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妇唱夫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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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一是王皇后的同胞兄长，又娶了唐玄宗的妹妹靖阳公主，属于铁杆玄宗党。他带着人一赶到，李朗与王沅立刻安全无虞。王守一身材高大，身上有一股武人的英气。皇帝因受伤过重而昏厥后，他便立刻通知无名真人征用了道观中一处僻静的厢房，将皇帝挪到那里医治。又命自己带来的的医生马上救治。忙完这一切后，王守一见妹妹脸色惨白，想到她这一日夜受惊不清，忙又命人去弄了碗鸡汤来给补身子。
“三郎已经没事了。妹妹你自己也得休息一下。”王守一把鲜香的鸡汤端到王沅跟前，轻声劝道。
“不用。我又没受什么伤。我想守着他。”王沅固执地摇了摇头，一手还紧紧握着李朗的手。
“那至少喝点鸡汤。你虽然没受伤，不过这一日夜受惊也不轻。”王守一无奈只得执起她的另一只手把鸡汤送到她手上，“我已派人回宫传信了，按计算，再一会儿宫里就会派人来。可能会是宋王殿下，妹妹是不是去梳洗一番，一会儿见了人才不会失礼。”
王沅和李朗前获救前，又是爬树又是受伤的，王沅衣衫上血迹斑斑，长发散乱，此刻的形象自然十分之不美妙。
“宫里的人……”王沅冷冷一笑，她仰起头，问道，“宫里现在如何？兄长与我详细说一说吧。好让我知道一会儿该如何应对。”
王守一见她犯倔，也不好劝，只得将他们遇刺出城后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刺杀事件发生后，高力士赶到胡商行恰遇到了未及逃窜的刺客，并且还抓住了一个。他没找到李朗和王沅，知道事关重大，立刻带着那个刺客去了五王宅，求见宋王。宋王知道此事后，也是大吃一惊，兄弟四人立刻一起进宫回禀了太上皇。睿宗震怒，当即就要求严查此事，全城戒严。宋王劝谏的时候，婉言提及要求太平公主回避戒严与缉拿凶犯之事，引得太平公主震怒。她当即大发雷霆，指责宋王居心不良，构陷长上。老好人的宋王大约也是真恼了，竟然强硬以对，说太平公主如果当真问心无愧，就应该接受任何形式的调查，配合追缉刺客。这自然又引得太平公主拍案怒骂，她历数了自己从迎中宗，废韦后和迎立上皇的功绩，结果临老却被侄儿如此欺负。
“……太上皇怎么说？”王沅听罢，接着问了最重要的那个人的态度。
“太上皇因为宋王和太平公主各执一词，两相为难得很。他便说缉凶什么都是以后的事，最重要的是寻回三郎和妹妹，要求两位殿下搁置争议。”王守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事实上，皇帝出事，朝廷里任何有眼睛的人都会第一时间把疑问转向太平公主。可偏偏，太上皇仍然希望保住眼前的和睦假象，对一切视而不见。
对于这个结果，王沅心中不悦。任谁经历了这么惊险的两天一夜，听说加害自己的最大嫌疑人安然无事，心中都不会高兴。她看了一眼旁边昏睡着的李朗以及他身上处处可见的绷带，心中更是愤怒。李朗这一身的伤算白给了？那可不成。
“兄长能否为我寻几片生姜来？”王沅沉吟了一下，说道。
“妹妹要那个做什么？”王守一有些莫名，刚刚还在讨论刺客、太平公主，怎么转眼就说到生姜上来了。
“我自有妙用。兄长只管为我寻来就是了。要快些，须在宫里来人之前。”王沅的沉着镇定让王守一不知不觉听话出门去寻道童要了些生姜。
王守一出了门，王沅伸手去将自己的发髻解得更散乱了三分。
……
宫里的人果然来得很快，不过，出人意料的是，竟然连睿宗李旦也亲自驾临了，同来的还有宋王、申王等四人。五个男人匆匆赶到厢房，看到披头散发状的王沅是纷纷一惊，再看到苍白着脸安静躺着的李朗，更是心中惶然。
睿宗的身子一颤，多亏宋王李成器给他扶着。睿宗回过神，对着身后的太医们吩咐道：“还不快给三郎诊脉。”太医们于是一一上前为李朗诊脉，因为伤口已经经过前一位医生的包扎，几位太医只略一检查，就开始笔走游龙地写内服外用的药方。
太医们在诊治，睿宗并宋王等人就劝王沅到一旁说话。他们地急切想了解他们夫妻遇刺后的这一日夜是如何度过的。
王沅摇头拒绝，并弱弱地说道：“有话就在这儿讲吧。我不想离开三郎，真的很怕一走开就再看不到他了。妾从未想过生离死别，竟然会距离我们夫妻那么近……”说着说着，她忍不住抽泣，举起袖子拭泪。然后趁着拭泪的当口，靠着袖子的遮掩，把藏着的生姜放到眼角处，轻轻一挤压，姜汁顿时刺激得眼睛泪流不止。待袖子放下，已是双眼红肿，泪流不止。
