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他不怀好意》羽泽九白

5、妹妹

　　说是量力而行，但尹泊泠还没来得及消化昨天晚上得到的种种消息，就先听说薛怀亭请了三天的假。

　　“他奶奶着凉生病，他请假回去照顾他奶奶啦。”毛明珍一边数着交上来的地理作业，一边说着从戎虹玉那儿听来的小道消息，“昨天晚上突然大降温，不少人都中招了。”

　　“他请假照顾他奶奶？”尹泊泠有些惊讶，“他爸妈很忙吗？”

　　毛明珍连忙摆手，做出一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哎呀你可别乱说！薛怀亭他……他没有爸爸妈妈。”

　　……什么叫没有爸爸妈妈？

　　“就是，每次开家长会都是他奶奶过来，连老班都没有见过他爸妈，他自己也从来不提。”毛明珍小声说，“我们都怀疑，他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只是怀疑啊！”

　　她说完，摆摆手：“我先去把地理作业交给老师啦！”

　　尹泊泠看着她抱着一摞很厚的作业，依然一蹦一跳地小兔子一样跑走，有点担心她会不会在路上摔倒。等他坐下来，看着旁边的空位，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难过。

　　接下来的三天过得平平无奇。虽然薛怀亭平时和他也没什么互动，甚至说开之后，连他的手也不像第一天一样盯着了，但没人坐在旁边，尹泊泠到底觉得这地方空落许多。

　　第三天，也就是本该开心的周五下午，简才从老师办公室给大家带回一个噩耗——学校把月考安排在了下周。

　　瘦瘦高高的男班长刚站在讲台上宣布完这个消息，底下立刻一片哀鸿遍野：“还考，再考都考成烤土豆了！”

　　“我不要考试——”

　　“快快快，文天书说的重点借我画一下。”

　　“整本书都是重点，你画去吧你！”

　　尹泊泠听过一耳朵就没再关注。考试对他来说家常便饭，只是一次摸底的月考而已，无需过分关心。

　　虽然考试的消息十分沉重，但是对于高中生们来说，近在咫尺的周末才是更要紧的事。于是这天下课，往常还能留下来二三十个人的晚自习，直接缩水成五六个人不到，其他人大多下课铃一打，就快乐地撒丫子奔向校门。

　　尹泊泠今天也难得没有留下来上晚自习。他顺着人流走出校门，费力在校门口一堆停得乱七八糟的自行车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辆，推出来之后辨认了一下方向，顺着大路向南骑去。

　　周五晚上的街道上汽车行人川流不息，尹泊泠骑过三个路口，停车在一个小巷口等着。过了十来分钟，随着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响起，安静的小巷里逐渐喧哗起来，背着书包的男生女生追逐打闹、嘻嘻哈哈地从里面跑出，不一会儿，这周围就挤满青春年少的面孔。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女生斜挎着书包，一边奋力挤出人群，一边向着尹泊泠挥手：“哥！哥！我在这儿！”

　　她气喘吁吁地挤到尹泊泠的自行车旁边，把书包往他的车把上一挂，又往旁边挤去：“你等一下，我去把我的车骑出来！”

　　整个过程之娴熟，尹泊泠甚至没插上一句话。他看着风风火火的自家亲妹妹，无奈地扶额。

　　过不一会儿，尹月希推着一辆玫红色的自行车回来了。尹泊泠已经把自己的书包背在背上，她的书包则转移到自己的车筐里，向她招招手：“走吧，今天李阿姨请假，我带你出去吃。想吃什么？”

　　“李姨今天不来？”尹月希的眼睛亮了亮，“那我要好好想想吃什么！”

　　“怎么那么高兴，李姨做的饭你不喜欢吃？”尹泊泠撑着自行车，缓慢地在人群中滑行。尹月希跟上他开的路，严肃道：“好吃是好吃，但是人应该经常出去改善生活，你不觉得吗？”

　　“我不觉得。”尹泊泠耸肩。

　　“哥你真无趣。”尹月希撇撇嘴，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眼前一亮，“哥我想好吃什么了！咱们就去吃肯⚪基！我朋友说今天有新品冰激凌！”

