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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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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免来回波折,周兰晚上没有回神曲,她就近找酒店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起来,吃过早饭后就驱车前往了精神院。
这一次,周兰不用再排队等待。护士说,李玉珍上午只安排了她一个病人,她随时来了就可以进去。
周兰迟疑了一下,走到李玉珍的办公室门口,握上门把手时,不知为何觉得心跳有些快。
不远处的护士看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周兰摇摇头,平复了一下呼吸,开门进去。
办公室里只有李玉珍一人。
李玉珍坐在办公桌后,对她招招手:“来了,坐吧。”
“薛教授不在?”周兰关上门,在李玉珍对面坐下。
“老师去学校上课了,没有来,不过昨晚我们已经讨论过你的病情了。”
周兰:“薛教授是什么看法?”
李玉珍没有直接回答,她起身给周兰倒了杯水,反而说起了别的事:“我从业十多年,在我看来,你知道最难治的是什么病吗?”
“什么病?”
“精神分裂症,尤其是带有幻觉的精神分裂症,他们往往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病,他们深信自己所看到的都是真实的。所以治疗这类病患,最关键的,是要让他们认识到幻觉是假的,只有他们自己有了这个认知,治疗才会顺利,否则他们会无穷无尽和医生对抗。
当然,目前医学界认为,精神分裂症的主因是来源于生理性的病变,单单认识到自己有病还远远不够。不过我们可以从这里引出一个思路,对于心理性的心理疾病,比如你的应激障碍,如果能让患者认识到病发的诱因,是可以大大促进治疗进程的,这也是我一直致力于寻找病因的原因。”
李玉珍铺垫了很多,但她越是这样,越是令周兰感到不安:“李医生,您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李玉珍默了默,坐回到周兰的对面:“整个催眠过程中的记忆我们都没有删除,对于病因,你应该也有点猜测了。”
周兰脸色随之白了些,整个催眠过程中,大多数的记忆都是很平淡的,甚至于那两次□□未遂的经历也并没有引起她太大的波澜。而印象最深的,最能引起她情绪波动的,反而都和小老虎有关。
“是因为……小老虎的死亡吗。”她的嗓子像灌了沙子一样,沙哑的厉害。
李玉珍抿抿唇,欲言又止:“我们认为,你的晕血症应该就是来源于此。但是,纯粹的死亡不会导致亲密关系上的障碍,除非……这个死亡和亲密关系有关。”
周兰的脸上霎时血色全无,她为那话里的含义而感到全身冰凉。
“你小时候有很严重的自闭症,这导致你无法和别人建立正常的人际关系。你的父母无法走进你,外人对你很排斥,你家里的大黄狗只在乎吃喝,整个少年时期,唯一能和你建立起情感联系的就只有那只老虎。
我听你描述过它,它很具有人性,聪明,勇敢,护主,还十分依恋你。你因自闭症而被隔绝的、各种意义上的一切感情,陪伴,倾诉,玩乐,都在它身上得到了回应。”
李玉珍顿了顿,做下最后的诊断:“所以我们认为,你爱上了你养的那只老虎。”
周兰猛地睁大了眼,就像一脚跳进了深渊,死亡般的失重感摄住了她,令她甚至产生了迷幻的眩晕,她死死盯着眼前的李玉珍,面色变得可怕至极。
“在我入学之初,我的主课老师曾说过一句话,我至今都记得非常清楚。他说,要充分尊重人心的复杂和不可预测性,所有事都是有可能发生的。”李玉珍收敛起那些悲悯和感慨,重新变得专业冷静,
“我和薛老师都认为,因为你爱它,你潜意识里在保持对那它的忠贞性,所以你才会这么严重地排斥亲密关系。”
周兰猛地站起来,椅子拖地,发出“嗤啦”一声尖锐的声响!
“真是荒唐!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一个畜生!”
李玉珍的冷静不改,她见过太多失控的病人,周兰这样的还远吓不到她:
“因为你一直不正常,你非常渴望正常的人生轨迹。爱上一只老虎,这会加剧你的不正常,所以你害怕,为了保护自己,在这份感情最开始萌芽的时候,你的潜意识就把它压了下去。但这份感情没有消失,它一直成长到现在,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你的生活。”
周兰依旧摇头,呢喃:“不……我不可能会爱上它。”
“你不是天生的恋兽,这只是特定条件下催生的感情。你可以把这当成是一场失恋,只要你放下它,未来你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不,不可能的,这太荒唐了。”周兰的声音仿佛被刀子割过,带着鲜血与撕痛,她怎么会为这么一个荒唐的答案浪费那么多的时间,她不会再为此多浪费一丝一毫的精力了,“我们的治疗到此为止,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说完她不再看李玉珍,转身就大步离开了诊疗室。
外面天空依旧阴沉。
心里很累,很疲倦,但她不想再去想这些事,她还有很多工作上的事要处理。
一路驱车,回到神曲已是傍晚。
周兰在商场买了礼品,在晚饭过后,去了卢长河家里拜访,说明了请辞的来意。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请辞,半个月前她就和卢长河提过一次。
卢长河对厂里的流言蜚语也有耳闻,但他不在意:“咱们是私企,不苛求员工的私德。不管那些传言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不会因此而对你有什么不同,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合适的厂长人选。”
二十多年前,他在收购站上班的时候,就认识了跟着父母来卖药的周兰。后来改革开放,他辞去收购站的工作下海经商,从倒卖药材一点点发家,到渐渐有了自己的客户渠道,有了自己的加工工厂。
也是在那时,他去中医药大学招聘,再次遇到了她。
她已经长大,是当年的优秀毕业生之一。他求贤若渴,她也很亲近信赖他这个昔日的熟人,于是在毕业后,她一个重点大学出来的药学生就直接进了他的小工厂里上班。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长河越做越大,经历风风雨雨,他看她不仅仅是信任的员工,他也是把她当半个儿女来看待。
“这不是当年工人铁饭碗的时候了,不管下面那些人再怎么传,他们都不可能参与到领导层的决策,也动摇不了你的位置。”卢长河安慰她。
“谢谢您这么信任我。”对于卢长河的维护,周兰心里不是不感动的,“我明白您的意思,是我想换个环境了,在厂里工作这么多年,感觉有些累了。”
“你真的想清楚了?去印尼做品控,可没有做厂长的薪水高。”
周兰点头:“是的卢总,我真的想清楚了。”
五月底,周兰辞去了长河药厂的厂长一职,新厂长由厂长秘书蒋思源出任。
工作交接完后,周兰的护照也办下来了。
她买了船票,在五月的最后一天,坐上轮船,穿越国境线,伴着湿热的温度和雨水,进入了异国他乡的印度尼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