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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伊甸城(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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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注定无法实现的愿望,究竟会让人付出多大的代价。』
『不再悲伤,就可以了吗?』
——
『你还在看着我吗?』
『就像过去那样,将我的存在割裂,用我的一切去供养[愿望],残忍而自私的家伙。』
——
『终有一日。』
『……被你抛弃掉的众多世界线,会亲自征伐命运。』
——
她抬起那条僵硬的胳膊,触碰虚无的黑暗。深紫色的瞳孔里一片苍凉,她嘴唇蠕动,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很快她发现了异常的地方,那就是自己抬起的手臂过于粗壮,这明显是属于男人的身体。她支着身体,从地上缓慢爬起,视线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她能感觉得到力量在空间里流动的轨迹。
能感知得到,世界绝大多数的生命,甚至她怀疑是不是只要自己稍微使用一点力量,就能让那些脆弱的生命消逝。
也在这个时候,她的身体出现了变化,先是浑浊的黑雾从她身体里汩汩涌出,接着是手臂和躯干在逐渐变得更为纤细。
更准确的来说,这幅身体正在从一个男人,慢慢转换成一个女人的模样。原本利落的黑色短发,在极快的变长,她捏起胸前的黑色卷发目光发愣。
自己以前是这个发色吗?
脑袋突然传来针刺般的痛觉,她闷哼一声,低下头时看见了那道横陈在胸口上的巨大创口。它早已弥合,只留下两道交错的暗粉色伤疤,可它就是如此的刺眼。
单薄的男士衬衣过于宽大,她感觉四周刮起的风过于刺骨寒冷,目光触及伤痕的时候,大量的记忆也一股脑的冲入了她的脑海。
在那无数喧嚣的画面里,她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想起了伤痕的来由。
“我是…法芙娜…”
她喃喃自语,捂着胸口的旧伤,瞳孔猛然震颤:“为什么……?”
“这是那个家伙的秘密吗?看来我误打误撞的,做了一件好事。”
不远处传来女人揶揄般的笑声,法芙娜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就见一个身形高挑,金发碧眼的美丽女人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
她眯着眼睛,表情说不上在笑,因为她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奇事物般,看着自己。
在她另一边的手里握着一枚奇怪的白色宝石,里面好像填满了一半黑色的液体。
法芙娜蹙了蹙眉,直觉告诉她面前的陌生女人不是善类:“你是谁?”
“那不重要女士,更重要的事情是你自身,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赛勒涅的剑上升腾着黑色的火焰,那是一种充斥着不祥的力量,和她的气息一样,让人毛骨悚然。
法芙娜根本不想回答对方的问题,可眼下她的脑袋就像生了锈一般,根本无法转动。
她蠕动嘴唇,在反应过来之前嘴巴就已经擅自回答了对方的问题:“我是,法芙娜。”
“……”
赛勒涅轻声笑了,她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个还在发愣的黑发女人。现在对方的状态可以说是破绽百出,看起来根本就不需要她消耗多大的力气,就能立马干掉。
但她没有这样做,说到底,她并不像书记官那般情感早已漠然。
应该说赛勒涅她自身并不想变得和书记官一样,一切都要围绕着那颗银色橡树。
赛勒涅用着极其稀松平常的语气,缓缓说道:“法芙娜,我背后那颗还在不断往上生长的黑色神树就是你的本体啊。”
闻言,法芙娜机械地抬起头,向女人所指的方向看去,一开始她根本看不见黑暗里哪有树。
但体内的力量涌动,迫使她一眼看见了那颗漆黑,恐怖的巨树。
她手臂有些颤抖,朝后趔趄了两步一下子跌坐在地,呼吸不受控制的急促起来。
手掌触碰到的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更为柔软的东西,一股湿热的粘稠的东西。法芙娜抬起手掌,看见那只手已经被暗沉而浑浊的淤血染红了,她往后面看去,看到的另一副被藏着黑暗里的光景。
无数蠕动的尸体,本该彻底死去的东西,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它们的尸体在蠕动着朝她存在的方向拼命爬来。
“……现在你想起来自己是谁了吗?”
