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只老虎做老公[七零]》朱笔梦浮生

65、第 65 章

　　雅加达此时是早晨八点半。

　　周兰坐在电脑前，自从收到钟阳的问候邮件后，她就养成了每天上班看一眼邮箱的习惯。

　　这里是长河设在印尼首都雅加达的办事处，位在华人街区后的一个中型仓库里。仓库外阴云密布，瓢泼大雨正“哗啦啦”地下着，开裂的水泥路面上到处都是污浊横流的雨水。

　　去年这里的路面还很完好，仅仅不到一年时间，雅加达，或者说整个印尼，都在以摧枯拉朽的态势迅速颓败下去。

　　无数工厂倒闭，成千上万人失业，没有收入，再加上货币贬值、物价飞涨，整个社会都处在了极度的动荡不安中。

　　他们办事处原本有八个员工，现在已经裁撤了五个。印尼盾对美元飞速贬值，从国内进口到印尼的业务线已经完全瘫痪，在这条线上的五名本地员工自然也被时代的洪流抛弃。

　　办事处目前只剩下她和另外两人，三人都是从国内过来的，现在勉强维持着从印尼出口回国内的业务。

　　周兰坐在工位上，左手握着鼠标，目光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久久没有动。

　　照片里，钟阳和一位老者站在中间，其他四个生面孔围在周围。六人站在伟人雕塑的前面，校园里春寒料峭，他们都笑的平和而轻松。

　　室内，两个同事各占了一个电脑在处理报关的单据，室内间或响起敲击键盘的清脆声。

　　她又看了好一会，最后才将光标移到右上角，静静地关闭了邮箱。

　　办事处如今很清闲。

　　货币贬值虽然加强了印尼的出口竞争力，但因印尼社会动荡，企业成批倒闭，各项运输成本、采购成本都在上涨，而且抢劫失事等意外频出。总归下来，从印尼出口回国的业务线也是在苟延残喘的边沿，业务量少不说，利润也薄，顶多能维持着饿不死而已。

　　到了中午，雨渐渐停了，太阳露出头，街道上走动的人也多了起来。

　　担心会被无业游民攻击，他们谨慎地把办事处的门下拉了一半。为保安全，周兰也提前下班回家了。另外两位同事都是男性，为了节省房租直接在仓库里隔出了两间房，用作睡觉起居，下午如果有事他们也会相机处理。

　　从仓库出来后，周兰脚步匆匆，不敢在街上过多逗留。华人街区的治安相对稳定，尽管如此，大量失业人员在社会上游荡，也有很多蔓延到了华人社区。

　　周兰不想去挑战他们敏感的神经，在路边小摊随便买了点菠菜和西红柿，就一路疾走回了家。

　　她目前住在一个五口之家的华人家庭里，房子独门独栋，有一个小院。房屋主体有两层，一层类似于国内湘西的吊脚楼，由一根根立柱撑着，是个空空荡荡的空间。二层是一字排开的三间屋子，屋前是一条长廊，连通着三个房间。

　　周兰顺着木阶走到廊上，经过主屋时，她停下来跟房东夫妇客气地打了招呼，然后才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

　　她的房间在最西面，四四方方的格局，里面安置着她所有的起居物什，床，衣柜，竹制沙发，饭桌，炉灶，满满当当。

　　尽管下过雨，但雅加达的天气依旧非常湿热，比神曲还要热，充沛的水汽弥漫在空气里，几乎令人透不过气。

　　周兰打开风扇，坐在风扇前吹了好一会风才缓过来。

　　午饭她简单做了个菠菜面，并卧了个鸡蛋，饭后她洗了个西红柿，当是餐后水果。

　　之后就闲了下来。

　　街上不安全，房东的三个小孩都被房东夫妇关在家里不让出门，学也不让去上了，周兰也是非必要不外出。

　　晚饭依旧是菠菜面。

　　吃过饭后，洗完锅碗，她放下蚊帐，倚在床上看了会印尼语法书，就关灯睡了。

　　雅加达的夜晚并不那么安静，漆黑的夜里偶尔会传来“砰”的一声枪响，隐隐昭示着黑暗里不为人知的动乱。

　　局势不安，天气又热，周兰躺在床上辗转很久才睡着。

　　次日早上醒来，又是个阴天。和神曲一样，雅加达的雨季几乎天天都在下雨，很少见到太阳。

　　周兰起来后，在街边买了张饼当早餐，然后赶去往仓库上班。

　　路上经过主街，正好赶上游行示威活动，游行的学生占满了整条街道，整条街道都被堵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人头上高举着各色条幅，写着诸如“反对苏哈托政府”“清算贪污腐败”之类的标语。

　　三月，在经济危机下，印尼国内经济日益衰退。但以苏哈托为首的当局却依旧只顾自己的利益没有任何作为，在民众日益抵触的情绪下，苏哈托更是再度连任了新一届总统，这更一步加重了民众的愤懑情绪。

　　到了最近，一向受政府控制的电力和汽油的价格突然飞涨，本就已经不堪重负的民众生活更是雪上加霜，民众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各大高校随之就爆发了大规模的学生运动。

