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和谐生活》那那

22、雨幕中的心思

　　蒙蒙烟雨笼罩着整个太极宫，悠长的雨丝落在宫殿的绿瓦上，冲掉了尘埃更透出那碧绿瓦色的清亮来。枝叶繁茂的大树，盛开着的各种鲜花，在接受了雨的洗礼后，也都显得更加娇艳水灵。这是王沅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迎接的第一场雨，这场雨洗去了整个宫殿的古旧，让华美的宫殿重新焕发出活力。王沅披着一袭淡绿色的被子，长发披肩，半靠在窗边，闭着眼睛，静静地倾听着。

　　雨丝发出的沙沙声、雨从屋檐落下的滴答声、土地上汇聚成小溪的流水淙淙声、宫娥在木质走廊里小跑发出的吱呀声，各种声音交织着，传到她的耳中有一种别样的宁静。

　　偶尔安静地听一场秋雨，似乎是很好的享受。

　　王沅如此这般想着，迷迷糊糊间睡意又上心头。

　　“娘娘，你怎么还没梳妆打扮？”可惜，偏有人不肯放她安寝，急冲冲地跑进来，从她身上把被子拽走。

　　王沅无奈地睁开眼睛，看着安婉，打了个呵欠，说道：“下雨了，路上难行。我们今天就不去立政殿了。在家好好休息吧。”

　　“那怎么行。”安婉的眼睛睁得如铜铃般大小，仿佛听到了人世间最荒谬的笑话，“人人都去大家跟前献殷勤的当口。您不去，那不是平白便宜了丽妃她们。”

　　“没什么便宜的吧。我去了也没见丽妃她们有收敛啊。”王沅翻了个白眼，从安婉手中抢回被子，摸到自己睡觉的被铺里，“正好，汤泉宫那边安置的事情也都吩咐下去了。我今天又没事，让我再多睡一会儿。”

　　“娘娘！您不能这样！”安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才挽回大家的心思没几天。您就打退堂鼓？您之前的雄心壮志哪里去了？不是说，一定要重夺宠爱的吗？”

　　因为之前的雄心壮志本来就是哄你的。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还真需要考验一下某人，而不是急吼吼地跑过去监督。王沅把被子蒙在头上，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娘娘，快起来。别睡了。”安婉试图拽被子，却发现自己越拽被窝里的人越滚成一团，一派抵死不从的姿态。这让安婉简直不知如何是好。她在大殿里纠结了一番，终归不能对皇后用强的，只能恨恨地跺脚出去了。

　　安婉走后，王沅从被窝里探出头。她先是深呼吸了一下，吐出浊气，平稳气息。距离豆卢太妃在宜春宫下令至今，已经过去七天了。

　　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她的生活充实而忙碌。豆卢太妃忽然吩咐下来的筹备汤泉宫之行的工作，让王沅有些晕头转向。就像在现代社会让一个刚上任的部门领导忽然去组织一次本部门的大型活动，她肯定要晕头转向。因为这时，她还分不清楚这个部门的职责分工，把握不住各种成例与分寸。幸而，她身后还有当初豆卢太妃派来的两位辅助者。

　　在容娘和锦娘的倾力相助下，王沅边学习边做事，总算把沟通联络以及前期准备的事情磕磕绊绊吩咐了下去。又在这两位的提点下，根据以往惯例，敲定了一个庞大的随行人员名单，将包括上皇、太妃们、太平公主与她的四子四女、宋王申王等四王并他们的亲眷，当然还有她和李朗以及后宫诸妃并皇子公主。这份名单在昨日送交上皇李旦审阅，并获得认可后，关于汤泉宫之行的前期准备工作算是大致完成了。

　　这段时间，王沅忙忙碌碌，就不像原来那样可以经常去立政殿找李朗长谈了，只能抽三餐时间过去立政殿陪着一起吃顿饭。可自从豆卢太妃下令后，赵丽妃等后宫嫔妃就日日围着李朗转，每一次用餐身旁都少不了一到两个妃子陪同，她们浓妆艳抹地出场，每挖空了心思吸引皇帝的注意。

　　原本去立政殿是想找李朗这个同伴说说话，放松心情。可身边多了个旁人虎视眈眈地看着，就什么私人空间都没有了，更没什么私密话可说的，以至于一直想问李朗为什么刻意挑衅太平公主都没法细问。无非是换了个场合，继续扮演玄宗皇后这个角色。王沅渐渐觉得不耐，也不知自己继续往立政殿跑，有什么意义，她甚至怀疑坐拥群妃的李朗说不定很享受这众星捧月的状态，自己的出现反而是一种极端的不识相。说不定李朗心中还要腹诽她，不过是仗着个老乡的身份，就如此不识相。

　　所以，今天早上爬起来，发现外面在下雨时，王沅干脆把被子一卷，靠窗听雨，也顺便让自己静一静。至于李朗，让他享美人福去吧。眼不见心不烦。

　　从王沅的本心来说，她是不喜欢这种众女争夫的场面的。太难看了。可是，无论她看得惯看不惯，她知道自己完全没有立场去阻止后宫的女人在李朗面前邀宠。毕竟，她和李朗现在什么都不是。穿越老乡，玄宗皇后，共患难的伙伴……这些身份都不足以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去阻止这一切。

　　至于，那日在宗圣宫中的一星半点暧昧，王沅觉得那根本就是生死关头荷尔蒙激素刺激的结果，回宫之后简直像大风刮过，已经被吹得干干净净了。现在李朗不提，她当然也不好说什么。更何况，在她内心里，李朗同学根本还在人品考察期，她也不愿去提那些。

