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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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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节进入小暑,全国气温持续升高,各地大学开始陆陆续续放暑假,钟阳所在的科技大学也不例外。
校内的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家过暑假,只有少部分学生还留校,钟阳的宿舍里也只剩下了他和张广辉两个人。
两人家境都一般,为了省路费,张广辉自上大学以来一直没回过家。钟阳则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也无家可归,两人就这么在宿舍里住了三年。
自从去年开始,国家开始试点取消毕业包分配政策。张广辉怕政策蔓延到神曲,早早开始规划自己的职业路线,都说金融赚钱,他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兼修金融,打算拿个双学位下来。
两人白天各自出去打工,钟阳去新雨,张广辉去工地,晚上回来就一块在宿舍学习。钟阳主学俄语,他要申请的莫斯科大学对留学生有语言要求,研究生至少要达到B2水平。
天气湿热,蚊虫肆虐,两人通常要学习到凌晨才睡觉,毕竟这样的条件下,就算早睡也睡不着。
时间进入七月份,国际上出了一条新闻,七月二号,泰国央行宣布放弃已经坚持十三年之久的泰铢与美元挂钩的固定汇率制,实行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泰铢大跌。
新闻只有寥寥数语,很快就切换到了下一条。对大多人而言,这不过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国际新闻,遥远,听不懂,还远不及每天的猪肉价格让人来得关注。
钟阳受张广辉影响,加上本就是数学出身,对经济问题算是触类旁通,他隐隐从这条新闻里感觉到一种暴风雨前的血腥味。从开年起,就有国际游资一直在做空泰铢,国内的报道很少,具体如何不清楚。但看现在的形式,应该是泰国当局顶不住了,被迫无奈放弃了固定汇率制。
接下来的三周里,泰铢持续下跌,跌幅超过百分之六十,泰铢几乎沦为了废纸。
泰国开始陷入空前的混乱,物价飞涨,企业破产,失业人数激增,盗窃、抢劫等犯罪事件也层出不穷。在泰铢大幅贬值的影响下,菲律宾,印尼,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国家,也相继成为国际游资的做空对象。
印尼政府远没有泰国□□,八月十四日,印尼宣布放弃干预汇率,实行自由浮动汇率,印尼盾全面失守。
周兰现在应该已经身在印尼了吧,钟阳想。
自从搬离岸南小区后,他和周兰心照不宣的再也没有联系过。
电视上的国际新闻依旧只有寥寥数语,印度尼西亚只是众多国际要闻中不起眼的一小片,在提及东南亚的经济局势时被顺带提起,其他再多的消息就没有了。
钟阳犹豫很久,还是给周兰发了封邮件,客气的问候她的近况。
邮件如同泥牛入海,毫无音讯。她或许没有看到,或许看到了但没有回复,一切不得而知。
时间过得飞快,神曲的雨季过去,天气渐渐转冷。
十一月,入冬,钟阳终于收到了周兰的回件。
回件只有简短的几句:感谢惦念,有同事照料,一切都好。
彼时钟阳已经身在俄罗斯。
俄罗斯已经开始下雪,他穿着厚厚的夹克,在一家餐厅里做侍应生。为了省路费,参加完B2考试后,他没有回国,而是在莫斯科市找了一份餐厅侍应生的工作,练口语的同时赚点生活费。
市里有网吧,只是收费很高,一小时200卢布。钟阳每隔几天才会去一趟,每次开十五分钟,用以收发邮件。
周兰的邮件是三天前发来的。
据新闻报道,印尼总统苏哈托生病,印尼盾再度贬值,如今已经贬到1美元兑4450盾。
日本、韩国相继沦陷,中国香港也被国际游资瞄准,就连钟阳目前所在的俄罗斯也受到了间接的影响,外资撤离,股市大跌,债市、汇市纷纷告急。
这场始于泰国的金融危机,渐渐开始波及到整个亚洲。莫斯科肉眼可见的萧索起来,常有人喝醉冻死在积雪的街道上,就连俄历新年也分外冷清。
B2通过后,钟阳把所有的申请材料整理好,递交到了莫斯科大学。
资料通过,次年四月,他前往莫斯科大学参加入学考试。
考场是一个阶梯教室,有着一排高高的窗户,光线从窗户照进来,使得教室内非常明亮。
几十个考生在教室内分散坐好,监考老师在最前面的黑板上写下三道题,三道题是三个方向,学生可任选一道作答,答题时间为四个小时。
老师出完题就离开了,阶梯教室里就只剩下纸笔摩擦的沙沙声。
