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蔽天帷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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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死神是说真的，她有能力带着整个伊甸城逃离大灭亡。”
阿卡夏抬起手，遥遥指向一处空旷天际，那里的夜空深邃辽阔和以前没什么不同，瞧不出任何异样。
“你感觉到了吗？那里存在着的[蔽天帷幕]，和保护银橡树的穹顶几乎一模一样。”
墙顺着她指的方向释放出感知，祂的感知并没有扩散到多远，在撞到一层肉眼无法看见的隐形障碍后就被回弹了。
[蔽天帷幕需要活体支撑，我并没有从那个城主身上感受到相同的气息，也许和你说的一样，别西卜才是中心点。]
阿卡夏点头：“对比起圣地的穹顶，伊甸城的帷幕还处在无法完全闭拢的状态，那个城主并没有得到[概然性]力量用来填补空隙。”
和寻常的全封闭结界不同，[蔽天帷幕]是天穹。它的外形酷似四张巨大的白纸从头顶分别垂下的开放型无形之墙，为了抵御外部的能量攻击，它的白色帷幕柔软无比，无论是多么强大的攻击撞上来，它都能弹开。
绝对防御的唯一缺点，就是它底部那四道缺口，圣地的帷幕都有概然性填补，但伊甸城并没有。
“书记官说[蔽天帷幕]是隔绝所有位面，保护位面平衡的能量，它也是[最初]的体现。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死神能够触碰到这种力量，甚至将它复刻在了伊甸城。”
[哎？不过小夏你不是在伊甸城待了一百多年吗，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吗？]
“没有，那个死神比我想象的还要狡猾，如果我草率行动，会惹来麻烦。”
[……没关系小夏，反正你的任务是阻止死神窃夺概然性的可能，为了抵达终章，我们也需要那份力量。]
她低下头看向那片连绵灯火，在这偌大的伊甸城里生活着的普通平民最近是越来越多，因为第三深渊与第一深渊出现短暂互联，更多的人类和弱小恶魔都逃亡来了这里。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城门口都能看见排着队等待进城的队伍，真正居住在这里的人数早已超过千万。
许多还未被分配房屋的人们也都不闹，相反大家都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将为数不多的行李堆在地上，在空旷的草地上露天而宿，畅谈未来的计划。
在这里所有的种族隔阂似乎真的全消失了，他们有着绝对共同的生存理念，在这份求生本能的渴望下，任何恶念都会被伊甸城的律法压制。
在灭亡的世界里建立拥有秩序的城邦，这听起来真是令人钦佩。那双黄金瞳扫过人群，最后紧紧落在一个黑发女人的背影上，阿卡夏轻轻皱了下眉。
对方穿着一身浅色制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人员册在给那些新来的流民登记，她看起来对这份工作非常熟络，手里的笔写的飞快。
“她现在的身体，虽然没有力量的痕迹，但我闻到令人很不舒服的味道。”
[什么味道？我没有鼻子闻不到啊。]
“和前伊甸城主别西卜一样的味道，那是能扩散瘟疫的恶魔种，被死神取代了位置。”
墙沉默了良久，祂不敢释放太多的感知，毕竟自己的存在是一个非常巨大的秘密。尽管不能亲自求证，但祂曾亲眼目睹过数千万条世界线同时覆灭的样子，寰宇里所有的光芒都黯然下去。
圣地并不拥有预知未来的力量，但祂们手里拿着的故事之书，记载了所有故事的走向，这本书远比任何一种预知能力都要特殊。
[……所以你才会认为别西卜没死，真是厉害的直觉，小夏。]
“这算什么，你给我说说死神想要的概然性在哪？继续待在伊甸城也没用了，我要离开。”
[第五深渊尽头有一座月亮神殿，那里有个叫西摩尔的圣女，她的身体里只有概然性这一种力量。]
墙阻止了阿卡夏想要立刻离开伊甸城，寻找前往第五深渊方法的念头。祂的字句都是纸片拼凑，明明没有声音，却让阿卡夏感受到了祂那份颤抖。
[塞壬是圣女，她有少量的概然性。]
祂还有更多的话并没有好好地说出来，阿卡夏不去追问，只是她也有自己的打算与对现状的理解。
“你也看见跟在她旁边的人了，短时间里塞壬不会有事。现在我要做的应该是比死神更早接触另一个圣女，摸清楚那家伙的底细。”
[银橡树会摧毁未能抵达终章的世界线。]
阿卡夏愣住。
