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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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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月考如期而至。
雾村中学考试也是十分经典的按照成绩分班,由于没有上一次的成绩,尹泊泠这次被分到了最后一个考场。
这天不用上课,学生们昨晚便确认好自己的考场,今天一来就可以去考场找自己的座位坐下。尹泊泠来到考场的时候,偌大的教室里还空空荡荡,显然他是来得最早的一个。
他看了一下座位号,发现自己正好坐在薛怀亭的后边——那人上一次交白卷,毫无疑问地拿下年级倒数第一的宝座。而他这种上次没成绩的人坐得比薛怀亭还要靠后,除他之外,后面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名字,显然是因为种种原因缺考的。
尹泊泠坐下来,刚把书包放在桌子上,就皱起眉。
也不知道怎么选的桌子,这张桌子在沉重的书包放上去的时候很明显地倾斜了一下,竟然是张瘸腿桌子。
尹泊泠把书包提起来,又发现书包底下遮着不少乱七八糟的划痕,隐约能认出来的有“xxx我喜欢你”之类的大胆表白,还有“臣这一退就是一辈子”的中二文学,旁边甚至还刻了一串“BBACA”,不知道是什么题的答案。
尹泊泠:……
行吧。
他掏出草稿纸,折成合适的厚度,塞在桌腿底下,又用力晃晃桌子。
桌子这次很顽强地站住了,纹丝不动。
这时,门口才走进来第一个人,是个女生。她看见坐在座位上的尹泊泠,明显愣了一下,在尹泊泠看过来的时候才回神似的,收回目光红着一张脸匆匆忙忙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走进这个考场。尹泊泠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捧着书念念有词地抱佛脚,也没有书包一丢原地开睡,只是双手交叉,微合双目,在脑子里自动播放相关的知识点。
留给学生们温习的时间不多,很快,一男一女两个监考老师就各自抱着一个牛皮纸袋子进了考场。其中那个女老师环视一圈群魔乱舞的教室,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大声说:“马上考试了,都把复习资料收起来!”
事实上,作为按成绩分班的最后一个考场,根本没有几个人在复习。但老师的威信仍在,不论是在干什么的同学都乖乖地收好东西,把书包放在教室后面,然后回到座位坐好。
尹泊泠也随之睁开眼,然后意外地发现他前面的座位还是空的。
他明明记得,昨天薛怀亭昨天晚上跟他道别的时候,说的是“明天见”啊?那家伙还笑着说,说不定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和学霸一个考场了,所以肯定会来的。
监考的男老师站在讲台上,一眼就看见尹泊泠前面的空位。他皱皱眉,走下来看贴在桌子上的名牌,看清之后很是不屑地说到:“薛怀亭……又是这个家伙。”
女老师也注意到这边,走过来:“谁?这又是谁缺考了?”
男老师耸耸肩:“还能是谁,逃学惯犯呗。”
女老师也看到桌子上的名牌,她的脸上露出一丝鄙薄,非常大声地说:“也不知道这学上着干嘛,既然一点都不想学好,那怎么不退学算了。浪费家里的钱和家长的精力,不如早点进厂打工。”
尹泊泠皱眉,抬头看了一眼他前面的这两个老师。
他认得这两个老师,男老师是他们斜对门十七班的物理老师郭老师,女老师则是他们隔壁八班的英语老师李老师。
这两个老师在他们年级也算是不大不小的名人——名声不太好的那种。
一般来说,老师偏心一些好学生是正常现象,只要不是太离谱,连差生都会默认这种现象。前提是不要太离谱。
而这两位老师都属于“绩优主义”的忠实信徒,对学习好的学生和颜悦色、尽心尽力,对学习差的学生则整天没个好脸,稍有差错就把人痛骂一顿。至于中间那部分,有潜力学好的他们还会看顾一二,其他的在他们眼中直接是透明人。
光尹泊泠自己,就已经不止一次地听见他们在上课时间把差生揪到走廊里骂了,言辞中充斥着一种“学得差的人就是社会渣滓”的高高在上。由于座位靠近后门,他有时候实在是被响彻整个楼道的骂声扰得不轻,只能默默把后门关上。
因此尹泊泠对这两位老师的印象着实不好,实在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次搭班监考最后一个考场。
这不是既折磨学生又折磨他们吗?
郭老师和李老师显然也不是很想监考这个考场,但谁叫他们倒霉,被安排在这个考场了呢?要监督这些他们根本看不上眼的“渣滓”整整两天,两人心里都憋着气,此时逮到机会,更是站在薛怀亭的座位前半是真心实意半是指桑骂槐地一顿说。
尹泊泠实在听不下去他们的高谈阔论,只好打断他们:“老师们,是不是该发卷子了?”
