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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定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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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睡了多久,王沅在朦朦胧胧中醒来,屋内依旧昏暗,外面雨声潺潺。
她单手支着地起身,不禁舒服地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很久没这么舒服了,睡懒觉果然是人生的最高享受。
“终于醒了。睡得很舒服吧。”李朗醇厚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让王沅猛地一惊。
她连忙转过头,见李朗靠坐在墙边,从窗边透进来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但见他眉眼弯弯,带着慵懒的笑容望着自己。
她和李朗相认这么久,李朗从没来过她的寝宫,基本都是她去立政殿,猛然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到这人,还真吓了一跳。
“你,咳,你怎么来了?”王沅清了清嗓子,拉了拉自己的衣襟,担心自己刚才动作太大了走光。
李朗似乎瞄到了她的动作,竟然抿唇笑了。王沅心中虽然懊恼,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人现在的这幅皮相,笑起来是极好看的。
“听说有人生病了。所以我赶紧过来看看。”李朗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结果,只看到一个睡懒觉的猪。”他说话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些许亲昵。
王沅瞟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今天突然过来是什么意思,只默默不作声看他表演。
“生气了?”李朗见她不动声色,知道两个人间又产生了些许距离,“你别介意后宫那些人,豆卢太妃亲自开口说了那样的话。我总得个她一点面子。现在面子给足了,今天我已经把丽妃打发掉了。其实你做皇后的,主动出面帮我挡一挡她们,才是名正言顺。让我自己动手,还得费心找了个挡箭牌。”
“挡箭牌?”王沅一怔。
“那个武昭仪啊。我出门的时候,顺便把她带出来了,丽妃气得脸都白了。你既然说历史上她不是省油的灯,我干脆让她去应对这些人了。想来,她应该比你经验丰富得多。”李朗故作苦恼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谁让你明明是我的皇后,却一副不理我死活的样子。”
“我怎么知道你想我拦她们。你嘴上又不说,我哪里会知道你是不是很享受那种左拥右抱。”王沅听明白了李朗的意思,心中虽然暗暗高兴,嘴上还是强硬着。
“王沅同学,我是会思考会劳动的高级生物——人类,请你不要侮辱我好不好。”李朗板起脸说话。
“什么?”王沅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会劳动会思考,以社会性作为本质属性的高级动物——人类。你这些天一再怀疑我的本质属性,一再把我贬低成以□□为生存目的的某种四蹄动物,我对这种人身攻击表示强烈抗议。”李朗义正言辞地说道。
王沅一愣,随即忍不住被他那一脸严肃的表情逗得扑哧笑了出来。
“总算笑了。”李朗见她这幅神情,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王沅同学,今天是九月十二,我有礼物要送你哦。”
“九月十二?”王沅想了想,非年非节,又不是生日,李朗为什么要送礼给自己?
好在李朗很快揭晓了答案。他把身边的一个盒子递给她,“恭喜你,穿越满一个月了。这是满月礼。”
王沅狐疑地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放着两幅卷轴。她拿起其中一幅,解开绳子,缓缓展开,不禁看得一呆。上面是一幅她的肖像图,五官立体,惟妙惟肖,只是图中人穿着牛仔体恤,戴着一顶太阳帽,散步在上海外滩。看着这幅图,仿佛刹那间时空倒转。
“好漂亮!好像!你竟然画得这么好?”王沅忍不住发出赞叹声。这一说话,方才室内的凝重忽然一扫而光。
“绘画是我的爱好。以前没跟你说过吗?”李朗见她脸上的惊喜,心中暗暗高兴,这步棋是走对了。“这几天躺着养伤,反正也没事,就画了一幅。幸好隔了一千多年,手还没生。也没照片,不知道你穿越前长得什么样,就按照王皇后的容貌画了。你不介意就好。”
王沅横了他一眼,丹凤眼很是勾人,说道:“我才没那么小气。我也不知道你穿越之前是大胖子还是大胡子。再说,被穿成一个美女我就该偷笑了,还计较什么。”
“拜托,我可是个身材均匀的帅哥诶。”李朗见气氛缓和了,也便有了调侃反驳的心情。
“别因为现在我看不到就瞎吹。十个宅男九个胖,才不信你。”
“是真的呀。另外一幅就是我自己的肖像。”李朗冲着那盒子的另外一个卷轴努了努嘴巴。
王沅半信半疑打开那幅卷轴,画卷上一个手执画笔的帅哥正冲着自己笑,五官相貌竟然与现在的唐玄宗不分轩轾,那种感觉准确地说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只是画像上那张熟悉的脸,让王沅看呆了。
“喂,回神了。看帅哥别看呆了。”李朗在她跟前挥了挥手。
“没想到会是你。”王沅看着李朗的面容,心中浮起阵阵涟漪。
李朗这个人,王沅是久仰大名。还记得高中时的他人长得帅,性格阳光,学习好体育更好,是高中女生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典型。
高中三年,他留下了太多太多的新闻旧事。他穿着球衣在绿茵操场上飞奔的身影成了学校一景,他背着吉他在教学楼楼顶弹唱的夜成了高中年代难忘的回忆……在他们那个以升学率闻名,每个人都在老师的鞭策下学习学习再学习的高中,李朗的出现就像一抹希望的绿光。许多女同学都成了李朗的忠实簇拥,王沅的好朋友小景就是其中之一。
小景真真切切地喜欢了他三年,一直到李朗考取了外地大学,一去不回头。小景才渐渐断了念想,在大学毕业后和大学男友结婚。重看到李朗的面孔,那些陪着小景小心打探他的近况,拿着星座书去猜测他的爱好,甚至放学后尾随跟踪他回家的年少轻狂仿佛又到了眼前。
“什么意思?你认识我?”李朗听出了她话中的那点微妙,惊讶地反问。
“你高中是上海xx中学的吧。校友兄。”王沅微微一笑,不安的心忽然定了下来。
李朗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巴,指着王沅颤声道:“校友,你……”
“我们之前聊的实话,好像忘记问教育背景了。结果,这个世界还真是很小。” 王沅看着李朗,觉得他虽然还是个陌生人,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她不再飘忽不安,对于“掌控”眼前这个人有了把握。
“这应该也算是他乡遇故知吧。”李朗忍不住叹息了一声,然后伸出手,说道,“握个手吧。同学?”