钟阳考试前还有些紧张,当拿起笔开始解题,精神完全专注于题目中,其他事就渐渐的变淡了,世界里就只剩下了数字与图形。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纸上写下最后的答案,放下笔,万物的声音重新回归。教室里一如最开始的画面,考生们埋头作答着,时不时响起纸张翻动的轻响。
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阳光照在窗外的树枝上,树枝光秃秃的反着光,是完全不同于神曲的风景。神曲的树木四季常绿,从没有这样肃杀的时候。
他低头再把解题过程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错漏,起身拿着考卷和演算纸,去到前面交卷。
监考老师站在门口,正和门外走廊上站着的几个教授小声讨论着什么。其中一位钟阳认识,是老师去年为他写推荐信的阿尔希波夫教授,钟阳抵达莫斯科后曾去拜访过。
“Профессор Аршипов.”钟阳主动打招呼。
对方和蔼地笑了笑。
钟阳把考卷和演算纸交到监考老师的手里,监考老师低头看了会,又把考卷传给其他几人。
阿尔希波夫看的时间最久,最后他问他,为什么选择数学。
钟阳想了想,如实回答:“Математика - лучшаяизвсехмоихдисциплин, иядумаю, чтомогубытьлучшевней.”数学是我所有学科里成绩最好的,我想我可能比较擅长它。
大概他回答的太实诚,对面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笑。
几位教授又挑着问了钟阳几个专业方面的问题,钟阳被录取的事基本就算是定了下来。
教室里还有很多考生没交卷,阿尔希波夫让他暂时到旁边的阶梯教室等一等。旁边的阶梯教室也是差不多的格局,长桌连椅,一排高高的窗户,只是窗外的风景略有不同。
到了中午,所有考生陆陆续续笔试完毕,也都面试完毕,都汇聚在钟阳所在的教室等待结果。
约莫又等了半个小时,监考老师过来宣布名额,通过的留下来等待接下来的安排,没通过的就可以离开了。
于是陆陆续续又有很多人离开。
钟阳和其他通过的学生在阶梯教室又坐着等了会,外面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卷发,白白的皮肤,喊他的名字:“ЧжунЯн?КтотакойЧжунЯн?”
钟阳闻言,忙起身过去。
青年自我介绍叫叶菲姆,和他是同一个导师。门外还等着另外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都是同门师兄师姐,为了增进感情,来接他和教授一起去食堂吃饭。
几人一同下楼,阿尔希波夫教授果然在一楼门口等着他们,见他们出来了就笑着迎了上来。
去食堂的路上,阿尔希波夫照顾的让钟阳走在他身边,一路上给他介绍学校里的建筑,哪里是礼堂,哪里是实验楼,哪里是教学楼,等等。
异国的校园,迎面吹来的风还带着初春的寒凉,高高的建筑矗立在阳光下,有种迥异于科大的奇异感受。
吃过饭后,叶菲姆借了一台卡西欧,师生六人站在主楼前,一起合了张影。
晚上,叶菲姆把照片发到了钟阳的邮箱,还很细心的叮嘱他,归国后记得查收邀请函,早日办好签证,不要误了开学时间。
钟阳的签证即将到期,过几天他就要回国了。
回国前,他又一次去了网吧,打开收发邮件的界面。
界面里的邮件按时间排序,最近的一封是叶菲姆发给他的合影,再上一封,是他在去年十一月份给周兰的回件。很短的两句话:印尼现在局势还稳定吗,明年我可不可以去印尼找你。
周兰没有任何回复。
他重新编辑了一封邮件,将合影放进去,写到:我在莫斯科,已经顺利被莫斯科大学录取了。
邮件发出去以后,钟阳特意调大了邮件的提示音,并把电脑的其他程序都关了。
时间已经凌晨十二点。
夜晚上网的小时费是白天的一半,而且可以选择包夜服务,四百卢布可以从凌晨十二点一直开到次日早上八点。钟阳去前台交了费,开了包夜。
回到座位上,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很疲倦,他挪开键盘,趴在桌子上休息。
网吧里乌烟瘴气,但很暖和。莫斯科的供暖系统成熟,室内温度普遍能达到二十度左右,且供暖时间长,一直到五月初才会停暖。
他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再醒来已经是两点。
醒来后起身去了趟厕所,洗了把脸,回来后精神就好了一些,没那么困了。
他坐在椅子里,手肘撑着扶手,托着侧脸,发呆地看着电脑界面。
凌晨四点半时,他终于听到了来自邮箱的提示音——那不是新邮件的提示音,而是他特意附加进去的,文件被下载的提示音。
钟阳点开邮箱,是他发给周兰邮件里的那张照片,它被下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