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他不怀好意》羽泽九白

4、小谈话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天的一句“同桌”，薛怀亭没有再对尹泊泠表现出排斥。曲老师还记挂这事，周三调座位之前，还特意把他俩叫出来又问了一遍，这次谁都没有说要换同桌的话，在曲老师的试探下，算是默许了彼此的同桌关系。

　　曲老师很是欣慰，于是周三结束，其他人的座位都有所调整，只有他们两人的座位没变，还在靠近后门的最后一排。

　　这次，原先薛怀亭前面的男生调走了，新坐在他们前面的是两个女生，其中眼睛圆圆、长相很甜美的那个叫毛明珍，是他们的地理课代表；另一个长相英气、人却并不高冷的女生叫戎虹玉，是他们班班长。

　　这两人虽然风格不同，但都是很外向开朗的性格，没搬来之前就跟尹泊泠打过几回交道，搬过来之后更是飞快地与他熟悉起来，毛明珍还贡献了一点小零食，把他引荐给自己的其他好姐妹——都是班上学得不错的女生。

　　借花献佛地分发了一点小零食，成功刷了个脸熟的尹泊泠回到座位上，看见正拿笔在本子上涂涂画画的薛怀亭时，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薛怀亭从没给他介绍过班上的任何一个人。

　　雾村中学虽然名不见经传，但到底还是所高中，薛怀亭他们所在的这一年级也有一千五百人左右。高考制度改革后为了方便管理，高一的下学期学校便会让学生们填写志愿科目，然后按照这个分班，从此以后不再变动。

　　一般来说，经过半学期的磨合，这种人员相对固定的班都会有自己的小圈子——与孤立霸凌无关，单纯是投缘与否、亲疏有别而已。

　　尹泊泠知道，作为一个中途插队的学生，他融入这个班级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和一个人混熟，再由这个人引入自己的小团体，作为本就熟悉的小团体的新的一员慢慢被其他人承认。

　　本来这个人选应该是薛怀亭，但……

　　薛怀亭在班上好像完全没有圈子。

　　这并不是刻意的，他跟同学之间碰上了也会正常打招呼，抑或是闲谈两句，有什么东西要搬或是要打扫的，戎虹玉总是第一个叫他——受此波及，尹泊泠转学刚刚一周，就已经帮班里搬过两回教材，扫过一回操场了。

　　可这只不过是泛泛之交，就算走出他们班，跟别的班的陌生同学打交道也大抵就是这样了。尹泊泠甚至发现，下课的时候，薛怀亭竟然从不主动去找别人聊天，往往就是桌子上一趴，一个课间就过去了。

　　他们班一共六十一个人，其中男生数量很少，只有十七个，按理来说是很容易通过认识一个人来认识全部的。可刚熟悉两三天的毛明珍和戎虹玉都把他介绍给小姐妹了，薛怀亭这边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被孤立了吗？好像也不像。难不成跟他最开始抵触自己做他同桌的原因有关？

　　尹泊泠不是一个很八卦的人，但种种异常摆在眼前的时候，他也不会刻意压制自己的好奇心。

　　当然，不当面八卦是基本的尊重。薛怀亭每次放学都走得很早，他从不上晚自习，尹泊泠便借着这个空，试探性地问了毛明珍。

　　出乎意料，看起来很八卦的毛明珍居然也说不上来，反而是戎虹玉知道的更多一点。

　　“我没分班以前就跟他是一个班的。”戎虹玉抱着胳膊回忆，“那时候他的成绩也没有现在这么差，六十个人的话，大概能排到三四十名吧。”

　　但他现在回回倒数第一。

　　戎虹玉自然也知道薛怀亭现在的情况。她还知道曲老师很是操心他，之前还把她找过去，希望她作为班长能多关照薛怀亭一下。

　　“但说实话，要我劝他，我也不知道从何劝起。”戎虹玉叹气，“毛毛你之前在别的班可能也听说过，快分班的时候，有个男生把另一个男生打骨折住院了。”

　　“是他吗？！”毛明珍瞪圆眼睛，“天哪，我居然半个学期过去了才知道！玉姐你居然也不告诉我！”

　　戎虹玉比她更诧异：“你居然不知道吗？这件事当时可是轰动全校啊，我以为大家都知道。”

　　打架在这种三流的中学里是常事，但是把人打骨折住院那就是很严重的事故了。尹泊泠顺着这话想了想，怎么也无法想象出那个他觉得只会虚张声势的家伙是如何把人打得这么严重的。

　　戎虹玉接下来的话则更让人诧异：“那你们应该就更不知道了，被打的那个男生，就是薛怀亭在班上关系最好的朋友，他俩是铁哥们。”

　　这次连尹泊泠都没忍住瞪大了一点眼睛。

　　“别这么看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两双盛满“为什么”的眼睛，戎虹玉无奈到，“大家都很惊讶，但是当事人什么都不说。而且这件事发生后没多久，那个男生就转学走了。”

　　“那不是更蹊跷了吗！”毛明珍哀嚎一声，“到底是为什么啊！我看薛怀亭只是不爱理人了点，根本不像那种无缘无故揍人的人啊！”