王沅轻轻一笑,伸出手与他紧紧相握,肌肤相触的温热让人心中温暖,好像这一握才算是真正结成了互信的同盟。
“先穿衣服,我去外面等你。我想我们有些话需要开诚布公地说一说。”李朗轻轻放开手,站起来旋身离开。
……
王沅妆点完毕,重新站到李朗跟前的时候,外面雨声渐息。
“雨停了。”李朗笑着走到王沅身边,“我带你去见个人,我们边走边说。”说着,拉着她出了门,沿着曲曲折折的檐下走廊往外走。
“好。要去见谁?”王沅跟在他身边,轻声问道。
“陈玄礼。”
王沅听到这个名字,楞住了,有一种被雷劈的感觉。
“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人?”王沅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你果然认识他!是个名人吗?可靠吗?”李朗呵呵一笑,询问道。
王沅略有些诧异地看李朗,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虽然李朗历史不好,但是也从不问自己这些的。从他的言行,王沅可以判断出,对他来说信历史不如相信自己对人心人性的把握。因为历史可能会变,生活毕竟不是游戏,能够照着攻略前行,尤其是他们现在的位置,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跌落万丈深渊。
“本来是不想问的。但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赌运气的成分,所以还是想从你这里问一些事,你当我是求神问卦,求个心安吧。”李朗感觉到王沅的惊讶,搓了搓鼻子,说道。
“你想做什么?”王沅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沉重。
“想赌一下。”李朗看着王沅,轻轻一笑说道,“你知道我历史很差。原先一直做着跟太平公主长期抗战的准备,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和谐。按照上皇对她的纵容程度,我曾经以为即使她真的谋反被抓,上皇都未必会真的惩罚她。所以,我才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免得她真的谋反起来。不过,听你说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我开始觉得有些事可以再做计划。你觉得把一年后的那个结果提前怎么样?”
“你故意挑衅她,是想逼出她的怒气吗?逼她造反?”王沅立刻就明白了李朗的谋划。
“嗯。太平公主这个人,我是真的不喜欢。其实我不是很反对女性掌权,如果她确实有才华,让她多管一些事情也并无不可。开始,这个人有点太偏执了,现在对着我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李朗歪着头说道,“而且你知道,很多事情上皇都要求得到我和她的同时许可才能办理。她的这种态度导致了很多事情完全停顿了。所以,能早点除去她还是早点吧。”
“你有把握吗?”王沅觉得自己手心有些发凉。那些刀光剑影,那些明争暗斗,在电影电视史书上里看到是一回事,真正自己身临其境又是另外一回事。
“别担心。有八成把握呢。”李朗握住王沅的手,安慰道,“原本是不敢的。可是,听你说历史上一年后太平公主就会失败后,我就比较笃定了。”
“因为历史轨迹?”
“不是。正确地说,是历史的轨迹证明了我一直以来的一个猜想。”李朗笑得很自信,“太平公主的权利欲望很强,朝廷里七个宰相位,她要把持住五个。朝中许多官员任免的大事,她都要插手。可是,我很奇怪地发现,她对军事这块竟然并不重视,至少不比她对任命文官这块上更重视。这很不符合逻辑,作为一个有了几十年朝廷斗争经验的人,不应该轻忽最重要的国家暴力机器。所以,我不敢动她,就是怕她也许背地里还有什么势力在。可是听你说来,历史上的太平公主那么容易地就被收拾了,也许她是真的没有意识到枪杆子里出政权这个道理。既然如此,我觉得没必要和她客气下去了。”
“……陈玄礼现在是什么官职?他是个很关键的角色吧。”王沅深吸了一口气,探问道。既然李朗已经下了决心,而这条路看起来也还是光明的,她能做的就是配合了。谁让他们俩现在是栓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呢。
两人这时走到一处无屋檐的地方,必须得撑伞了。李朗仰头看了看微雨的天空,打开手中的雨伞,回答道:“禁军龙武大将军,他负责宿卫宫中。虽然一贯是个可靠的人。不过,关系生死的大事,我还是想再确认下。这家伙在历史上可靠吗?”
“史书上说,他做了玄宗四十年的亲信,这时候应该是很可靠的。不过……”王沅踌躇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他就是马嵬坡兵变的主角,是杀死杨贵妃的人。”
“有四十年可信就成了。杨贵妃那是以后没影的事。”李朗打了个响指,呵呵一笑。
两人撑着伞走进细雨中,雨丝因风的吹拂而有些斜,沾湿了王沅的肩膀。李朗伸出手,自然而然地将她揽过来,说道:“进来一点,都淋湿了。”
王沅心中一动,抬头看李朗,却见他的表情并无任何变化,只是此后一直到武德殿,他的手搁在她的肩上,再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