睿宗从未见过这个儿媳如此脆弱，再见她身上血迹斑斑，长发披散在肩，不禁心中凄然。“阿王莫怕，而今你们已经平安了。有为父在，任谁也伤不了你们。”
王沅趁机又拭了一次泪，泪流满面地说道：“那几个刺客下手凶狠，三郎为了护我，被砍伤了多处，刀剑掠过他脖子的时候，媳妇险些以为我们夫妻都没有机会回来在父皇面前尽孝了。”
“苦了你了。”睿宗听了这话，更觉得心中酸软。他一生经过许多风波，见过的生离死别不知凡几，而今年岁渐长，只想着安度晚年，没想到最疼爱的儿子儿媳又险些遇难，他心中悲痛难以言表。
王沅抬头看他脸上的悲楚之色不似作伪，暗自一咬牙，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父皇，请您废了三郎的帝位吧。为了这皇位，我们李唐皇室流的血已经太多了，媳妇不愿再多三郎的一份。自从他做了太子，我们日夜担惊受怕，既害怕小人的谗言佞语，又害怕刺客的刀剑无影，行一步，看三步，还不如当初做临淄王时轻松自如。请您另立贤能，还我们夫妻一个平静的生活。其实做不在做这个皇帝，实在无甚要紧，若三郎不做这皇帝，可以让一些人放心，放过我们夫妇，还是请您废了三郎吧。”
她这一举动，惊到了睿宗，让宋王等人脸色大变，更吓坏了一旁写药方的太医。睿宗脸色一沉，哆嗦着唇，说道：“大胆！你胡说些什么！你还有一个皇后的样子吗？三郎是朕的爱子，有谁敢动他！”
“父皇息怒。弟妹也是爱夫心切，才言语无状，父皇看在三郎受伤的份上，切勿和她计较。”宋王李成器连忙上来打圆场。
“是啊，是啊。父皇，三郎在里面生死未卜，弟妹难免心急。”申王李成义也为她说好话。
王沅倔强地挺直腰板，直视着睿宗，说道：“父皇，有些人对您来说，是掌心掌背都是肉。可对我来说，三郎才是最重要的，媳妇实在是怕了，真的怕了。您就放了我们三郎吧。我们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躲什么？你们哪里都不用躲！阿王，三郎是你的丈夫，更是朕的儿子。朕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任何人想动他，除非从朕的尸首上踏过去。朕今天把话放这儿，这件事朕一定会追查到底，任何试图包庇幕后凶手的人，视为同谋处置。”睿宗被这么一刺激，果然中计，当场就做下了允诺。
“但愿，父皇能说话算话。”王沅却不领情，只冷冷地哼了一声，“若是雷声大雨点小，只怕反而纵容得某些人越发胆大，下次就不是街市刺杀，而是直接在这太极宫里给三郎下药了。”
“放肆！”宋王李成器怕睿宗生气，连忙上来喝止她，“弟妹就算惊吓伤心过度，你也不能这么跟父皇说话！这成何体统？安婉，还不带你家娘娘下去。”
安婉已经被王沅大胆的表现吓得一愣一愣的，经李成器这一提醒，才想起来上前把她扶下去。
“等等。”躺在榻上的李朗不知何时醒了，他微弱的声音响起，顿时整个厢房内都安静了下来。李朗虚弱地睁开眼，挣扎地起身，向王沅伸出手，“让皇后留下。谁都不许赶她走。”
王沅这时也顾不得睿宗等人，立刻上前一把抓住李朗的手，从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王沅眼睛一酸，眼泪自然而然地落了下来。“你可吓死我了。以后不许逞英雄，不许帮我挡刀，不许……”
李朗握紧她的手，笑道：“这话应该我说。你先前可是想帮我挡刀的。你要是毁容了，我就不要你了。”
“你敢！”王沅狠狠瞪了他一眼。
听着他们小夫妻俩劫后余生的这番对话，睿宗心中一软，他们是真正经历了生死的患难夫妻，阿王爱夫心切之下流露的着急与愤恨都变得可以原谅了。
李朗冲她虚弱一笑，说道：“我不敢。”他转过头，去看睿宗，说道，“父皇，不管阿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做丈夫的代她向您赔罪，请您不要与她计较。”
睿宗颓然摇头，脸上带着苦笑，说道：“罢了。朕和自家媳妇计较什么。”他顿了顿，说道，“成器，你们都出去吧。朕想和三郎单独说说话。”
宋王李成器、申王李成义、岐王李隆范、薛王李隆业立刻奉命离开，他们一走，那些太医和安婉等宫女自然也跟着出去了。唯独王沅依然紧紧握着李朗的手，纹风不动。
李朗冲睿宗歉然一笑，说道：“父皇见谅。我和阿王夫妻一体。没有什么话，不能让她知道的。而且我现在也不愿离开她，所以……”
