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第 2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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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鸢尾花
三天后，恰好是个晴朗的周一。
在罗马市中心距离斗兽场和古罗马广场遗址不远处的街区中，藏着一座非常古老的神学院，它就是卡洛现今暂居的Pontificia Università Gregoriana(宗座额我略学院)。
这座修院内部穿梭着大量衣着古朴的黑衣白袍的修士，虽然学院现今隶属于耶稣会管理，但是实际上却是以培育出大量多明我会专注于学术研究和热爱维护教义的黑衣修士而著称。
卡洛一身黑衣苏褡，行色匆匆的越过四角长廊。
他的这身服饰在周边多数披着中世纪样式的黑斗篷，或是单穿白长袍系腰带的修士面前，显得有些额外的出挑与格格不入。
不许久，卡洛大步跨进学院的圣器室内。
偌大冰冷的石室中摆满了陈旧的黄褐色木书架，地面没有铺平整的大理石，而是古罗马装饰风格的马赛克地面。
放眼望去，规整的方形主空间的上部是圆形穹顶，从室内看穹顶呈现一个半球形，一层层的木架绵延直达将近五米层高的天花板，墙面由壁柱与柱楣划分成线条纤细的方格。
圆形穹顶以外，还有一个较小的方形平面的“唱诗班席”或圣坛空间敞开着，它连接着数不尽的一排排长置物架，以及放了黄铜台灯的桌面与长长的座位。
在石室的中央，攀援向架子二层的一个类似于告解室的紧靠着墙壁的木制小屋旁，正站着位花甲之年的老神甫。
看到那人的背影，卡洛的姿态即刻变得恭敬起来。
因为那正是他十分熟悉的存在，他的老师朱塞佩神甫。
"Maestro(老师)。"卡洛无声靠近，他朝老人微微颌首并鞠了一个躬。
"孩子，很高兴见到你，有段时间不见，你在法国一切都好吗？"朱塞佩神甫见到卡洛，当即热情的上前拉了拉他的双手，并朝他划了一个充满着祝福意味的拉丁十字。
"我一切都好，老师……"卡洛眸底迅速闪过一丝微光，面上却尽量维持的一如往常。
"Sei d'accordo(你确定吗？)，虽然我是昨晚到的罗马，但是……我却听闻，你参与了贵族间的争斗。"朱塞佩神甫微微扫了一眼他的爱徒，老人的声音自带威严，神情中没有明显的喜怒。
卡洛低了低头，他眼神坚定，但从他内敛的表情中，朱塞佩神甫还是看出了卡洛要参与这件事的决心。
"Mio figlio(孩子)，我明白你的感受。其实上个月我有公务去了趟里昂，也……见到了你的父亲。"朱塞佩神甫从卡洛的脸上已然窥出七七八八，只见他双手的动作微微停滞，眼底流露出明显的关心。
"您去了里昂？……"卡洛眸光微微闪烁，他张了张嘴，心中自持，黑袍修士几乎是挣扎着咽下差点就要冲出喉管的问句。
"看来你的这趟西西里之行，不仅不太顺遂，还意外颇多……"朱塞佩神甫若有所思的瞩目向卡洛，并着意警醒道，"你知道，岛上派出前来求证的人，已经快要翻出你的座堂所在。"
"是我的错，请原谅我没有提前告知，便借用了那位司铎的名号。"卡洛自知理亏，他满是歉疚的说道。
"里昂大主教①已经拦下那边前来探查的人，也没有透露给他们你替人去西西里的原委，只当是那位中年司铎将错就错引致的祸端。"老神甫注视着卡洛的双眼，缓慢的解释道。
"可是他们越过阿尔卑斯的目地是什么，只是为了找到我？"卡洛不确定的抬起漂亮的浅色双眸，双目炯炯的探向老神甫。
"我以为你是有分寸的……"朱塞佩神甫神情稍肃，他的眼中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威严，"当然是为了你藏在这里的那个孩子。"
"我很抱歉，老师。但是……我想我不能交出那个年幼的孩子。"卡洛挺拔的脊背如同青松，他屹然独立于古老的石室内，一身朴素传统的黑袍，如同古往今来的诸圣哲人。
"你为什么留下他，没有其他的目地？"
"没有，亲爱的老师。"
"孩子，你有多长时间没有向我做告解了。"朱塞佩神甫慈爱的脸上忽而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老人背过身，默默望向他身后的'忏悔室'。
"即便不在'忏悔室'内，主可以见证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实话，我留下那个孤苦的孩子没有一点私心。"卡洛诚恳的答道，他明白朱塞佩神甫担心的是什么，他不会因此而迷失于权力的泥沼。
