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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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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热,街上的凤凰木开始开花,火一样的颜色堆在绿叶间,层层叠叠的,很是绚丽。
钟阳结束了手头的项目,只用专注学业,没那么忙了。
周兰的工作也不算忙碌。
这天周兰懒得做饭,两人在外面吃过晚饭后,就顺势撑着伞,在商业街上走了走。
钟阳复健的很顺利,如果不是还拄着拐杖,从走路姿势上看,几乎已经与常人无异。
商业街的街尾处,拐角僻静的地方,有一家音像店。店面不大,约莫二十个平方,进门左手边是店主的柜台,店主正坐在柜台里看电影,屋内三面墙都贴墙立着架子,架子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碟片。
店里有租碟业务,一张碟片租一天一毛钱。她和钟阳各选了几张影碟,有国语片、外语片,也有港片,选定后给店主交了押金,等归还碟片时,店主会扣除租金把剩下的钱返还。
回家后,钟阳接好了家里的影碟机,把租赁的影碟拿出来,问周兰:“你想看哪个?”
“最上面那张吧。”
最上面的是一部外语片,Braveheart,中文译名,勇敢的心。
周兰关了客厅的灯,两人各自坐在沙发的两端。
屏幕上山脉起伏,河流延绵,伴随着低沉的男声旁白,电影慢慢拉开序幕。
这是一部讲述苏格兰和英格兰战乱史的影片,影片里面有很美的自然风光,树木浓绿,山川连绵而静默。
周兰对于里面的暴力与阴谋情节没有太大兴趣,看过太多的类型片,她对这类情节已经感到厌倦。唯一印象深刻的是里面的配乐,悠扬的苏格兰风笛声,仿佛穿越了时空,连那些血腥与阴谋都变得稀薄起来。
室内光线昏暗,周兰依靠着沙发扶手,渐渐睡着了。
梦里,她仿佛变成了一道轻风,吹拂在辽阔起伏的山脉上。山谷里有广袤的平原,流淌的河流,林立的松树和杉树,山巅上有终年不化的积雪。
悠扬的风笛上飘荡在空中,像一道蜿蜒的丝线,她顺着那丝线一路穿过重重时空,落在年少时熟悉的林间。小老虎仿佛一朝回到了往昔,仍有着光亮的毛发,看起来那么精神、威武。她亲昵地趴在它的背上,它侧头用脑袋蹭蹭她,带着她在林间奔跑。树木从他们身畔匆匆而过,耳边掠过呼呼的风,她的身体随着它的奔跑颠簸着,天地广袤无尽头,仿佛可以任他们去往任何一个地方。
客厅里的光线明明暗暗,钟阳轻轻侧头,看向另一边的周兰。
交错的光线投在她的脸颊上,她的脸颊在这一刻仿佛被时光倒流,重新变成了那个寡言的少女,仿佛时光仍停留在过去,一切都未曾改变。
钟阳撑着沙发,俯身轻轻的、轻轻的靠近她,在她额角上吻了吻。
周兰均匀的呼吸随之一断,睫毛也跟着颤了颤。
钟阳微微低头,她没有睁眼,他也再没有其他动作,仿若一切都不曾发生,他又轻轻退回了原位。
周兰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她坐起身,调整了下姿势继续看电影。
屏幕上征战正酣,但它的内容已经无人在意。
“兰姐最近是在学印尼语吗?”钟阳问,“我看你车上新买了印尼语教科书。”
“嗯。”周兰顿了顿,道,“过段时间我可能会去印尼,所以提前学一学。”
“哦。”钟阳沉默了会,道,“好巧,明年我也要离开神曲了。我们系里有位教授是从俄罗斯留学回来的,他给我写了封推荐信,如果顺利的话,我就要去俄罗斯读研了。”
“你不保研了吗?”
