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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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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向松嘿嘿一笑,夹起一片毛肚在辣锅里七上八下涮着,红油溅在瓷碗边,他吸溜着口水说:“可不是嘛,一听有火锅,我这脚就像长了磁铁,直往这儿奔。”
他是四川人,对火锅的狂热刻在骨子里。杨曼舒约他时,他一猜就知道。多半是程南拍得不顺,想找他取取经。她投其所好,他也有意结交,这局自然得赴。
程南不傻,杨曼舒特意把张向松请来,用意再明显不过。他给两人各倒了杯酸梅汁,杯壁凝着水珠,轻声问:“张导那边进度还好?”
“就那样,按部就班呗。”张向松呷了口汁,目光扫向程南,“你呢?瞧着愁眉苦脸的,遇着坎儿了?说出来,老哥帮你捋捋。”
程南瞥了眼杨曼舒。她正低头舀鸭血,红汤挂在唇角,本就艳的唇更像浸了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定了定神,坦言:“总觉得拍不出心里想要的画面。”
“正常。”张向松点点头,“你学过专业课程吧?”
“嗯,之前专门去修过。”
“那技巧差不到哪儿去,主要是缺经验。”张向松夹起烫熟的毛肚塞进嘴,脆响里混着麻香,“你试着从最简单的想:这场戏到底要给观众递什么情绪?是少年人的慌,还是成年人的涩?抓准了这个核,镜头往哪儿落,演员怎么动,就都顺了……”
两人边吃边聊,从镜头角度说到演员调度,零零散散聊了许多。杨曼舒早就吃饱了,抱臂靠在椅背上,像个局外人似的看着,目光却大半落在程南身上。
火锅的热气蒸得人松弛,程南说话时,手指总无意识转着桌上的空杯。那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青筋在皮肤下若隐隐现。杨曼舒自认不是手控,此刻却忍不住盯着看,连指尖蹭过杯壁的弧度,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劲。
“谢了张哥。”程南举起杯子,和张向松碰了下,眼底的迷茫散了大半。这顿饭没白吃,虽说技艺难一蹴而就,心里却敞亮多了。
“多大点事。”张向松摆摆手,又夹了片黄喉。
杨曼舒见两人吃得差不多,起身要去结账。程南眼疾手快,下意识想拦。这饭本该他请。情急之下,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杨曼舒回头,眉梢挑了挑,低头看了眼交握的手,再抬眼时,眸子里盛着点耐人寻味的笑。
“对……对不起。”程南像被烫着似的松开手,耳根泛红,“我去结。”
杨曼舒伸手按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声音里带着笑意:“没事,下顿你请姐姐。”
她心情瞧着不错,轻哼着不成调的歌,转身往前台去了。
张向松还有事,先走了。只剩程南和杨曼舒并肩往片场走,晚风卷着街边烧烤的香气,吹得人脚步都轻了些。
“今天……谢了。”程南低声说。
杨曼舒顿住脚,绕到他面前,仰头看他:“那怎么谢我?”
程南一愣。他本是客套,没料到她会接话。“你想让我怎么谢?”
“要不然,让我亲一下?”杨曼舒的目光像带着钩子,仿佛能穿透他的口罩,落在他被辣椒浸得发红的唇上。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语气坦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程南早隐约觉得她对自己有意思,却没料到她敢这么直白。他心头像被重锤砸了下,脸色骤变:“你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
杨曼舒压下眼底的诧异,故意拖长了调子反问:“哦?我们什么关系?”
程南的眼神从不可思议转为愠怒,声音都绷紧了:“你是我小舅舅的人。”
“周瑞这么跟你说的?”
“他说你是我未来的小舅妈,”程南的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而且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他们之间隔着辈分,是长辈与晚辈。她刚才那句话,早已越过了他三观里的道德线。
杨曼舒没料到周瑞是这么说的。但那又如何?她眼底漫出点坏笑。她承认自己有点恶趣味,就想看程南被道德和心动拉扯的模样,看他慌,看他乱。
“可我不喜欢周瑞。”她轻声说。
“不喜欢为什么要在一起?”程南的声音发颤。
“不喜欢就不能在一起吗?”杨曼舒往前凑了半步,呼吸几乎要拂过他的喉结,“我和周瑞可以,我和你也可以。我喜欢你,这就够了。”
程南被她这番话震得说不出话。在他心里,爱情该是纯粹干净的,她却把这关系说得像场交易。他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今天的话,我当没听见。你断了这想法,以后别再提。”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沉。
天色早已黑透,路灯把杨曼舒的影子拉得老长。她站在路边,身后是川流不息的车灯,明明灭灭,映着她没动的身影。
程南走了约莫几百米,大步流星的脚步突然顿住。他闭了闭眼,猛地转身往回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再不喜欢,再生气,他也做不出把一个女人扔在夜里的街上。
杨曼舒就那么站着,笑着看他迎面走来,眼神里的笃定像早就猜到了结局。她太清楚,程南那点良好修养,绝不会放任她一个人。
程南站在她面前,眉头皱得像只赌气的小狗,声音闷闷的:“还不走?回去还要拍夜戏。”
“走啊,当然走。”杨曼舒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皱起的眉峰,“不过我说,你今天皱了太多次眉,小心变丑。变丑了,我可就不喜欢你了。”
程南还憋着气,没吭声。过了半晌,又忍不住嘟囔:“那我还不如变丑。”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片场。
今晚要拍重头戏。男女主时隔十年,在小镇重逢。
便利店的荧光灯惨白,孙小媛牵着堂姐家的小外甥女,正弯腰帮孩子挑关东煮。玻璃门“叮咚”一响,进来个男人。
她抬头,和那人撞了个正着。
是李想。
十年未见,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轮廓更硬朗了些,手里还捏着盒烟。两人都愣在原地,空气像凝住了。
“好久不见。”他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
“好久不见。”孙小媛的手指无意识绞着孩子的衣角。
李想的目光落在她牵着的小女孩身上,那孩子约莫四五岁,扎着羊角辫,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他扯出个笑,问:“你女儿?”
孙小媛连忙摇头:“我小外甥女。”
小女孩举着两串鱼丸,奶声奶气地喊:“阿姨,我要这个。”
李想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烟,对收银台的店员说:“这些,一起结。”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孙小媛伸手去掏钱包。
李想按住她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他别开视线,声音低低的:“没事。”
便利店的冷柜嗡嗡作响,把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衬得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