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恶兆 ...


  •   博拉廷议会后暂行收押一事,蒲真告知了楚虞。现下王庭局势不稳,克烈不敢让宫廷中的医官医治楚虞,于是蒲真便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带阮韶真来王庭见他。

      “博拉重伤?”楚虞纳罕,想到博拉可以撂倒幽州杀手的程度,武功应当极好。

      阮韶真斜睨蒲真一眼,嚷嚷道:“他骗我在先,没死已算是他命大。”

      “你还烧了雅达山。”女子面无表情,冷道。蒲真没当即处死阮韶真,也算是他命大。

      阮韶真微一耸肩,言道:“那我这不也在帮你们可汗治病救人吗?扯平。”

      “韶真.....”楚虞开口,想让他别再和蒲真犟下去,他现在被软禁在天狼卫手中,毕竟人在屋檐下。

      阮韶真收起脉枕,问道:“最近还见红吗?”

      楚虞摇摇头,蹲在旁边的楚淇抬头问:“爹爹,什么是见红?”楚虞一阵哑然,但想到楚淇或许也会继承这体质,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就是流血的意思。”

      “那为什么不叫流血,而是见红呢?”

      大夫轻轻拍拍楚淇的脑瓜,答道:“说流血多吓人,这是种委婉的说法。”

      “那是不是妹妹只要乖乖的,爹爹就不会见红?”

      “妹妹还是要好动一些才好。”阮韶真认真回答道,“算下日子,也要到了该动的月份,你须得注意着些,胎里养得好动些,便不一定会早产。”

      楚虞“嗯”了一声,没有再言。

      蒲真道:“劳烦阮大夫去宫室外等我,我与楚先生有些事情要谈。”

      大夫二话没说,背起药箱就走。蒲真看着阮韶真被天狼卫带走,才转过身向楚虞道:“西凉来了新传书,他们要见可汗。”

      “萧猛?”

      “是。”蒲真的声音中隐含一分担忧,“西凉临战变了主意,在我看来,不是什么好事。”她曾将此事询过乌麦,毫无回应,她心中自然升起担忧,毕竟面对故人,纵使克烈自己想不起来,也会从他人口中得知;如果萧猛存心挑唆,那突厥倾覆不过是须臾间的事。“我担心之事唯有一件......”蒲真抬起头,目光有些飘忽,她提起一个人的名字,“他会记起萧知颍因何而死。”

      楚虞神情一滞,他回想起那时萧慎状若癫狂的神情,又想起萧知颍自刎时的决绝,心骤然冷了大半,话里带着一分冷气:“当初狄勒也该想到会有这样后果。”

      蒲真罕见地泛起一丝情绪,道:“你没资格下结论。伏罗可汗从未想过要萧知颍死,他也不愿萧慎什么都不知道。对于一个王来说,什么都忘记太过危险!”

      “你还是希望我能去见萧猛。”楚虞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陈述,“罢了,你我殊途同归,我亦不愿他想起从前。”

      女子蹙着的眉淡淡舒展开,“我想不通,他的记忆回来,于你总归有好处。”

      楚虞摇摇头,清俊的轮廓笼上一层淡淡阴影,问询道:“大巫爱过哪个男子吗?”

      蒲真被问,面容微微紧绷,未作答。

      楚虞道:“若所爱之人痛苦,我亦痛苦。”

      蒲真从宫室中缓步走出,夜风吹拂着她素白的袍角。她没有理会等候在外的阮韶真,目光越过巍峨的宫墙,投向南方金山的方向,那里繁星低垂,与草原的黄昏融成一片沉重的颜色。

      天狼卫的脚步声在石阶上响起,沉稳而压抑。

      “大巫。”天狼卫低头行礼,“可汗的狼卫已经出发,前往克伦河方向提前布置。”