钟阳摇头:“保研名额满了,所以教授就推荐了我去俄罗斯。”
印尼,俄罗斯,两个国家一南一北,相隔了整个中国。
周兰怅然:“那也好,听说俄罗斯有很多数学天才,学习氛围也会更好吧。”
“老师也是这么说。”
五月下旬,钟阳的腿彻底痊愈,搬离了岸南小区。
之后不久,李玉珍的老师终于从国外交流回来,李玉珍给周兰打电话,让她和老师在两省之间的蘑菇山会面。
蘑菇山因形似蘑菇而得名,山里植被茂盛,也盛产各种各样的菌菇。
周兰很早从家里出发,在早晨七点时赶到了蘑菇山。
现在正是菌类旺盛生长的季节,许多农民携家带口地背着竹篓进山采蘑菇,农民收入微薄,趁着这个季节多采些蘑菇卖出去,也是一项营生。
除了进山的农民外,山脚下站着一群明显是城里人的队伍。他们穿着更为干净整洁,皮肤也更为白皙,周兰在其中看到了李玉珍。
李玉珍也看到了她,用力招手让她过去。
“这位是我的老师,薛教授。老师,她就是我跟您说的周兰。”走近后,李玉珍给两人介绍道。
薛教授今年刚过五十,但因头发稀疏,这让她看起来像个年近六十的老太太:“你的情况玉珍跟我说了,我想着咱们第一次见面,一块出来爬个山,也好增进增进感情,比干坐在诊疗室聊天强。”
周兰:“您是医生,都听您的安排。”
据薛教授说,他们目前所在的这个队伍,是当地登山协会组织的。
与会者都是年轻的男女,每当节假日,协会就组织大家出来爬爬山、锻炼锻炼身体。不过有家有室的人很少会进这种协会,会里都是适婚的男女,所以基本上,也可以把这种登山活动视作为变相的相亲活动。
薛教授和协会会长商量好,让他们三人暂时挂靠一次,跟着协会一起活动,这样进山更安全。
等人都齐了,领队的就带着大家往山里进发了。
大家走的不快,也没有一定要登顶的目标,走走停停,看看花,看看石头,聚在一起聊聊天,像郊游一样。
薛教授和李玉珍两人更是完全抛下了周兰,找蘑菇找得不亦乐乎。薛教授仿佛完全忘了,她此行的目的是要和周兰培养感情来着。
周兰跟在队伍的末尾,队伍走她就走,队伍停下来,她就站在山道旁休息。蘑菇山的湿气很重,远山几乎全都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中,影影绰绰地看不清全貌。
队里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以前没见过你,你是刚加入协会的吗?”
周兰直觉地排斥这种搭讪,此行不为工作,也不为脱敏治疗,更不为找结婚对象,这种来自异性好感的搭讪更是令她十分厌恶。
当然,她这次也不用忍耐:“抱歉,我不爱说话,您去找别人聊吧。”
男人有点尴尬,不自然地摸摸脖子:“这样啊,那好吧。”
男人离开了,但是另有一道锐利的视线仍停留在她的身上,周兰凭感觉找过去,发现是采蘑菇的薛教授。
她在观察她。
周兰有些不舒服。
薛教授被发现后笑了笑,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找蘑菇去了。
中午,众人抵达半山腰。领队选了一块平整的草地,大家就地集体修整,有带锅的开始生火煮饭,带干粮的则直接就水吃。
周兰不知道今天要爬山,她还以为今天只是来蘑菇山见个面,所以自然什么吃的也没有拿。
李玉珍倒是带食物了,但分量十分有限,并且明确表示:“这是我和老师的,没你的份。”
到了这时候,周兰要是再不明白这两人是故意的,那她就是真的傻了。
队里很快就有异性热情地邀请她:“我这有多的,过来一起吃吧。”
周兰这次没有拒绝,薛教授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她是想看看她在自然状态下和异性相处的样子。
“那就太谢谢您了,我来做饭吧。”
“好啊,那我来烧火。”
食物是挂面,豆酱,还有沿路采摘的一些菌菇。野外条件有限,周兰用豆酱把菌菇炒了炒,加水煮熟后,再把挂面放进去,就简单煮完了一顿饭。
碗筷只有一副,周兰自然不好意思用,就折了树叶、树枝作为碗筷。
面条细软,入口除了酱香味,还有一股有淡淡的青涩味,那是树枝的味道。
周兰望着远方的云雾,年少时在野外,她时常会品尝到这种味道,后来求学、工作,一直在人类社会打转,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这种味道了。
“你看着不像是来找对象的。”邀请她一起吃饭的男人说道。
“是吗。”
“是啊,一路上也不爱说话,就呆呆的看着远方。”他思索了下,道,“你倒像是受了情伤过来疗伤的。”
周兰笑:“怎么,你看了我一路。”
“美女嘛,看你的可不止是我。”男人也笑,“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啊,以后有机会聊聊天。”
“还是不了。”周兰委婉拒绝,“过段时间我就不在国内了。”
话说绝了,饭后下山,两人自然没有同行。
抵达山脚时,周兰看了看腕表,已是下午四点多。
李玉珍师徒两人观察了她一天,到了此时,才终于来找她汇合。
薛教授上了年纪,爬了一天山已经非常疲倦。
李玉珍打算先把老师送回家,加上现在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于是跟约周兰约定:“明天上午,我们还是在精神院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