　　前面正好是一个红灯的路口，尹泊泠停下车，无奈扭头：“放着好好的饭你不吃——”

　　“——净吃一些垃圾食品！”尹月希模仿着他的语气，惟妙惟肖地接话。

　　尹泊泠：“……好吧，离这里最近的是哪一家？”

　　于是兄妹俩又骑车往南四个路口，去大卖场里面吃肯⚪基。尹月希如愿以偿地在大降温的天气里吃上了她想吃的新口味冰激凌。

　　兄妹俩坐在一个靠窗的吧台，因为是门口，正好只有两个座位。尹月希拿着甜筒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尹泊泠端着餐盘走过来坐下，把她点的汉堡放到她手边：“明天爸来接咱们，这周末回去那边住。”

　　尹月希闻言抬头：“他不是说这周没时间吗？”

　　“他本来要开的庭原告和被告调解成功，撤诉了。”尹泊泠晃晃属于自己的冰可乐，低头喝上一口，“没排新的任务，所以有时间回来。”

　　“挺好。”尹月希拆开汉堡的包装，“母上大人呢？”

　　“周六没空，周日在。”尹泊泠说，“所以你爸说，咱们周日去野营。”

　　“……有病吧他！”尹月希无语，“虽然昨天降温了，但是明天升温，后天有三十度！这种天气野营，他看没看天气预报？”

　　“他要是看天气预报上次还会因为没加衣服冻感冒吗？”尹泊泠也拆开自己的汉堡包装，咬了一口，“而且以你爸的性格，这是通知不是商量，你最好周六就把作业写完。”

　　尹月希：“……我雷中年男法官。”

　　“雷也没用。”尹泊泠轻描淡写，“赶紧吃，吃完回去了。”

　　尹月希三两口吃完冰激凌，开始愤然地撕咬着汉堡包，仿佛在咬仇人似的。尹泊泠则是早早吃完，戴上耳机，从手机上挑了一个科普视频开始看。

　　咽下最后一口，尹月希拿纸擦擦嘴，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跟尹泊泠说：“对了哥，下周一你不用来送我了，你转学又不是我转学，新路认一趟就够了，你总不能每周一都迟到吧？”

　　尹泊泠瞥她一眼：“这不是担心某个路痴搬新家之后迷路吗？”

　　上周末才搬的新地方，这家伙又有骑车迷路害得家里人都以为她失踪的前科，第一天上学，他是说什么也不会让她自己去的。

　　“就这么几步路，我还能丢了不成！”尹月希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拿起背包站起身，“我吃完了，走走走。”

　　尹泊泠本想带她原路返回，尹月希却兴致勃勃地说搬过来之后就忙着上课，这时候正好探索一下周边好吃的好玩的，硬是拉着他从自己学校那条路往东走。

　　“我看过导航，这条路也可以回家！”她信誓旦旦地说。

　　可惜天不遂人愿，这条路上显然没有多少尹月希想找的好玩的好吃的，反而越走，街边的建筑就越老旧。路旁最多只有几家小馆子，天色已晚，两人越走越没什么人，走到半路，前面的路灯好像还坏了，一会儿亮一会儿不亮，很有一种恐怖的氛围。

　　尹月希缩缩脖子，脑子里闪过各种恐怖片和刑侦片。要不是她哥就在旁边和她并行骑着，这路她都不敢走了。

　　“哥……”她看向尹泊泠，正打算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恐惧，却看见她哥眯眯眼睛，快速蹬了两下，向前面喊道：“薛怀亭！”

　　尹月希这才发现前面昏黄的路灯下，不知何时多出两道缓慢移动的身影。听见她哥的喊声，两道身影同时顿了一下，一起回过头来。

　　是一个和她哥年龄差不多的男生，还有一位老奶奶。

　　那男生对于他们会出现在这里满脸惊讶，反而是那位老奶奶，讶异一下之后，就满脸慈祥地拍拍那个男生的胳膊：“婷……咳，怀亭，是你同学吗？”

　　名叫薛怀亭的男生顿了一下，才好像有点不情不愿地回答：“奶奶，他就是我跟你说到那个转学生，尹泊泠。”