[这是命运的转折点，我想留在这里见证，]
——
宴客厅还是如同之前那般空旷，唯一的变化是这里换了一张新的地毯。阿佩普一路上都在闲聊，内容无非是城里的一些治安管理问题，她语调轻快，偶尔传来她的笑声。
塞壬在这段闲谈里变得更了解伊甸城的布局，其实按照伊甸城目前的体量，和她们那个世界里的小型王国并没有差多少。
有自己的管理队，律法秩序，轻工业和农业发展的都非常迅速，在未来仍有向外扩展的计划。
来到这里避难的人越来越多，如此高密度集中的人群，不可能不会吸引大型怪兽。强如别西卜也会建立高墙文明，阿佩普显然有着更为高明的手段保护伊甸城，她拆掉了别西卜的高墙，拿着那些石料去盖房子。
绝大多数的居民都在其他地方经历过颠沛流离的苦，伊甸城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全新的群居处，提供了这么一个地方的死神阿佩普对他们来说，给予的信仰能超过上帝。在这里弱者可以抱团取暖，因为律法的存在，他们都可以重拾自尊，靠自身的努力在这里拥有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塞壬看向窗外时，将圣力凝聚在星眼里，漂浮在夜空里的能量体在无拘无束的畅游，最后像一尾自由的银鱼隐入虚空。
倒映在她星眸当中的夜空无比辽阔，仿佛无边无际的蔓延。作为圣女她对情绪有着高度的感知能力，虽然这种能力对阿佩普那种级别的人来说不起作用，但对其他人而言都是一种心声被透明化的作弊手段。
直到现在为止，塞壬没有从单一个体的身上感受过令人后背发凉的恶意，也许在进入伊甸城的名单上那些人就被优化过一轮了。
“从我有记忆时起，这个世界就一直是这个样子，荒凉，一无所有的贫瘠土地。”
阿佩普坐下后凭空变出了一套精美的茶具，她给每人都发了一杯浓茶。等到那两个人也入座，阿佩普这才慢悠悠的喝茶，她回味着口腔里残留的茶叶香，慢悠悠开口。
“真正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样，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被漫长的时间磋磨到模糊不清，这片无死的地狱里，只有不会终结的纷争。”
塞壬沉默了会儿，她想起自己曾经看到过的画面：“就算被其他怪物吃进肚子，但灵魂没被对方消化掉的话，就算变成排泄物也不会死，我在很多地方都看见过这些事情。”
阿佩普点了点头：“吃肉容易，吃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就难了，我以前还看见一堆■■排着队跳进沙虫的肚子里呢，哈哈因为那条大虫子能同化掉灵魂。”
如果不是那样活着太痛苦，怎么会排着队跳怪兽嘴巴里，与其一辈子当一坨■■，还不如找个机会跳了。
“阿佩普小姐，第三次灭亡会和灵魂有关吗？”
“你已经隐约猜到了啊，塞壬。这个位面的力量早已超出极限，却仍无法触碰真正的[永恒]，那种层次对我们这种恶魔来说似乎再也触碰不到了。”
阿佩普耸肩，眯着狐狸眼笑道：“就像你见过的第四深渊，力量像个气球越涨越大最后被自己撑爆。也像你那时候说的，第四深渊缺的是一位新的魔神柱，总得有人站出来吸收那过于饱和的能量，遏制住死局的发展。”
“第四深渊需要魔神柱，而位面需要的是新的[永恒种]？”
“……目前来看，这是最理想的。”
永恒种并不是能靠杀戮堆砌起来的强者，目前已知的永恒种，都来自比黄金时代更为久远数倍的时间。祂们都是伴随着位面的诞生而同时诞生的，仿佛是神明般的存在，大概也只有位面形成之初产生的庞大能量体才能孕育出那么恐怖的东西。
塞壬想起来海利，她忙问阿佩普：“那恐帝呢？你们不是都说过他是永恒的恶树吗？”
娜罗没说话，她的视线紧紧盯着阿佩普。
“恶树虽然是永恒种，但他似乎早已不完整，我能感觉得到他的灵魂缺失了一块，在这种情况下他连我都不如。”
阿佩普抿了一口茶水，“说起来真是蹊跷的很，他是永恒种，就算在黄金年代被压制到无法冒头，也不至于被挖走一块灵魂吧。”
闻言塞壬有些失望，又好像在庆幸，她攥了攥拳。黄金龙王呢？不对，娜罗说过黄金龙王虽然是永恒种，却和其他永恒种存在很大的差距，何况龙王已死。
“塞壬，你知道[蔽天帷幕]是什么吗？”
闻言塞壬下意识的要答不知道，身边的娜罗却突然拍桌而起，她全身散发着漆黑的气息，一双红眸冷冰冰的凝视着阿佩普。
她几乎是从牙关里一字一咬的说出这句话。
“在灭亡到来之前，伊甸城会先毁灭的。”
“你吓唬我？”
阿佩普笑了，言简意赅道：“我比你更理解死亡。”
“等一下！你们不要这样。”
回过神的塞壬起身拉住娜罗，挡在她们二人之间，“有话好好说！”
