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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诚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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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朗负伤回到立政殿养伤后,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李朗以好清净为名让王沅一概挡驾,只有少数皇亲与心腹臣子才能见他。王沅也由此了解了朝中宫中哪些人是深受李朗信任了。回到宫中的第二日,宋王李成器便面色凝重地来到立政殿,一则探望李朗,二则汇报大理寺的审案进度。高力士捉住的那名刺客被送到了大理寺,睿宗特命宋王督察此案。
“三郎。那刺客很是嘴硬,他似乎是豢养的死士之流。”李成器皱着眉头说道,“而且他受伤颇重,大理寺不敢随意用刑,怕连着唯一的活口也弄没了。太医们对你弄出来的伤口也有点束手无策。你到底是用了何物,竟然能伤人至此?那似是烧伤又似灼伤,伤口实在吓人。”
李朗和王沅对视一眼,知道李成器说的是硫酸造成的伤口。李朗沉吟了一下,说道:“皇兄也知道予这一年来在宜春宫里聚集了一批工匠,在做些东西。那天泼刺客的东西嘛,叫做硫酸。就是宜春宫里那些工匠们做出来的。我发现它可以腐蚀木头,就随身带了一点防身用。不过这东西太危险,稍不小心连自己都会伤到,所以我也没敢让人多做。”
“原来如此。”李成器恍然大悟,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此物这次救了三郎一命,倒是个好的。不过,我看那刺客的伤口实在让人心惊肉跳,三郎今后还是多带侍卫,莫带这个,这个硫酸了。万一沾到自己身上,那就糟糕了。”
“嗯。予会牢记皇兄的叮嘱的。”李朗乖巧地点了点头。
李成器说完这些,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说道:“三郎,太平姑姑派人来请我今晚过府一叙。我想问问你的意思。这个案子你到底想如何收场?”
“皇兄,你这话问错了吧。”王沅挑了挑眉,抢白道,“我们是躺着也中箭,在路上被人砍了好几刀。现在事情折腾成这样,该怎么收场,你问我们?”她之前早和李朗有过协议,遇到难以启齿的话,就由她出面说。李朗要和李氏皇族表现血脉相连的情谊,她却完全可以扮演一个只关心丈夫生命安全的无礼妇人。
“弟妹,那刺客死不招供。尤其你也知道太平姑姑是不会坐视不理的。我是怕拖着就拖成了陈年旧案,到最后两手空空。”李成器无奈苦笑。
“那就别让她拖下去,想办法快刀斩乱麻。”王沅冷冷一笑,说道,“我这就把话跟皇兄你说开了吧。如果这么个案子,最后雷声大雨点小,轻轻放下,只怕前仆后继来要我们夫妻性命的人就更多了。我们体谅父皇的心情,皇兄的难处,可我们的命也不是开玩笑的。皇兄既然主理此案,总得给我们个交代,一个过得去的交代。太平姑姑如果想早点了解这事,那也请她拿出一点诚意来。”
李成器的目光在王沅和李朗之间来回扫视,见他们夫妻二人的神情都从容而镇定,他明白他们早已商议过此事。一个过得去的交代,这就是他们的底线。无论幕后黑手是谁,太平公主那边只要拿出一个足够分量的筹码来换取此事的风平浪静,那这件事就可以揭过去。
“三郎,你的意思是?”李成器心情沉重地问道。
“七位宰相五出其门,太多了。”李朗微微一笑,说道,“皇兄今晚去时,可以请太平姑姑好好取舍。用她一个宰相,换此事轻轻揭过,太平姑姑绝对不亏。”
“……我懂了。”李成器点了点头,“我会好好跟姑姑说的,也会劝她就此罢手。”
李成器走后,王沅终于绷不住严肃的表情,长叹了一口气,说道:“结果还是只能揭过去,根本伤不到太平公主一丝一毫。”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步一步来。”李朗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先利用此事,断太平公主一个臂助也不错。一会儿让你见个人。”
“谁?”
“他叫姜皎,殿中省少监,是值得信任的一个家伙。”李朗说道,“往后你若有事,除了高力士之外,也可以派人去寻他。”
王沅知道殿中省是掌管皇帝生活琐事的地方,殿中省少监应该算是这个部门排行第三的人物了。
“殿中省少监姜皎见过大家,皇后娘娘。”姜皎出人意料的年轻,他的皮肤很白,在阳光下仿佛熠熠生辉,最难得的是他脸上若有若无的微笑,让人一见之下好感倍增。
“姜皎,予这次出事到底是哪方面下的手,你有没有查出一点头绪?”李朗手一挥让姜皎免礼,然后很直接地询问道。王沅心中一跳,她有些明白姜皎是怎样的存在了。
“大家一出事,我立刻就派人下去查,尤其注意太平公主那边进出人员的举动,到底是谁策划了胡商行前的刺杀目前还没有消息。不过,在宗圣宫的那些刺客倒是有些眉目了。”
“哦?”李朗挑了挑眉。
“出事之后崔湜惊恐万分,心神不宁,为求心安他出了一趟城,去了一趟终南山。算算时间,他在终南山逗留的时候和陛下娘娘抵达宗圣宫的时间,相差无几。”姜皎将自己的推断说出,“虽然胡商行前的刺杀不知道是不是他做的,但是宗圣宫的刺客怕是与他脱不了干系。”
“你是说崔湜去了宗圣宫,看到了我们?然后临时决定截杀。”李朗微微皱眉想了想,转头问王沅,“你在宗圣宫确定没有碰到什么人吗?”