郭老师和李老师同时转头看他,李老师一眼就认出了他,态度温和不少:“尹泊泠是吧?我听你们班英语老师说了,你上次的随堂小测拿了满分。这次在这里考不要紧,你好好考,下次自然就不跟这些人一个考场了。”
这话让尹泊泠不知道怎么接,只好礼貌地笑笑。
有李老师这一番话做铺垫,郭老师也没对他贸然打断自己讲话有什么意见。两人走上讲台,郭老师敷衍地展示了一下封好的牛皮纸袋子,就拿小刀划开袋子,数出每一列的卷子递给第一排,让他们自己传。
教室里响起一片“哗啦啦”的传卷子声音。
尹泊泠刚跨过一个座位把卷子接过来,正在点自己和薛怀亭的卷子,就听见后门“咣啷”一声响。一个熟悉的声音气喘吁吁地传来:“报告!”
尹泊泠一顿,回过头去,果然看见薛怀亭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是一路狂奔过来的,头发汗湿地粘在额头上,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身上的衣服脏得像是跟在泥里滚了一圈一样,脸颊上还有一道带着淤青的伤口,狼狈极了。
尹泊泠确信薛怀亭的目光投向了自己,于是向他挥挥手里的卷子,又点点前面的座位,示意他快来坐下考试。
薛怀亭的眼睛一亮,可在他迈步之前,李老师先一步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一双高跟鞋跺得震天响:“薛怀亭!月考也能迟到,你有没有点时间观念?”
薛怀亭本来还有点笑意的脸色立刻冷下来。
他光顾着找尹泊泠了,居然没看见监考老师是这个老女人……啧,还有那个自视甚高的蠢货。
晦气。
他杵在原地,硬邦邦地说:“老师,我没迟到。”
薛怀亭说的也不算错,今天月考没有早读是整个年级都宣布了的事,而现在只是提前发卷,真正代表考试开始的铃声还没有响,他确实算不上迟到。
但李老师却像被挑衅了一样,怒道:“你还敢顶撞老师??!不想考试就给我滚出去,别在这儿影响别的同学!”
“你给我滚出去”都快成为李老师的经典名句了,整个年级都知道的那种。薛怀亭不屑地撇了下嘴,把鼓鼓囊囊的书包扔在教室后面的地上,听声音里面装的不像书,反而像个皮球。
“你什么意思薛怀亭?”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再次激怒了李老师,她瞪着眼睛,“你对我不满是不是?啊?摆着一副臭脸给谁看呢!”
“没有啊老师。”薛怀亭无所谓地说,甚至表情十分诚恳,“臭脸是我天生的,我也没办法。”
自己的长相自己清楚,他长得就不像什么学习好的学霸。也幸好他对染发没什么兴趣,依然是一头黑毛,不然走出去活脱脱是一个会被家长教育小孩一定要远离的鬼火少年。
薛怀亭自认为自己只是在实话实说,但是对面的李老师看起来简直像是要气晕过去了。
“小小年纪就一堆歪理,像你这种人,以后出去了也是社会底层!亏你奶奶还是几十年的老教师……”
薛怀亭的眼神立刻变了。李老师一接触他有些凶厉的眼神,嘴上的话就不自觉地卡了一下,后面更难听的话也没有说出口了。
不管怎么说,发育得人高马大的高中男生已经初见一些武力上的威慑,薛怀亭站在她面前,要高她半头,虽然有身份的加持,但身形上的差距还是有些让她心里犯怵。
万一这家伙不管不顾冲上来打人怎么办?雾村中学又不是没出过这样的事故,更何况薛怀亭还有前科!
全靠老师的身份加持,李老师此时才硬撑着没有后退。讲台上的郭老师见势不妙,也赶紧走过来,自然而然地跟李老师站在同一战线:“薛怀亭,你要考试就好好回座位上坐着,没看大家都已经坐好准备考试了吗?”
沉默半分钟之后,薛怀亭沉着一张脸径自走到座位上,心情不佳地对替他拿卷子的尹泊泠说了一声谢谢,随后看也不看地把桌子上的语文卷子揉成一团扔到一边,一如他平时上课一样趴下开始闭目养神。
他甚至连根笔都没拿。
考试开始的铃声在薛怀亭走向自己座位的途中就已经响过,与其他倒数的考场相比,这一场因为还有不少是各种原因上次请假没考的学生,答题的氛围竟意外比别的考场更好一点。在一片笔尖与卷面摩擦的沙沙声中,一个小纸团从后面飞来,精准地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弹到一边。
薛怀亭本来就没睡着,只是在自己生闷气,此时一下被这动静惊动,抬起脑袋来,微微偏头向后瞥了一眼。
尹泊泠坐得端端正正,笔尖在卷面上划动的轨迹丝滑顺畅,好像没什么难住他一样,丝毫看不出来什么端倪。
薛怀亭环视一周,李老师正到走廊里透气,郭老师则坐在讲台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没人关注到他们这边。
于是他摸索着抓起纸团,压在手下一展开,只见一块花里胡哨的糖从里面掉了出来,纸上面则用漂亮的字迹写着:
给你糖吃,别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