　　“Lawan pemerintahan Soeharto!”反对苏哈托政府！

　　“Bongkar korupsi!”清算贪污腐败！

　　“Soeharto mundur sekarang!”苏哈托立即下台！

　　示威的声音震耳欲聋。

　　周兰沿着街边，用力地从游行队伍边缘挤过去，身上、头发上都沾满了标语的纸屑，她不顾得整理，快步穿过两条街，总算远离了游行队伍。

　　接下来的几天，游行的规模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频繁。

　　街上实在太乱，和同事商量后，他们决定采取上一休二的策略。平时办事处会大门紧闭，只在上班时开半天，休息期间如果有事，他们再电话联系。周兰有一部移动电话，巴掌大小，是她来印尼后买的，联系起来很方便。

　　不去上班的时候，周兰也闭门不出，其间卢长河来了一次跨国电话，询问雅加达目前的情况。

　　电话是打到房东屋里的，房东夫妇在印尼有个种植园，专门种植棕榈树，他们家再里安装了座机用来联系业务，可以用来接国际电话。

　　电话结束后，周兰在主屋坐了会。

　　房东夫妇说起现在的雅加达：“都乱了套了，也不知道以后怎么收场。”

　　“我们商量了商量，打算先带孩子回国内避一避，你呢，还留在雅加达？”

　　周兰摇头：“我还不确定，手里还有业务没处理完，看总公司的通知吧。”

　　每三天一次的上班，处理了半天业务，下班后，周兰顺路去市场采购。

　　市场里，蔬菜类较之去年涨了一半，但主食类，比如大米面粉面条，几乎都翻了三四倍甚至更多。

　　印尼盾的购买力几乎一天一降，大多数人已经习惯囤积外币，只有使用时才会换回本币。更严重的，有些地方已经不再使用印尼盾交易，统统用美元。

　　市场里有私兑货币的流动贩子，手续费比银行要高，但胜在方便。周兰用手里的美元兑了相应的印尼盾，买了果蔬肉蛋，就离开了市场。

　　回去要经过主街，主街又在游行。

　　镇压的警察们全副武装，朝人群投掷□□、喷胡椒喷雾，街上到处烟气弥漫，警察的怒吼声和民众反抗的呐喊声交杂在一起，震耳欲聋的像世界末日一样。

　　周兰一手拎着菜，一手捂着口鼻，沿着街边弯腰快步往前走。

　　路面上乱糟糟的，彩纸、条幅、宣传单扔得遍地都是，还有散落的铅笔盒，开裂的墨水罐子，把原本就开裂的路面变得更加糟糕。

　　周兰来回被涌动的人群撞了好几次，菜也散落出去不少，她没空去捡那些菜，只是加快了脚步，想尽快离开这里。

　　又有两个人撞过来，周兰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摔倒，却没有迎来预想的疼痛。

　　一双有力的手从身后扶住了她的肩膀：“你还好吧？”

　　灵魂如遭一击，这是一道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她震惊的回头，正是许久未见的钟阳。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背景是乱哄哄的人们，钟阳的身体阻隔了狂乱的民众，眼神有些躲闪：“考试完了，我来这边旅游。”

　　他一个穷学生，哪有闲钱旅游。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借口。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他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街上的混乱还在升级，周兰只能推开他：“这里不安全，先离开这里再说吧。”说完她就率走了出去。

　　周兰的冷漠令钟阳有些难过，他抿抿唇，抬步跟在她身后。

　　周兰把钟阳带回了她租住的地方，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见她回来，都好奇地看着她身后：“兰姨，他是谁呀？”

　　“他是我家亲戚，来雅加达看望我的。”

　　穿过院子，沿着木梯走到二层的长廊，主屋的房东夫妇正在做饭，周兰用同样的说辞介绍了钟阳的身份。

　　“原来是你家亲戚来了，只是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了，要不让孩子们跟我们挤一挤，让你弟弟住孩子们的屋里吧？”

　　“怎么好意思这么麻烦你们，他住我屋里就行了，雅加达天气这么热，打个地铺就能睡了。”

　　周兰带着钟阳沿长廊走到最西边，用钥匙打开屋门进去。

　　屋里闷热，进去就是一股木质房子特有的霉味。

　　钟阳摘下双肩包放在竹制沙发里，这是一个进深比较深的屋子，屋子坐北朝南，西侧是一扇窗，周兰的床就临窗而放。衣柜贴着北墙，沙发贴着东墙，周兰做饭的炉灶则安置在挨着屋门口的南墙角。

　　周兰打开落地风扇，把菜放在炉灶旁的饭桌上：“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钟阳如实回答：“我查了你的IP地址。”

　　对于钟阳的到来，周兰的心情很复杂。再次见到他，她心里当然也是欣喜的，但她对于自己的感情还很混乱，而且现在雅加达动荡，并不适宜久留。

　　“你也看到了，现在雅加达的局势很紧张，出去游览也不安全。你在这里休息几天，过几天就回国吧。”

　　“你呢？”钟阳问，“这么严重的金融危机，印尼想要恢复经济肯定需要很长一段时间，长河以后还要继续在这里设立办事处吗？”

　　周兰也不知道：“看总部那边的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