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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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平平无奇地过去，又是一个新的周一。尹泊泠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坐在自己座位上的薛怀亭移来目光，懒洋洋地向他打了招呼：“早啊。”
“早。”尹泊泠放下书包，很自然地问到，“你奶奶好点了吗？”
薛怀亭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件事，愣了一下，才回答到：“输液三天，差不多好了，但还是得吃几天药巩固一下。”
“那就好。”尹泊泠似乎就是这么随口一问，得到回答之后就不再开口，坐下来开始收拾桌面。
薛怀亭自以为隐蔽地瞥他好几眼，又是左摇右晃，又是有点焦虑地抖腿，最终忍不住咳嗽一声，一双眼睛不看尹泊泠只看着前方，低声说：“……谢谢你。”
正收拾东西的尹泊泠手下一顿，诧异地看他一眼：“……莫名其妙的，谢我干什么？”
第一句话说出来，后面的话就顺畅多了。薛怀亭紧绷的身体放松一些，不自觉地后仰，双手虚虚抱胸：“还能谢什么，谢谢你那天在我奶奶面前没有拆穿我啊。”
“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出于……某种原因，”他把具体的原因含糊过去，“我在学校除了石营那小子以外没有什么朋友。”
听见没听过的名字，尹泊泠偏偏头：“石营是谁？”
“楼上十一班的，你不认识。”薛怀亭随口回答到，“总之，我也就和他关系好点，而且他家里情况比较复杂，所以我奶奶一直很担心，怕我被他带坏了，又怕我在学校被孤立霸凌。”
尹泊泠的目光落在他越环越紧的双臂上。
从心理学上讲，这是抗拒的姿势。但是为什么？他在抵御什么可能的伤害吗？
薛怀亭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因为他还是没有看尹泊泠，只是目光不自在地偏向一边，接着说：“那天晚上你主动跟我打招呼，我奶奶以为我有新朋友了，她很开心。虽然我知道我们还算不上朋友，但还是谢谢你……”
尹泊泠掏出课本的手一顿。他把摞得不太齐整的书和练习册往桌子上一磕，发出“哆”的一声：“为什么不算朋友？”
薛怀亭的话被打断，他没料到这个进展，面上一片空白：“啊？”
尹泊泠扭过头，静静地盯着也诧异地转过头来和他对视的薛怀亭，直到对方心虚地移开目光，他才有点难过似的低声说：“我以为那天说完之后，我们就已经算是朋友了，所以你才没再说要换同桌。原来……”
他停住话语，低下头不再理会对方。
薛怀亭慌忙解释：“等一下，我不是……”
上课铃声恰到好处地响起，已经站在讲台上看着教案的地理老师抬起头来，声音清越：“上课！”
戎虹玉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起立！”
薛怀亭想要辩解的话一下子被打断，他被迫跟着全班同学一起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喊“老师好”。等他们坐下，地理老师也已经开始讲课，他的同桌不言不语地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薛怀亭也不好再打扰，就这么错过了解释的时机。
尹泊泠抽空瞥了一眼肉眼可见坐立不安的同桌，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又转瞬即逝的弧度。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地理老师说完“下课”之后，薛怀亭猛地转头看向尹泊泠，张口说：“尹泊泠，我不是……”
“我要去打水。”尹泊泠打断他的话。
课间休息时间本就紧张，薛怀亭只好咽下自己的话，焦虑地等着他打水回来。他甚至一时没想起来，自己完全也可以跟着去。
但尹泊泠一去就是一个课间，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他才拎着水杯慢悠悠地回来。而这时，新的一节课又开始了，薛怀亭等待的机会再次错过了。
第二节课间，薛怀亭刚想开口，戎虹玉就走过来对尹泊泠说：“尹泊泠，曲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好的，我这就过去。”尹泊泠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是很快答应了。
于是薛怀亭只能悻悻闭嘴，眼睁睁地看着尹泊泠逆着人流上楼，自己则必需跟着其他同学下去跑操。
第三节课课间，薛怀亭依然没能拦下他同桌——这节是数学，尹泊泠跟文老师探讨一道题探讨到第四节课上课，他从头到尾没找到插嘴的机会。
薛怀亭忍不住有些咬牙切齿。他觉得尹泊泠是故意躲着他，但好像说是巧合也说得通，一时在好好解释和决定掀桌之间游移不定。
等到中午放学，他眼看着尹泊泠收拾完东西就要头也不回地离开，没有任何搭理他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刷”地一下站起来，抬高声音：“尹泊泠，你给我站住！”