法芙娜怔怔地目视着她。
可是无论她怎么思考也无法得到答案,相反只要她检索起自己的记忆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遗忘了什么的时候,脑袋就会跟要炸开了一般刺痛无比。
那样强烈的痛觉根本无法让她维系思考,就仿佛是某种难以抗衡的力量在暗中阻止她恢复记忆。
法芙娜的视线偏移了下去,她看着自己胸口的旧伤,那是唯一令她无法忘记的记忆碎片。
“我明明已经死了,那个时候我就死了……”
没错,赛勒涅也不会否认法芙娜的这段话,毕竟贯穿了整个胸腔的巨大创口,哪怕是一头怪物也该死了。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自己的事情。”
赛勒涅抬起脚步朝法芙娜走去。
而对方对此表现出了极其夸张的反应,她从地上爬起来,即便身体还在颤抖也在不断后退,那哆哆嗦嗦的声音简直不像话。
“别过来!”
这种毫无威慑力的话根本无法起到任何作用,至少那些话和她释放出来的力量,对赛勒涅来说根本就不痛不痒。
她只是稍微挥了一下手里的剑,就在法芙娜的身体表面留下了一道不算太浅的伤口,她看见从法芙娜伤口里流出来的并不是红色的液体,而是和那个男人一样的黑色鲜血。
那些黑血掉落在地的时候,激起了极大的反应,那些半死不活的事物疯狂的爬了过来,它们舔舐着自法芙娜伤口处流出的血。
然后血肉疯涨,它们畸变成了更可怕的怪物。
“咳咳,呕——”
法芙娜的手指甚至抠进了自己的血肉里,黑血从她的伤口里狂喷而出。比起身体上的痛楚,她的脑袋痛的快炸了,那无边的荒芜里,一抹愤怒的情绪占据了她的大脑。
伴随着法芙娜的情绪变化,她四周的空间也产生了剧烈的抖动,亘古的位格近乎实质化,将这片漆黑的空间碾得咯咯作响。
“你就是[恐帝],你和他都是神树本身。”
然而那浩瀚的位格被另一股漆黑的力量给硬生生地按了下去,就像此刻,法芙娜满脸不可置信的被赛勒涅狠狠按倒在地,那锋利的剑尖正悬在她的额头上方。
金发女人那双如宝石般的绿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这种状态,这种情况,都指向了一个可能。法芙娜从混沌的记忆里找到了曾经经历过死亡,在那个时候,自己也是这样,被人彻底击溃,如同落败的恶犬般被人践踏在脚下。
是一道金色的雷光将她的胸口捅了个大洞。那个人的名字,也在这个时候慢慢被回忆起来,失去的记忆,好似在慢慢拼凑。
那是她经历过的人生。
“……”
法芙娜再次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下沉,这并不是出于她自身的意愿,而是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在苏醒。
正因为他的清醒,自己的意识在抽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法芙娜还是对着那个陌生的金发女人喊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她伸出的手在虚空抓了一下,像抓到了什么,但她握不紧那脆弱的气息。
法芙娜的声音弱了下去,弱到几不可闻,像是最后的一丝牵挂。
“……西摩尔。”
赛勒涅眸子晃动,她讶异了一瞬,很快那抹情绪上的起伏便被她压了下去。因为法芙娜已经消失不见了,她的气息完完全全的消弭,就连那具身体也产生了变化,从一个女人变成了男人。
他剧烈的喘息着,随着他的呼吸和心跳,整个神树领域都在震颤,远处的黑色巨树在回应他的感情,投下一片苍白到极致的光。
若生命有第二个形态,那一定就是此刻的他。