      蒲真颔首,她很依旧沉默地望向远处,乌麦没有任何讯息要告诉她,那片笼罩在雅达山脉与克伦河上空的命运之雾,厚重到连她也无法窥探分毫。她想起楚虞最后所言:若所爱之人痛苦,我亦痛苦。蒲真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爱?这种会将理智焚烧殆尽、将人拖入无尽痛楚的情感,她在其中煎熬了很多年。她看着少年的狄勒长大,娶妻,又看着他在无尽的尸山血海中翻滚,成为王,最终成为一个孤独而虚弱的老人。可她还是少女的模样,轮廓却苍老了一百岁。狄勒曾敏锐觉察到她的爱,但他视若无睹,并冷酷地让她心甘情愿为其所驱使,直到现在。

      爱,这种危险的情感,此刻成了左右突厥命运的变数。

      “保护好世子。”蒲真收回目光,对天狼卫吩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不要让他离开你们的视线一步,让他呆在巫部。”

      廷议会甫一结束,克烈就召见了她,命她保护好楚淇。这个男孩是克烈公开承认的世子,是诏书指定的继承人。当前局势不定,暗流涌动之中,这孩子就是最显眼的靶子。

      “是。”天狼卫领命,却又迟疑了一下,言道:“今日又有几名药葛罗氏的家臣,以供奉祭品为由,试图接近祭祀殿外围。”

      蒲真的面色又冷几分。供奉是假,窥探巫部是真。格鲁已经等不及了,可汗一旦离开阿勒坦,对他而言是天赐的良机。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无论是勾结幽州,还是试图在巫部这里打开缺口。

      “按旧例收下供奉,人拦在外面。”蒲真淡淡道,“传我的话,祭祀殿近日修整,不待任何人。” 这是明确的拒绝,也是警告。在克烈与西凉交涉出结果之前,巫部在表面上必须保持绝对的中立。

      -----------------

      西凉大营驻扎在金山北麓,隔着克伦河与突厥的先头部队对峙。正值深夜,负责前部大军的巴尔斯坐在牙帐内,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传信者,他端详着手中的火漆封泥木匣,迟迟没有打开。

      “我家主人对将军的一番良言尽在木匣之中。”

      巴尔斯放低视线,看到他腰间系着忍冬纹的坠子,那是药葛罗氏的族徽,此人应当是格鲁的家奴。巴尔斯将木匣放置于案前,言道:“叶护大人的良言在开战之际送达,纵有良苦用心,巴尔斯也不敢授受。”

      “将军,主人将此信交予我时,言道:'巴尔斯将军的氏族是为王庭打下大片疆土的贵族勇士,执失氏是蓝突厥,再提拔一等应当并肩阿史德氏,可如今可汗决意恢复阿史德氏昔日光耀,命令阙特勤入主萨罕。执失氏世代骁勇,如今又屈人一等,我不免为他们委屈.....'”那传信人微微抬头横扫了一眼巴尔斯的表情,便立即低下头。

      只听将军略赞许道:“承蒙叶护大人美赞,这信巴尔斯替执失氏收下了,你回去复命吧。”

      “将军,奴蠢笨,不知应向主人复什么命?”

      巴尔斯笑了,盯着那木匣道:“自然是受了叶护大人的美意。”

      “奴这就离退。”

      送信的家奴离开后,巴尔斯并未打开格鲁送来的木匣,他的手指反复敲击着匣子上药葛罗氏的忍冬纹火漆印,眼神深沉。

      书案上是一封墨迹已干的文书。那不是送往王庭的常规军报,而是用只有他和极少数狼卫首领知晓的密文写成,内容很简单,只陈述了两件事:一是格鲁家奴夜送的密信在此;二是西凉军近日在克伦河对岸的调动似有异常,并非全力备战的征兆。

      他将密信小心封好,唤来副将。

      “用最快的马,走鹰谷那条路。”巴尔斯将信递出,声音压得极低,“把信匣和这封密报亲自送到可汗手中,绝不能经过任何中间驿站或王庭的寻常传令系统。”

      “是!”副将把东西贴身藏好,立即离开。

      巴尔斯走到帐边,掀开厚重的毛毡门帘,望向克伦河方向。夜色中,看不见河水,也看不见对岸的西凉军营,只有一片沉郁的黑色,和远处雪山的模糊轮廓。一切影象都像是蛰伏在暗处的野兽,蠢蠢欲动。

      征战多年,他头一次无端感到恐惧,似乎恶兆将显,风暴将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恶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