“我……”王沅在脑海中回想在宗圣宫里的全部经过,紫云衍庆楼,静心道长,师傅在此处款待贵客……王沅心下一紧,忙将这个细节说了出来。
“看来,这个贵客就是崔湜。没想到这个小白脸竟然还有这般决断,以前倒是小看他了。”李朗恨恨地说道,“差点死在这个小白脸手上,回头我可得好好回报他。”
王沅想到自己差点生死一线,也是愤愤,她生气道:“宋王方才说大理寺的刺客一时半会招不了。先前那刺杀的幕后凶手只怕要成为无头公案,而今既然能证明这个崔湜在宗圣宫对我们不利,干脆把前头那桩也栽给他。看弄不死他!”她说完,见李朗皱眉深思,却不回应自己,便推了推他,说道,“想什么呢?”
“予在想,这件事应该有别的更好的解决办法。不过一时脑子里还没理清楚。”李朗说着看了看姜皎,心中一动,问道,“姜皎,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臣的确有一些想法。崔湜既然把这么好的把柄送上门,我们应该好好利用才是。”姜皎胸有成竹地说道,“崔湜此人贪慕虚荣却又贪生怕死。刺杀皇帝是死罪,我们掌握了这个,要他乖乖听话,绝对不成问题。所以,臣觉得前面那桩无论是不是他做,现在最好还是不要归罪于他比较好。”
李朗听完之后,嘴角一弯,笑道:“一石二鸟,姜皎你的脑子果然比较好使。让予想想啊。萧至忠也差不多该回家养老了。你派个人去和崔湜好好沟通沟通,知道吗?”
“臣遵命!”姜皎得了皇帝的许可后,立刻出去布置了。
“萧至忠是谁?”王沅好奇地问道。
“朝中如今有七位宰相。萧至忠官居中书令,是其中一位宰相,也是太平公主最倚重的一位能臣干将。他在朝中颇有声望,在民间也有名臣美誉。这个人秉性方直严明,清俭克己。可惜,他不爱名不爱利偏偏却太爱权。我派人几次与他沟通,他都不肯反过来投靠我,所以这次只好对他下黑手了。”李朗转身给王沅上着大唐朝堂形势分析课,“除掉他,太平公主身边真正干实事的人就没了。大多是阿谀小人。”
“你以皇帝的身份去勾搭他,他都不为所动?”王沅好奇地弯下腰,长发轻轻飘过李朗的脸旁。可能是一起经历了生死的缘故,王沅现在在李朗面前放松随意多了。虽然安婉几次要求,她今天还是没把头发盘起来。这么长的头发全堆头顶其实也挺沉的。反正,原本就是盘给别人看的,只要李朗没意见,让披发成为居家装束也是可以考虑的。
“嘿,在他看来,我的可靠度还真比不上太平公主。你知道大唐这三十年里换了多少个皇帝吗?中宗李显第一次登基在位1年,睿宗第一次登基在位6年。”李朗掰开手指细数,“武女皇登基在位15年,然后是中宗复位5年后被毒死,少帝李重茂从登基到退位不过区区十几天,睿宗复位到退位也只用了两年时间。比起这些走马观花地换着的皇帝们,太平公主这30年来的权位稳固,任外面如何天翻地覆,她在每次大变之后总是能够更进一步,而今更是位比亲王,达到了巅峰。这种情况下,我虽然有皇帝的名分在,要萧至忠舍她取我,却也不那么容易。”
“可是,没迹象表明刺杀的事情是他做的,我们愣栽赃给他,能行吗?你不是说太平公主还是挺倚重这个萧至忠的吗?太平公主万一要护他,只怕拖到最后又是一团烂账吧。”王沅有些担心地问道。
“一般来说,是有点难。不过,太平公主如今急着揭过刺杀之事,再加上,”李朗定定地一笑,说道,“崔湜这个男狐狸精贪权好利,对萧至忠分薄太平公主的信任早有不满,我们给他一个机会,他肯定会在太平公主那儿大吹枕边风。两厢配合之下,萧至忠在长安待不住,走是迟早的事。”
“可是,这样一来,那个真正对我们捅刀子的家伙,不就轻易逃掉了?”王沅还是担心,“这个人不除掉,我总害怕哪天再冲出个人对我们亮刀子。”
“别怕。我不会就这么停止追查的。我会让姜皎他们私下继续查探。只是,明面上这件案子不能太久。否则,整个朝堂内外的人都牵挂在这件事情,就没人在办事了。而且一个不小心,激化了两派人马的矛盾,我们只怕又未必能占上风。”
“罢了。也只能如此。”王沅有些无奈,“唉,我想到这样的日子还得再过一年,真是要疯了。”
“一年?只要一年吗?”李朗一听却是又惊又喜,“你确定一年后,我们就可以摆脱太平公主的阴影了?”
“史书上是这么说。”王沅一怔,随即想起眼前这位的历史水平是有够烂的,“她会在一年后发动兵变,然后被你先下手为强逼到自尽。”
“只要一年就好了呀!”李朗只差没抹泪,“我瞧着她身体健康,还以为得再忍她十几年了。真怕到时候我都忍成忍者神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