　　尹泊泠骑车追上他们便停下车，一脚撑着，礼貌地问好：“奶奶好，我是尹泊泠，跟薛怀亭是同桌。”

　　薛奶奶咳嗽两声，虽然虚弱，神情却是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唉哟，是你啊，怀亭这孩子这周可跟我提了你不少次呢。我一直希望他能多交朋友，可惜怀亭他人不坏，就是做事比较耐不住性子。如果他做错什么事了，你就告诉奶奶，我替你训他……”

　　薛怀亭不知是有点慌乱还是有点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声：“奶奶！”

　　尹泊泠看了他一眼，发现薛怀亭也正看他，那神情都算得上有点无助了，于是没有说他们现在顶多算是熟悉的陌生人，还算不上朋友，只是沉默听着。

　　“哎呀，怀亭这孩子就是容易害羞。”薛奶奶笑眯眯的，目光落在蹬着自行车赶来的尹月希身上，“这姑娘也是你们班同学吗？”

　　尹泊泠摇头，介绍到：“这是我妹妹尹月希。”

　　薛怀亭一愣，没忍住多往后看了几眼跟面前这人有七分相像的面孔：“你还有妹妹呢？我怎么不知道？”

　　“你也没问过。”尹泊泠耸耸肩，回头叫了一声，“尹月希。”

　　尹月希乖乖凑上来问好：“奶奶好，薛哥哥好。”

　　“哎，好，好。”薛奶奶看起来对年轻孩子十分喜爱，温和地问，“你跟你哥哥，怎么这么晚才回家啊？上补习班去啦？”

　　尹月希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不是不是，今天做饭阿姨有事请假，我跟我哥哥出去觅食去啦。”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说出来之后，那个看上去有点不太好相处的男生古怪地看了她和她哥一眼。

　　薛奶奶收敛了一些笑的模样，有些担忧地问到：“你们爸爸妈妈呢？这么晚了，外面不安全呐。”

　　“他们在新区那边上班，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尹泊泠摇头，指指前方隐约可见的高层小区，“我们住在那边，很近，最多十分钟就骑到了。”

　　尹月希也紧跟着说：“我跟我哥哥一起回去，没问题的！”

　　薛奶奶看起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是一阵咳嗽。薛怀亭不赞同地扶住她：“奶奶，回去吧，外面风大，你又刚输完液……”

　　尹泊泠闻言，当即也跟着劝：“薛怀亭说得对，我们这就骑车回去了，您也赶紧回去休息吧。……您就住后面这个小区吗？”

　　他指的是他们左手边那一片看起来得有四五十岁的老房子。

　　薛奶奶点点头：“是啊，就是这里。唉，人老了就是不行，我先跟怀亭回去了，你们也早点回啊。”

　　薛怀亭扶着她就想走，却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手背，只好又转回来，冲兄妹俩挥挥手：“走了，拜拜。”

　　尹泊泠“嗯”一声，同样挥挥手，并说：“下周学校见。”

　　一老一少在昏暗的路灯下慢慢走进巷子，走回老小区，兄妹俩也再次踏上回家的路。路上，尹月希好奇到：“哥，刚刚那是谁啊，你新交的朋友？”

　　尹泊泠迟疑一下，诚实地摇摇头：“朋友还算不上，目前也就算熟人吧。”

　　“哦……”尹月希似懂非懂。她随口说到：“无所谓啦，只要不是又一个白眼狼就行。”

　　“你怎么老是揪着人家不放。”尹泊泠哭笑不得。

　　“你居然还维护他！”尹月希瞬间愤愤不平起来，提高声音，“要不是他乱嚼舌根，你哪需要转学！亏我还叫他那么多年哥哥！”

　　“我没有维护他，我只是理解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尹泊泠眼看再说下去自家妹妹就要爆炸了，忙安抚到，“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回家回家。”

　　可显然，尹月希的情绪并没有因此平复。如果此时有人路过，那一定能听见微凉的晚风中，女孩喋喋不休的抱怨：“哥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才叫人欺负到头上！我跟你说，对那种人就不能给他好脸……”

　　声音渐远，最后消散于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