黑色的鲜血是恐帝赋予生命的血源诅咒,接触到黑血,并将其吸收的普通野兽会在短时间里完成血肉重组的神迹。眼前就有一只舔舐过黑血的怪物,它变成一坨更为巨大的肉瘤,深红色的肉瘤内部,正在孕育着全新的生命。
他的瞳孔变成了一紫一蓝,似乎侧面应证了他体内藏着的秘密。
赛勒涅退到了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她站在黑树的高处,俯瞰黑色大海掀起的滔天巨浪。
耳边各种嘈杂声混合一处,大海最底部仿佛被捅了个大洞,整片海域都在疯狂塌陷,连带这神树的枝干都传出了难堪重负的吱呀声。
看得出来他非常的生气,连理智都抛之脑后了,降临在这里的位格充满古朴而凶悍的气势,空气产生的波纹就像空间被无数次折叠过后的裂缝。
那坨吞噬了所有尸体的肉山最先爆炸,它没能抗住陡然变得沉重的空气,一大摊黑色混着暗红的血沫被大海狠狠舔舐,卷入深海消失的一干二净。
然而他如此的愤怒,如此的疯狂,甚至他所发起的攻击在神树本体上凿出了一个直径百米的巨洞!握在他手里的树枝仿佛变成了无坚不摧的战戟,歇斯底里地追击着闯入这里的外来者。
他这种打法极端到就好像是要和赛勒涅同归于尽,而随着神树受创,回到他身体里的力量反而更多,恐帝的位格在他身体里凝聚成型。
那是真正的『永恒』,比位面诞生之初更为古老,他是生命的本身。
赛勒涅的躲避开始有些吃力,她的剑纵然伤害到了对方,但对方的自愈力无比强悍,无论是什么样的伤口都会很快弥合。
黑色的火焰能燃烧神树,那海利就把被烧到的部分砍掉,无论赛勒涅怎么烧都不可能烧的完,生命的不息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大海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被神树吸收得一干二净。赛勒涅从高处跌落时,并没有掉进海里,而是站在了此前被藏在海床底下的古代战场,她没机会细看,就被神树巨大的枝丫重重砸下。
这里的重力磁场已经完全变化,空气变得无比稀薄,即便是她,也逐渐感觉身体变得沉重了。
千疮百孔的大地上仿佛只余下神树的树根,然而那蔽天帷幕,也在因为海利的失控而颤抖,失效。
就像书记官说的那样,法芙娜的存在是他最深的秘密,是这无解棋局里唯一的变数。
他迫切的想杀掉知情者。
即便撕碎自己,也无所谓。
可是就像他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给赛勒涅致命一击那样,赛勒涅看似占据上风,却永远无法给海利造成真正的威胁。
他的攻击大开大合,范围也极其广泛,但赛勒涅太过灵活,攻击总是擦着她的边过去。她的剑确实很厉害,总能划伤敌人,可海利的自愈力实在太夸张不管多严重的伤口都在短短几秒里完成愈合,甚至连赛勒涅都怀疑自己有没有砍中对方。
“异界神格啊,我的[永恒]依旧在拯救着这片灭亡的土地,赐予弱者力量,赐予强者生命。”
海利沉声说道:“降临此处的你,休想打破。”
他的刀锋划破大地,在地壳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海利早已发现在赛勒涅背后若隐若现的银色法环,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并不是[永恒种],但又无比的接近。
但海利无法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金发女人是谁,他的记忆里不存在这么一张脸,他最先想到过七十二柱魔神,可里面没有这个人。
“将生命归树,你认为这是拯救吗?”