老神甫凝眸深思了片刻，虽然他不赞成卡洛的做法，但是也没明确的提出反对。
下一秒，老神甫忽然朝卡洛招了招手，示意他再靠近些，卡洛即刻顺从的向前迈了两步，一老一少并肩站在了堆满尖锐哥特式镂空雕花的'忏悔室'旁。
在卡洛的注视下，老神甫先是打开了小室的窄窗，再通过窄窗开了这个迷你告解室的门，木制的小屋里面居然还有一扇等人高的矮门。
原来这座'忏悔室'的内里还通往另一个房间。
"很抱歉，孩子，以你的权限，现在还不能进这里面。"朱塞佩神甫说着便只身钻进了告解室里的小门。
过不了一会，卡洛听到一阵活动机栝的声音，然后再也不见老神甫的身影。
"滴答，滴答……"
堂内的钟表发出时间流逝的声响，年轻人独自在外面安静的等待。
幸好没过去很长时间，朱塞佩神甫便从容的自告解室中折返走出，并且，他的手中还多了一封未拆封的陈旧信件。
"这是……"卡洛定睛一看，那封信的纸页明显泛黄，信上的火蜡印章中还有一朵美丽的鸢尾花纹章。
老神甫一个词也没说，只是当面将信递到卡洛的面前。
"其实……Maestro(老师)，我……"卡洛看到信件，他略微迟疑，并没有马上伸手接过，他的神色复杂，目光逐渐低沉。
老神甫知道卡洛大概已经猜到了这封信的出处，他并没有强迫卡洛接过这封信，反而是十分尊重他，等待他接受这件事。
因为朱塞佩神甫明白，这是卡洛迟早要做出的，将来势必会影响他一生的抉择。
"那个孩子，你现在将他放在修院，虽然可以获得暂时的安宁，但是对于他来说，继续留在罗马还是过于……"朱塞佩神甫微微挑眉，他善意的提醒道，老人花白的眉发令他整个人的神态愈发显得仁慈。
朱塞佩神甫说的，何尝不是卡洛近期的忧虑所在。
只是他现在孤身一人呆在罗马，无人可以信赖交托，幸好，年末也正是大量主教回中枢述职的时间。
想到这里，卡洛唇舌微动，他既试图说些什么，但是又犹豫不止。
"老师……"挣扎了片刻，金发黑袍的年轻人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朱塞佩神甫毫不意外的瞥向身形高挑，模样俊朗的年轻人，一段时间不见，他的举止愈发变得沉稳，已经逐渐脱离了稚气与任性。
"您能不能将Andro(安德鲁)带走？"卡洛蓦地抬眸，他用一种带着祈求与期盼的目光，看向他最敬爱的老师，即便他明白这个要求，多少有点冒昧。
甚至或许会连累老神甫担责，影响到比萨神学院原本的宁静。
可是，他真的不忍，卡洛他想赌一把。
"我每每看到他，就如同见到小时候的自己一般，我希望他能够健康，平安的长大……"卡洛希望老师能够对安德鲁，就像对小时候的他一般谆谆教导，卡洛希望老神甫能接受兰佩杜萨家族这位可怜的继承人。
"是因为觉得他跟你当年的处境很像吗？"朱塞佩神甫稍稍凝眸正色道，"或许是我忘了，说起来你们其实都是波旁王朝的后裔……"
卡洛猛地一怔，黑衣年轻人当即将头颅垂的很低，原本放在胯旁松懈的双手也有一瞬间触电般的轻颤。
老神甫略微俯身，他注视着自己手上那封并没被卡洛接过的信件，凝神不语。
上面的香根鸢尾怒放，结合着盾章标志。
Fleur de lis(鸢尾花纹章)向来代表着皇权，光明与自由，相传在Clovis 1er(克洛维一世)皈依天主教时，天使送来了金色鸢尾为其受膏，自此鸢尾花纹章便多了一层神圣的含义。
在十三世纪，美丽的鸢尾花纹章又逐渐被认定为象征着耶稣的母亲圣玛利亚，十四世纪后更是多了一层三位一体的内涵。
"但是，作为我们这样的存在，是不能够放纵感情的，如果那个孩子也像你一样走上这条路，你确定他将来不会因此产生更多的愤恨？"朱塞佩神甫没有直接回答卡洛，他只淡淡的反问道。
"不要太放纵感情，血液中的火焰一旦燃烧，海誓山盟也就成了柴草。"卡洛浅琥珀色的双眸蓦然露出坚定的目光，他直接引用了莎翁的原文，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内心，"老师，我知道，我也体会过这种状态，但是，我依旧会选择站在圣座之下。"
"没有一丝犹疑？即便世俗的富贵唾手可得，你依旧愿意忍受清贫？"朱塞佩神甫再度将手中的信件送到卡洛面前。
"我愿意忍受清贫，如同圣方济各那样。"卡洛眼眸低垂，他深呼了一口气，答道。
"那么，属于你生命中的爱情呢，你也同样愿意舍去吗？"伴随着老神甫的问句，空旷的石室变得无比安静。
这一回，卡洛没有回答，他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4章 第 2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