“无妨。”睿宗李旦长叹了一口气。在李旦心中，始终觉得一个男人一生若不能遇到一个真正知心的伴侣始终是一种不幸，他自己很有幸，虽然贵为帝王遇到了三个肯于他生死与共的女子。但自己的儿子，能干而处处留情的风流三郎身边的女人虽多，可似乎没有一个人可以与他生死相许，李旦曾经一直为此感到遗憾。而今，患难之下，阿王真情流露，却让他越发觉得这个媳妇难能可贵。觉得她身上少了宫中女人会有的那种精明与算计，是真正把自己儿子当成丈夫当成依靠的妻子。
“父皇。”李朗看到睿宗，诚恳地道歉道，“都是孩儿不好。随意出宫，又没带侍卫，出了这等祸事，连累您担心了。”
“三郎，你……”睿宗瞧了一眼王沅，嗫嚅着说道，“你跟父皇说实话，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件事是你姑姑做的？”
“这……”李朗目光游离，“大理寺审理之后，自有决断，孩儿如何觉得并不重要啊。”
“三郎，这里没有上皇和皇帝，只有你我父子，只有一家人。”睿宗握着他的手，沉痛地说道，“爹只问你，你自己心里是不是也觉得是你姑姑做的？”
李朗沉默了半晌，艰难地点了点头，说道：“请父皇恕罪，孩儿以为此事即使不是姑姑所为，也是她手下一些狼子野心者的行径。父皇应该知道有时候有些事甚至不受当事人自己控制的，底下有些人为了自己的野心，是会造势裹挟主上的。就像当年，张柬之杀二张，逼祖母退位，而后拱立伯父，复辟大唐一样，都不是三伯父本人指使和操控的。”
睿宗仿佛精气神一下子泄了许多，喃喃自语道：“难道朕想保你们相安无事，真的是不可能做到的吗？难道朕真的做错了？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太平安于公主之位呢。”
“其实，孩儿倒是很相信姑姑并无谋朝篡位的野心。”李朗见睿宗心灰意冷的样子，清了清嗓子，笃定地说道。
这话让睿宗立刻抬头，十分吃惊地看着他。连王沅也因此睁大了眼睛。
“若姑姑真有那等野望，她曾有过至少三次机会实现。一，武周时便可请立皇太女，连裹儿都能想到的事情，难道姑姑想不到吗？二，恢复大唐时，可以挟复立之功顺势夺权，可她没有反而被韦庶人等夺了权位，三，诛杀韦庶人时，亦可不逼重茂退位，姑姑以长辈身份垂帘听政，所掌权位岂不更胜今日？”
“正是这个道理。”睿宗连连点头，惊喜地说道，“太平绝非韦庶人那等狼子野心之辈。她素性温良，对大唐更是忠心，绝对不是谋逆之人。三郎，朕一直怕你想不通，没想到你竟看得如此清楚。”
“孩儿一直反对父皇过度宠信姑姑并非是怕姑姑本身的野心。”李朗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姑姑自幼锦衣玉食，又是祖母唯一爱女，养成了颐指气使、惟我独尊的脾气，父皇是她的兄长，自然是容之由之。这是您的大度。孩儿只怕一些依附姑姑的野心份子会因为父皇的态度而有了非份之想，反过来连累了姑姑。父皇莫忘郑伯克段于鄢，共叔段是如何一步步铸成大错的？正是因为郑伯的纵容啊。姑姑是大唐复辟的大功臣，孩儿实希望她能够安度晚年，名留青史。”
睿宗听了他的话，陷入了深思之中。
“父皇想保护姑姑，孩儿完全明白。但是，此中分寸该如何控制，孩儿真的希望父皇能够谨慎再谨慎。否则，一旦大错铸成，只怕悔之晚矣。”李朗掷地有声地说道。
“朕再想想，再想想……”睿宗仿佛失了魂一般，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睿宗一走，王沅扑哧一笑，冲李朗竖起大拇指，说道：“你什么时候醒的？配合得挺好呀。我来哭天抹泪，你来坚强面对，温言抚慰。软硬夹击，睿宗果然投降了。”
“在你义正言辞跪下来请求废了我的时候。”李朗抿唇一笑，说道：“女人的眼泪果然好使。先前我对上太平公主总落下风。主要就是太平公主是个女人，睿宗总担心我欺负她似的，处处护她。他的表态让朝中很多大臣都不敢明显倾向我，让我越发被动，而太平公主越发气焰嚣张。你这一哭，是真正哭出了他心中的负疚感了。刚才那些话，我就不信没其他人跟他分析过，可他从前都是油盐不进，今天总算是听进去了。”
“睿宗明显是个软心肠的好人。我们这次被害得那么惨，不好好利用哭诉一番，怎么对得起你受的那么重的伤。接下来，我们就慢慢养伤，回头给你做个轮椅。每天就做轮椅上多到睿宗面前晃几次。”
“哈哈……”李朗听她这么一说，咧嘴一笑，结果不小心又牵动了伤口，他疼得直吸气，好一会儿，才定下来，竖起大拇指，说道：“阿沅果然是贤内助，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妇唱夫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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