方起更大的冲突。

　　“和你没什么关系吧？我之前是对你和龙王有兴趣，现在看来，我应该只能来看看塞壬了。”
　　见她还挡在门口，阿佩普也并没有继续选择往里走，她抱着双臂和对方僵持起来。

　　另一边，莫芙拉着伊提悄悄退回屋内，躲开两个剑拔弩张的人。进去之后，莫芙快步冲到里屋找到塞壬，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想要把她拉到门口劝架。
　　“人类你快来啊……！”

　　可只是这么一扯，塞壬竟直接被她带的跌坐在地。

　　伊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塞壬姐姐，你没事吧？”

　　莫芙慌忙收回手，脸上满是慌乱：“我明明没有用多大力气的……”
　　她和伊提一同将塞壬扶到床边坐下，才看清这女人的脸色白的跟纸一样，全身湿哒哒的。

　　伊提也朝床上看过去，原本气若游丝的厄里斯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身上的毛发干爽柔顺，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受过伤。
　　“这……？”

　　“没关系，我刚才没注意到你们进来了。”
　　塞壬借着莫芙的力气将身体重新支起来，她催动仅剩的圣力勉强将衣物烘干，只是面色依旧还很苍白并没有回暖的迹象。
　　以往塞壬虽然给人一种文文弱弱的感觉，但那些时候的她至少气色很好，张口就是一堆让莫芙头痛不已的大道理。所以像现在这幅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惨状，很难不会让人去担心。

　　“我在书里看过，圣女的怜悯能唤出生命的奇迹，那份独一无二的神圣力能够治愈所有伤痛，甚至、灵魂。”
　　伊提顿了一下，目光看着塞壬那毫无血色的侧脸，她劝说：“……因为和魔法不同，神圣力是神明赋予圣女的力量，让人类拥有触碰灵魂的可能，可是代价极其高昂。”

　　圣子之间也存在着天赋之间的差距，无论是缩短寿命，还是因为消耗过多导致神经衰弱，都是常有的事。
　　伊提在书里看见的绝大多数例子里，圣子的痛苦都源自于精神层面，而非躯壳。神圣力能轻易治疗所有伤口，却在如何让灵魂恢复这件事情上，疯狂地消耗圣子。
　　其实在她看来，厄里斯受的伤极其严重，即便塞壬能治好祂的外伤，灵魂的创口也非同小可。

　　“不用担心，我只使用了不到一半的力量。”
　　塞壬这句话并没有撒谎，她确实没有将全部的力量一股脑的投入，相反的她在治疗厄里斯的过程里一直尝试着使用另一个力量，所以才会看起来这么狼狈。
　　现在休息了一小会儿，她恢复的圣力也开始回填此前的空虚，状态已经在慢慢好转了。
　　她起身时舒了一下气，尽量让自己的脊背不要发颤。心中暗自感慨，那种力量和圣力无法配合，不到要紧关头自己不能再继续冒险了。

　　“吓死了，总之人类你没有事就好，你现在还能走路吗？”

　　“当然，” 塞壬笑着回她：“刚才你急匆匆的进来喊我，是发生了什么事？”

　　提到正事莫芙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抬手一个劲的指着门口方向，然后把阿佩普和娜罗对峙的事情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你和伊甸城不是很要好的关系吗？那个大天使，她可能才是这个地方最好说话的人了，我们还是让她来处理一下这种情况吧？”

　　“拜托你们帮我照顾一下厄里斯。”
　　听完全程的塞壬也顾不得多少，她让莫芙和伊提留下来照看还在昏迷的厄里斯，她自己出去看看情况。
　　琳德从床头直接一蹦，跳到塞壬肩膀上。

　　随着她走近，门口的声音自然愈发清晰，塞壬听见了阿佩普的话。

　　她说：“看来你之前逃离第四深渊，是因为早就知道了这个世界正在走向第三次大灭亡。但你并不清楚具体时间，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回到深渊，我好奇这期间你看见或是听见了什么，突然就清楚了灭亡到来的日期，才会这么迫切的想要再次逃跑。”

　　阿佩普音量不高，姿态松散从容不迫，嗓音悦耳。可她说的每一句话，眼前的黑发女人都没有听进半分：“娜罗，你以前是个人类，事实不会更改。一旦第三次天灾顺利降临深渊，那第四次大灭亡便会用更快的速度蔓延，最终抵达你的人类故乡。”

　　“我很强，你和恐帝之间的打闹在我看来都是过家家，但是呢～我们又谁都没法和黄金时代排在前四名的魔神柱比较，所以你看吧，现实很残忍。”

　　“据我所知二次天灾的规模大到把七十二柱魔神绑一起都无法阻挡，就现如今的世界格局去相比，我们在三次天灾的面前连挣扎的可能性都没有，只能牵着手躺下等死。”

　　阿佩普对于这件事也是知情的，因为她针对这无解死局，早早的就得出答案。
　　她永远也不会因为绝望而露出迷茫，明明是灭绝天地的灾难，在阿佩普口中却说得那么轻飘飘，激不起水花。

　　“我会用自己的力量，将伊甸城隔绝在世界之外以此避开灭世，我们囤积了足够的食物，用来迎接一个如同鸟笼般的至暗时代。”

　　“可你们的人类故乡做不到吧？做不到从天灾里全身而退，只能被那条疯疯癫癫的巨蛇吃进肚子，困在永劫的地狱里。”