“蔽天帷幕能抵挡所有灭亡，分割天地，逃往更深的寰宇，永远永远的与故土离别。”
阿佩普无视娜罗那种能杀人的眼神，她直勾勾盯着塞壬的星眼，第一次收起了自己笑容。
“只是这个结界还没有完整，伊甸城的蔽天帷幕仍缺失第二种力量的血祭，[概然性]。”
塞壬突然全身一僵，她感觉自己的气血在某一刻凝固了般，脑海里只剩下那句话。
她在自己家乡里固然是实力出众的圣女，但流落到深渊位面这种强者遍地的地方，她充其量只是个稍微能挣扎点的人类。
阿佩普的那句话无疑是在点醒她，她身上有着伊甸城想要的力量，而拥有这种力量的自己，在[死亡]面前不堪一击。
她明白了娜罗对阿佩普的抗拒和恶意，娜罗肯定早就猜到了这种发展，只有她自己对现状不清不楚，傻乎乎的跟在阿佩普身后走。
“所以你们才会想拉拢塞壬，让她掉以轻心。”
娜罗将塞壬护到身后，“虚伪到令人恶心。”
“……呵呵。”
阿佩普也起身，伴随着她的动作，空间也产生了波动，一片苍白的光幕从她脚下急速蔓延转眼之间便将那二人拉入了自己的空白世界里。
这个地方塞壬以前也来过，那时候是为了救莎娜，想不到自己会用这种形式再次踩在这片空地上。
心情顿时复杂无比，她紧紧抓着娜罗的衣袖，手指死死的攥着那片早已被她抓皱的衣料，平复了好一会塞壬才堪堪抬起头重新看向阿佩普。
如果要让她一个人面对这种事情，恐怕以她的性格会很难平复下心情，但现在她并不是一个人面对。
那个红色长发的女人静静立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敛起笑容后的脸给人一种极其陌生的距离感，和从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阿佩普都不同了。
为了伊甸城，阿佩普可以做出所有事，她无法阻止灭亡的到来，就必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够避开天灾砸下来的机会。
她是真的会杀了自己。
塞壬开口说话，她的声音有些发哑：“阿佩普，你所说的意思，是要我的命去填蔽天帷幕的漏洞，用我的力量去补全它吗？”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塞壬感觉到娜罗的身体抖了一下。
“这个世界不存在概然性载体，我曾经也试过将那种力量拉入身体，但都失败了，它只会摧毁我。”
阿佩普的声音幽幽的，听不出几分失落，她颔首：“你是个善良的人类，如果不在这里做出选择，让你到处乱跑随随便便死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怎么办？”
顿了下，她继续道：“伊甸城里也有你的同胞，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在第二天就离开这里，不用每天数着日子等灭亡到来。用你一个人的命，换一千多万人的命。”
塞壬紧紧皱眉，她咬着牙大喊道： “那么，你也只是个满脑子逃跑的胆小鬼而已，阿佩普！我并不认为逃跑就能解决事情！”
“第二次灭亡摧毁了数十倍于我们的黄金时代，在现如今这片仍在不断自我毁灭的土地上，我早就知道了结局，反倒是你和贝拉这种天真的人迟迟无法从理想里清醒过来。”
她收住话语，从虚空里抽出一柄黑色的长镰，黑气从锋利的镰刀上溢出，如同一大团附着在镰刀上的地狱之火在熊熊燃烧。
阿佩普握着镰刀转了一个顺手的刀花，她定了定，说：“这里是蔽天帷幕的内部世界，无论闹出多大的动静，外面都不会知道。”
她将镰刀指向塞壬，比起去寻找其他根本不知道在哪的概然性，眼前正好就有一个。
她以前确实和塞壬交好，和她相处过一段还算不错的时间，但内心真实的想法从未改变。
“很适合放置你的墓碑。”
娜罗抽出刀冲了上去，她将力量凝聚在刀锋上重重砍向阿佩普，同时她的红眸里亮起金光，她使用了[全知王座]，并将全部算力都用于了阿佩普。
黑刀上缠绕的魔气愈发浑浊，至暗的深处诞生出一抹凶厉的红光，[冈格尼尔]承受着娜罗的力量，漆黑刀身发出低沉的蜂鸣。
刀锋撞击爆出剧烈的以太风暴，将空白世界的白色地砖尽数掀飞大半，处于风暴中心的那两个人身影交错着攻击对方。
塞壬在外围也险些被风暴的余波震飞，她运转圣力使用[无形者之墙]，堪堪挡住那些向她逸散而来的黑气。
她指尖死死扣住地砖，在不久之前她们明明还相谈甚欢，才过去了不到一天，就发展到了这种恶势。
因为蔽天帷幕需要概然性。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蔽天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