赛勒涅横剑劈开海利的攻击,在对方那双惊诧的眼睛里,她看见自己微笑的脸。
她说:“实在是太傲慢了。”
一分为二的灵魂,他和她都是恐帝,但又谁都无法成为真正的恐帝,那份伟力永远无法发挥。
赛勒涅趁着海利没从震惊里回过神的空挡,挥起左拳抡了过去,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的海利重重摔倒在地。
武器当然很好用,但赛勒涅本人的话其实更喜欢用拳头直接揍死对方,她从小就力气大得惊人,何况是现在。
海利的身体结实到常规武器都无法在上面留下划痕,却因为赛勒涅的这一拳而出现凹痕。
他感觉自己视线发黑,大脑一阵一阵的晕眩刺痛,紧接着他感受到一股重力从上方砸下,他就地一滚勉强擦着边躲开了赛勒涅的攻击。
她的剑速度更快,在海利想躲开的时候一剑刺入了他的胸口,黑色火焰顺着剑身一路燃烧到他的身躯上。
“哈哈……”他紧紧皱着眉,一紫一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赛勒涅,手死死抓着胸膛上的炎剑,丝毫不惧怕被黑火灼烧的痛苦。
海利其实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这特殊的黑火是来自于哪里,可是不管他怎么冥思苦想,深渊位面里都不曾出现过这张脸。
“你不是那个家伙,[克鲁恩塔]已经死了才对。”
“……”
赛勒涅用宝石悄悄偷取着神树恐帝的黑血,而且她还不能被对方发现。听到海利这时候的疑惑,她笑了,将剑送到更深。
“我叫赛勒涅,赛勒涅·克鲁恩塔。”
闻言海利直皱眉,更为不解:“你是……祂的孩子?”
整个流放之海都在急剧收缩,空间在一寸一寸的坍缩,尽头的巨树仿佛诞生出了引力,将破碎的世界向祂的方向吸去。
四周刮起了风,赛勒涅的头发和衣服都开始被风刮得飘动,她偏了偏视线,看向黑色神树。
“现在还不是时候,不久的将来我会再次来到这里,那个时候,我会真正的杀死你。”
利剑被人猛地抽离,海利的手被割得鲜血淋漓,他趔趄着爬起,而赛勒涅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这片空间里了。
他思考过许多可能,却始终难以理解,到底是谁在帮助她来到这里,又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离开。
海利抬起头,空中一片漆黑。
尽管他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力量,但这个空间是货真价实的神之领域。娜罗的特殊点在于耶梦加得,所以她才能全身而退,那这个[克鲁恩塔]又是因为什么……?
火焰灼烧的痛觉仍然残留在身体上,他按着胸口的伤口,那里很快就愈合了,看不出受伤的痕迹。但刺痛感迟迟不退,这让他很心烦。
更重要的是,法芙娜的存在被人知道了。
“别再醒来了。”
海利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仿佛被人抽空了所有力气,脑袋也垂了下去。
——
“娜罗,你之前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啊?”
伊甸城里,莫芙拉着娜罗来到房间外的花园里,她滔滔不绝的一连问了七八个问题,最后视线偷偷瞥了一下房内的情况。
犹豫了一下,才问:“又为什么,那个小崽子突然发疯了?你没有把它砍死吧?”
其实莫芙还想说更多,比如塞壬和那只狐狸感情深厚,或者伊甸城那个大天使看起来也很喜欢那个狐狸,我们这样子,会不会太得罪人了之类的。
娜罗视线这才落向莫芙,那双深邃的红眸里瞧不出什么情绪,她像是在思考,过了好片刻才缓缓开口。
却不是回答莫芙的问题,“得快点离开这里,灾难要来了。”
莫芙愣住了,反射性地问:“这么严重吗?是要我们对那个受伤的狐狸负责吗?可是,明明是它先发疯,想要咬你啊!我和伊提我们大家都看见了。”
娜罗摇了摇头,面色沉了些:“世界的第三次灭亡,要来了。”
莫芙呆住了,伊提也还在想着的时候,旁边传来了阿佩普的声音,那女人迈着悠闲的步子,就跟夜里散步似的慢悠悠的晃到这间屋子里,眼睛懒散的瞟向娜罗。
轻笑道:“别急着跑呀,你们怎么那么胆小呢。这才刚来我的伊甸城,不留下来玩段时间?我们互相熟络一下,说不定还能交个朋友。”
娜罗看向来人,虽然她没有表露出明显的敌意,但绝对没有丝毫要和阿佩普交好的意思。她侧了一下身,巧妙的挡住了房间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