　　“人家不愿意说，总不能硬贴上去问吧，那也太没素质了。”戎虹玉耸耸肩，“总之，就是那个事情之后，薛怀亭他的成绩一落千丈，也不怎么爱说话了，正好刚分班分到曲老师，她还以为薛怀亭对她有什么意见呢。”

　　不然怎么没分班之前成绩还算中等，一分班就掉到垫底了呢？

　　并不只有曲老师有这个想法，其他任课老师也有，因为薛怀亭在高一下学期所有学科的成绩都退步得厉害。各科老师轮流找他谈话，最终发现，薛怀亭并不是对哪个老师有意见。

　　他只是，忽然不想学了而已。

　　据戎虹玉回忆，最初的时候也许是因为老师们努力拉拔着，薛怀亭并没有一下子放弃，还是努力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的。但不知为何，他的努力完全没有效果，成绩还是一跌再跌，排名从中游慢慢滑到底层。

　　然后某一天，他彻底放弃了。

　　起先是上课不好好听讲被老师训斥，随后就是翘课、逃学，再之后，有人看到他在偏僻的小巷里跟一些一看就是社会人士的小混混打架。要不是在家有薛奶奶看着，在学校有曲老师劝着，可能薛怀亭某一天就彻底不来上学了。

　　毕竟这是高中，不是必须要上完的初中。而且以薛怀亭如今的成绩……很难考得上学。

　　“我被曲老师拜托着也和他谈过两回，简才——哦，就是我们班的男班长，他也谈过，不过一点儿效果都没有。”戎虹玉环抱双臂，倚在墙上，“我是不怎么懂你们男生的心思，跟他也没熟到可以谈心的份儿上，所以我不觉得我能帮到他什么。”

　　“听你这么说，明显还是跟他为什么和他朋友打架有关系吧。”毛明珍长长叹气，“我是想不出来，我能因为什么跟我的朋友闹成这个样子。”

　　尹泊泠对她们说的一切都感到陌生，更何况毛明珍已经当了他的嘴替，因此没有插嘴多问，只是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戎虹玉担心一看就很学霸范儿的新学生因为自己的话对薛怀亭产生什么偏见，因此伸手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到：“你也不用担心，他人没有那么脾气不好，这一个星期你跟他坐同桌，应该也能感受得到。顶多就是不爱听课，也不怎么搭理人。”

　　“总有些人不适合学校，也许他就是其中一个。”她说，“但那只能说明我们没走在同一条路上而已，跟他人怎么样没关系。”

　　尹泊泠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看来曲老师不仅教学水平一流，看人的眼光也很毒辣啊。

　　“我没担心，他也就是有时候语气凶了点而已。”尹泊泠“咔嚓”一声推上手里的笔帽，扣好的中性水笔在他指尖转了个圈，“既然这样，那我是不是在他面前最好不要提这件事？”

　　戎虹玉想了想：“也没必要特意避开吧，显得有点刻意了，反而让人不舒服。之前有人问他，他也没生气，就是跟个撬不开的蚌一样，打死都不说为什么，我估计你问的话也是一样的。”

　　“我知道！”毛明珍举起手来，因为大拇指按着一根笔，所以呈现出一个有点滑稽的“四”的模样，“就像是攻略游戏，好感度不够的话开不出剧情来嘛。”

　　“你这话说得……”戎虹玉说，“那薛怀亭的好感度可是班上一等一地难刷了。”

　　毛明珍还想说什么，忽然住了嘴坐正身体，用眼神瞄向后门的窗户。

　　是来盯晚自习的老师。

　　虽然雾村中学的晚自习不强制，管得也不算很严，但对于三个好学生来说，当着老师的面说小话还是有些压力的。于是三个人的小谈话被迫终止，全都低下头来，开始跟练习册较劲。

　　盯班的老师只是过来看一眼，见没有什么大吵大闹的场景，所有留下来的学生都在认真做作业，便满意地点点头，去巡视下一个班了。只是他的到来到底打断了这个话题，接着聊下去好像有些奇怪，再加上留下来的人大多都是想把作业在学校写完，因此三人也没有再聊，都开始闷头做题。

　　这一低头，就到了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戎虹玉和毛明珍的家顺路，她俩晚上一起回家，但走出教室门后，戎虹玉犹豫一下，又折回来。

　　尹泊泠也已经收拾好书包。他抬头，看见去而复返的戎虹玉，愣了一下：“怎么了班长？”

　　“我有一个，呃，不情之请。”戎虹玉看着他，“如果有一天，你的……好感度？嗯，反正就是毛毛说的那种东西，如果刷够了，能劝的话，还是劝他好好学习吧。”

　　尹泊泠脸上浮现出惊讶。他沉默半晌，最终只是问：“为什么跟我说？”

　　“因为感觉只有你能办到。”戎虹玉摆摆手，“哎呀别问为什么，女人的直觉行不行？我就是觉得，你俩能合得来。”

　　“他也许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了，但曲老师觉得，他只是缺少一个打开心结的契机。如果眼睁睁看着一个能救的人堕落到那种地步，我都会感到遗憾，曲老师会更难过吧。”班长虚握成拳，在他肩膀上敲了一下，“量力而行，拜托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