　　一直背对着塞壬的背影轻轻动了下，塞壬不知道娜罗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只知道和她面对面的阿佩普用一脸遗憾的表情摇了摇头。
　　塞壬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的颤动了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让她心底满是不安。

　　阿佩普视线偏了一下，注意到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塞壬，她略微惊诧，很快就平复下。
　　伸手向她招呼道：“塞壬，你的状态很差，也许你该多休息几天。”

　　“我的身体没有关系，倒是你们，刚才在说的是什么？”塞壬走到近前，她没有去看娜罗的表情，而是先追问阿佩普：“第三次灭亡是什么意思？”

　　闻言阿佩普露出一个很微妙的神情，看起来像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她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对比起娜罗那副说不清任何轻重的态度，塞壬的反应要大很多，真要谈联手她更愿意和这种善良的家伙。

　　她往前小小的进了半步，把手伸向塞壬，“有点复杂，你跟我去别的地方吧，塞壬，我可以向你从头到尾的说明一下。”

　　塞壬没有丝毫犹豫就要和阿佩普一起离开，可她还没有走出去，就被娜罗拉住了手臂。塞壬下意识地挣了一下自己被拽住的手，因为没挣脱开这才回过头看向对方。
　　她看见娜罗那张依旧漂亮，且神色如常的脸，从那双红色眼睛里她看不出来娜罗对天灾的任何看法。
　　“别去。”
　　塞壬几乎能预料到所有情况，即便不去看娜罗的脸也能猜到她的表情，她也能猜到现在的娜罗在想的事情。
　　可是她实在无法做到在此刻也完全的顺应对方。

　　“不来吗？”阿佩普问她。

　　塞壬再次尝试挣脱，依旧无果。也因为她的举动，娜罗似乎更不可能轻易放开她。
　　这也正如塞壬的意，她反过来握住娜罗的手腕，令她意外的是她没有耗费多大的力气就把娜罗拉着往前走了。
　　“你也和我一起来吧。”

　　对塞壬这个提议，娜罗很欣然的接受。

　　阿佩普眉毛跳动，她想到自己之前单方面的朝娜罗说了那么多话，对方未必认真在听。所以阿佩普很认同贝拉对娜罗的评价，狂妄自负的凶恶之徒，不管怎么说，让这种家伙进入伊甸城，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她不时刻盯着的话根本不放心。
　　“塞壬，你和娜罗的关系这么要好吗？看着你们，总让我想起你第一次来伊甸城的时候，那时你和另一个人，也是这样要好吧。”

　　第一次来到伊甸城的时候，塞壬的身边也陪伴着好几个人，矮人族塔格，海族阿卡夏，还有……莎娜。
　　塞壬神色微变，莎娜她现在应该还在伊甸城吧，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我从其他人口中听说了许多莎娜的事情，知道她在伊甸城里过的很好，我很放心，也非常感谢你能如此照顾莎娜。”

　　这件事太过戏剧性，说实话就连阿佩普也没有料想过这三个人会有这种发展，所以她才没有将塞壬的消息透露给那个人。
　　现在看来，这是明智之举。

　　“放心吧，在你准备好之前，我不会让她发现你们的存在。”
　　　　阿佩普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浪费时间，她走在前面：“那就去我的宴客厅吧，那里很安静，适合我们聊天。”

　　“好。”
　　塞壬答应着，她牵住娜罗跟在阿佩普身后，脑袋思索着关于莎娜的事情。不知道她是想到了什么，握着娜罗的手都渗出层薄薄的细汗，看起来有些不安。

　　“是那只蝴蝶吧？”

　　在塞壬想的正入神的时候，娜罗开口说话了，她声线平缓：“那时候她看见我就吓得发抖，反倒是你先拿起剑挡在我面前。”

　　“……”
　　那天发生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被忘记的。塞壬神色染上了少许复杂，她看着身边的娜罗，向来能说会道的嘴巴，好像完全失了声，连最简单的音节也发不出来。
　　关于莎娜的事情，她有思考过多种可能。
　　思考过对方的性格，思考过娜罗的反应，她们完全不是那种会好好相处的关系。娜罗可以不在意莎娜的存在，但莎娜不一样，她和过去的自己一样，有过于偏执的一面。
　　就自己经历过的教训来看，太偏执了并不是什么好事。

　　“……娜罗，在这件事之后，你可以和我单独聊一下吗？”

　　“可以。”

　　她回答的很快，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纠结的问题。反让塞壬显得过度的谨慎，她总在考虑和对方之间的距离，想要再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
　　但那样过于理想化的想法不可能的，现实往往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打乱原有的计划。

　　就像现在，塞壬听到了此前从没有听她们任何一个人提起过的[第三次灭亡]。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听到了她们的谈话，或许，根本不会等到娜罗主动告诉她的那一天。

　　她的手稍微松了些，这种程度的力道，只要娜罗往回抽自己的手就能挣脱开塞壬。

　　“对了，这件事就不要告诉贝拉了吧，她那个人啊，太爱操心了。”
　　阿佩普摇头叹息，“如果被她知道了，她会马不停蹄的跑到一些很奇怪的地方，做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你从一开始就瞒着她？”

　　“我们都知道贝拉的性格，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奇怪，不是吗？”

　　[全知]能力的存在就是个很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