尹泊泠果然站住了，但同时站住的还有三三两两往外走的同学们。薛怀亭听见他们诧异地窃窃私语：“又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闹矛盾了？”
“上次好像是老班协调的，要不要去叫她一下？”
……除了曲老师没有来，这场景简直跟开学第二天的那一幕一模一样。薛怀亭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没有那么像找茬的小混混：“我有事跟你说，你能不能留一下？”
尹泊泠对眼神询问他用不用帮助的戎虹玉摇摇头，把拿起来的书包又放下：“好啊。”
见他俩似乎准备“话疗”而不是动手，围观的同学们纷纷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放心地走了。
只有男班长简才路过他们的时候，还颇为担心地嘱咐了一句：“好好说话，不要打架啊，打架要通报批评记大过的。”
薛怀亭沉着脸，但还是应了一句：“放心吧班长，我还不想被叫家长。”
简才显然也是对他的家庭情况知情的，闻言点点头，也走了。
雾村中学有食堂，但大部分同学还是选择走读。现在吃食堂的打饭去了，走读的回家去了，偌大一个教室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们两人。
薛怀亭把人叫住，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嘴里挤出半个“我”字，支吾半天，示弱的话又说不出口，忍不住又开始焦躁地抖腿。
尹泊泠挑挑眉，主动说：“薛同学，你想跟我说什么？”
薛怀亭沉默，半晌，有些不爽地“啧”一声：“忽然这么生分，你果然是生气了。”
“不要恶人先告状，你先提出我们不是朋友的，我还不能生一下气了？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呢。”尹泊泠冷笑一声。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薛怀亭恼怒地说，“不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才更可能是真心话。”尹泊泠平静地说，“我想了想，也许确实是我坐在这里打扰到你了，你也确实没说过我们是朋友这样的话。是我自己想多了，对不起。”
这一句“对不起”唬得薛怀亭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你道哪门子的歉，我什么时候需要你道歉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霸凌新同学一样，浑身上下不自在得像是有蚂蚁爬。对薛怀亭来说，和小混混打架是势均力敌，霸凌同学则是欺负弱小，这行为一向被他自己所不耻，结果今天着实是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有苦说不出。
尹泊泠还要垂眸接着说：“你要是实在看我不顺眼，我明天就去找班主任调座位……”
“我只是……我只是担心你看不上我而已！”薛怀亭大声打断他的话，而等到话出口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僵硬几秒后，泄气一样委顿下去，“是我的错。”
“交朋友又不是我单方面认为你是朋友，那咱俩就是好兄弟了。”他嘟囔着，往后面的墙上一靠，“还说我，你不是也没承认过我们是朋友嘛。”
“我以为这是不需要特意确认的事实。”尹泊泠客观到，“现实里难道会有人每次交朋友都特意说一句‘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吗？”
薛怀亭一下子陷入沉默。
即使在高中二年级这个最中二的年纪，想一想尹泊泠口中描述的做法也依然让人尴尬得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这是什么番剧情节入侵现实啊！
薛怀亭正神游天外，却看见一只熟悉的修长的手伸到自己面前。他有点茫然地抬头，看见转学生笑了笑：“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如果你非要仪式感的话……嗯……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请多指教？”
薛怀亭愣神片刻，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拍上这只手，借力从座位上跳起来，骂道：“搞什么偶像剧剧情！说，一顿吃几个校园剧导演？”
那语气明明是上扬的。
“我很少看剧，更少看校园剧。”尹泊泠稳稳扶了他一下，挑挑眉，“怎么不能是我天赋异禀，有当导演的潜质呢？”
一上午莫名的憋闷一扫而空，薛怀亭哈哈大笑，下意识地就想去揽他肩膀，手搭上去之前却莫名一顿，拐了个弯，只是虚虚搭在他肩上：“你今天中午不回家吃饭没事吧？我知道附近有几家苍蝇馆子，保管好吃！我请客，走不走？”
尹泊泠的目光瞥过薛怀亭搭在他肩上的手，露出一丝笑意：“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朋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