　　总之一句话，立政殿的那些女人王沅虽然有权力去管辖，可李朗不开口，她就不能管。她不能不小心翼翼地维护他们之间的平衡。

　　想到立政殿里的那些莺莺燕燕，王沅还是有些莫名心烦。如果一直这么下去的话，她大概真的要重新考虑出宫事宜了。要不然，回头李朗有了宠妃，她这个现代穿越皇后一样会变成宠妃娘娘的眼中钉肉中刺。说不准回头的命运会比历史上的王皇后更杯具。

　　她需要一些时间，好好考虑自己的前途，还有李朗是不是真的可靠。有时候，真觉得恨自己不为男儿身，否则哪来这些烦恼。

　　过去、未来、李朗、皇宫诸多事情像一团乱麻在王沅脑海中回旋，她想着想着，不觉困上心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立政殿里，李朗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跟前的赵丽妃并武昭仪，不耐地转头问高力士：“皇后怎么还没来？”

　　高力士谨慎地躬下身，回答道：“大家，娘娘那边回信说，娘娘今日身体不适，暂时不来立政殿用膳了。”

　　李朗一听眉皱得更紧了。这客气的借口显然是安婉的口吻。再回想昨天王沅走时的神情，李朗叹了一口气，看来她也有些受不了眼下这般闹腾的场景，打算自己个休息去了。

　　“三郎，既然皇后娘娘不来，那我们就先开始吧。”赵丽妃最是耳聪目明，一早就注意他们主仆的对话。这时候便高兴地插话进来。皇后不来，她是最高兴的了。她是众妃子中比较早跟随玄宗的人，早年虽然见过帝后夫妻和睦的景象，可玄宗早已冷落皇后多年。近来也不知皇后使了什么手段，竟又重新夺回了皇帝的喜爱。同是失宠旧人，自己用尽手段，皇帝却正眼都不看自己一下，这委实让赵丽妃心中不平，因此竟对皇后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敌意。

　　李朗转头看了一眼赵丽妃，抿唇一笑，说道：“予肚子不饿，丽妃和昭仪先吃吧。予出去走走。”

　　“那怎么行！三郎是受伤的人，本就应该好好调养身体。太妃都说了……”赵丽妃话说到一半，忽然噎住了。

　　皇帝带着冷笑的视线让她心底发凉，那熟悉的目光让赵丽妃忽然想起眼前这位可不是好脾气的人，当年冲进宫杀韦后的时候，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鲜血。这两年似乎是收敛了脾气，可赵丽妃不敢以为他就此转性做好好先生了。

　　“太妃让予好好调养。予已听你们的话调养七日了。已经给足了太妃面子。丽妃若识趣，接下来还是少拿太妃出来压人比较好。”李朗冷冷扫了赵丽妃一眼，说道。

　　“妾不敢！”赵丽妃慌忙俯身一叩头，原先的气焰顿时弱了下去，“妾只是为大家的身体担心。”

　　“太医今早给予把脉的时候，已经说了，予这伤不碍事。接下来只要静养就好。”李朗微微仰起头，怜悯般地俯视赵丽妃，“你们这般吵嚷地跑到立政殿来，反倒让予不能静心养伤，都回去了吧。接下来非经宣召，不得入立政殿。”

　　“……是。”赵丽妃低着头，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那不甘的语气却是明显的。

　　李朗站起身后，犹豫了一下，对武南儿说道：“武昭仪，你陪予去外面走走。”

　　“是。”武南儿脸上一闪而过的窃喜被特别留意的李朗抓住了。

　　下雨天，李朗的伤口又不能碰水，两人自然也就只能沿着走廊慢慢走。高力士带着伞在后面尾随着，遇到需要撑伞的地方，就马上迎上来。

　　“予这一受伤，又冷落了你一阵子。昭仪可别见怪才是。”李朗放慢脚步，陪着武南儿慢慢走着。

　　“南儿怎敢见怪。”武南儿轻轻摇头，说道，“南儿只是为大家担心。您上次在宜春宫那样触怒太平公主殿下，她怕是要十分恼火。”

　　李朗见她肩上被雨淋湿了，便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肩，说道：“担心淋雨。太平公主那边的事情，你就不用太操心了。予看你在宫里也是不易，丽妃她们是不是有为难你？”

　　“没有。”武南儿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儿，飞快地抬起头反驳。随即，她表情一变，仿佛自己也意识到这样欲盖弥彰的味道太浓了，复又用缓和的语气说道，“大家多虑了。丽妃娘娘她们如今一心照顾陛下的身体，根本不会有余力去为难南儿。”

　　“虽然说，一力把昭仪推进宫的人是太平姑姑。不过，予一直知道昭仪的脾性清高，被无辜卷进深宫心中定是不愿的。予现在处境艰难，不能维护昭仪太多，但你也比委屈了自己才是。若有什么事，尽管让人告诉高力士。”李朗冲着武南儿微微点头，如此说道。

　　“是。南儿明白。”武南儿眼眶一红，仿佛很是感动。

　　“丽妃的脾气予了解。特意叫你出来，是怕她把气撒到你身上。”李朗捧起她的手，把伞柄递给她，“你自己回承香殿去吧。予自己走走。”

　　“大家，要不让南儿陪你吧。”武南儿握着伞，略一犹豫，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不必了。予是去找陈玄礼将军，你跟着，不大方便。”李朗微微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跟随。

　　武南儿神色一黯，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说道：“那南儿就先回去了。这般大雨，大家要小心别着凉才是。”

　　李朗冲她点了点头，和高力士共撑一把伞看着武南儿消失在雨幕中，才缓步向武德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