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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第 2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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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疑窦
娜娜越想越觉得疑窦丛生,一个原本天之骄子般,无论出身还是地位都十分完美的继承人,后来却被迫换成了一个Figlio legittimo(私生子)。
当时的众元老院是怎样点头同意,愿意将这样一个各方面都不足以符合要求的继承人扶上家主之位,并且,乔瓦尼还娶了一位来自遥远北国的平民。
即便时过经年,但是这其中的阻力,还是可想而知。
马可看娜娜一声不吭,脸上还逐渐显露出天人交战般的纠结神色,他沉吟片刻,然后略张开右手,用掌心不露痕迹的扣住了娜娜原本就跟他相牵的手。
"你在想什么……嗯?"马可的尾音拖的很长,他的睫毛微微颤动,那带着些许探究的目光仿佛会说话,如同森林中一只被雨水浸湿的小鹿。
娜娜感受到他在她指腹亲昵的摩挲碰触,她猛地一抬头,在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如触电般的即刻醒了醒神。
"我……"娜娜下意识的眨了眨双眼,这才渐渐从各种止不住的假设与猜想中回到现实。
"Dimmi(告诉我)……亲爱的,你在这里不需要害怕任何的人……或者事。"马可深切而饱含温情的目光直愣愣地注视着她,他口中略带迟疑的停顿,仿若是生怕她受到了什么委屈似的。
又或许,是这段时间发生的诸多变故,已经让马可感到害怕,他害怕娜娜也会如同他母亲一样,明明已经感受到了伤害,却一直隐忍不说。
最终,只留下一个充满着遗憾的终局。
"Non,di niente(不,没什么)……"娜娜轻轻的摇了摇脑袋,眼底的眸光内敛,深思不定。
"Amo,即便你不是贵族,我的心意也不会改变,并且你知道的,我的母亲,她就是那个成功的例外。"马可说时,微微侵身向前。
他不顾自己的肩伤,弯腰低下头,与娜娜无声对视,这一刻,两人的距离缩得很近,年轻人俊秀的下颌几乎就要贴到娜娜的额间。
马可原本的动势似乎是想抱一抱娜娜,但是在抬手的同时触及到了伤口,只见他猛地一抽痛,动作顷刻停滞,终止在半道上。
"别动,小心伤口!"娜娜注意到他的动作,她忙伸手托住他的手腕。
"Amore(亲爱的),我想你明白我的心……"大概左手实在无法出力,马可有些肉眼可见的低落,他抿了抿唇沉闷的抽开了手。
"不,我不是在担心这个,你放心……"娜娜知道马可是误会了,以为她还在纠结旧事,其实对于这点,她早已经一无所惧。
"别乱动,这些天你还是好好休息,我们暂时不回去也没关系,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等你养好伤。"娜娜越说,面上的关切之情越甚。
娜娜稍稍抬起她脆生生的脸蛋,呆呆地望着白衣少年近在眼前的碧色双瞳,看到少年脸上一闪而过的怅然若失,女孩默不吭声的挪动指尖重新沿着床褥抓起他的手。
盯着这双在不知不觉中,逐渐走近了她内心的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睛,娜娜暗暗用力抓紧了他的手心,并在心中默念。
一定要守护他,不能再让他受到伤害。
下一秒,在马可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娜娜已经亲昵的趴在了他的腿上,女孩的半张脸窝在雪白的被巾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他们的手一直牵着,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松开。
时间在这一刻流动的很慢,慢到仿佛被定格了,一呼一吸之间,两人似乎都能够听到对方的心跳。
"Non ti preoccupare(别担心)……"忽然,两人几乎同时异口同声的说道。
"Emmm……你先……"
"你先……"
一番略显客套的谦让过后,娜娜还是主动开了口。
"其实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还知道了一些别的事。"娜娜忍不住担忧的说道。
"什么事?"马可淡淡的提眉,并没有显露出特别诧异的模样,他眼中噙着柔和的笑意,轻轻抚了抚娜娜散落在他腿上乌黑柔顺的秀发。
被他这么一安抚,娜娜反倒是有些迟疑,究竟要不要跟马可提,她到罗马之后感觉到的,费德里科公爵的诸多古怪之处。
那位同样被称作奥尔西尼的长相古怪的老者,不知道究竟在巴贝里尼宫同公爵说了些什么,也有可能他是在对公爵挑拨离间,毕竟公爵与老乔瓦尼私交甚笃,向来亲厚。
可是,从上次在曼托瓦马可和费德里科公爵的相处来看,马可也似乎格外的信赖这个隔代表亲的叔叔。
而在圭多爷爷与瓦伦蒂娜奶奶的往事当中,也并没有详细提及到玛利亚与索戴罗的存在,毕竟瓦伦蒂娜奶奶年轻的时候,她的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巴黎,后来又去了伦巴第大区,常驻于意国北部。
他们之间,应该并没有多少交集……
"但是……我现在没有头绪,等我再想想,我就同你说,好吗?"娜娜在被上稍稍仰起后颈,她蹙着两根弯弯的秀眉,表情很是严肃慎重的说道。
"Certamente(当然)!"马可一开始还以为会是什么严肃的大事,听到娜娜斟酌半天只是在犹豫这个,顿时乐得扑哧一笑。
娜娜见状即刻鼓起圆鼓鼓的小脸蛋,她脸颊上飘起飞红,难得的显得娇嗔起来。
"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同我说都行……"马可咧嘴笑吟吟的应道。
"别笑,我是很认真的在跟你说。"娜娜皱眉,不满他那过于轻快,看起来眉飞色舞的模样。
"嗯,我知道,我也是很认真的在答应你。"马可即刻板起脸来,虽然双目依旧弯成了月牙。
"不,你不是……"娜娜无奈的瞪了马可一眼,看他那眼底的笑意,分明没把她的话听到心里去,她明明是那么担心他的处境,而这家伙身处于漩涡中还浑然不觉。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就要伸手去掐马可的俊脸。
谁知马可眼疾手快的一躲,他秉着极一幅好看的笑颜,反手又敲了敲娜娜的脑袋,仿佛是在故意捉弄她。
娜娜自然是不依不饶,两人打闹了片刻,也因此稍稍缓解了一些自从来到罗马,就愈发感到沉重和扑朔迷离的各种混乱思绪。
房间内明亮的暖光灯在深秋的夜里显得格外温馨,过不了多久,伊莎贝拉正好来给马可送厨房准备好的晚餐,娜娜见状也不好久留,于是她在九点前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过的很快,在马可养伤的这段时间,娜娜几乎天天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
他们有时候一起在书房看书,有时候一起在花园漫步,有时候在旧宫的背面纳凉,又或者在苍劲虬髯的巨树,与漫天飘散的落叶下感受罗马的秋意。
*
西西里岛,巴勒莫主城区。
大教堂的侧殿石室,逼仄窄小的空间内,接连并肩站了好几个人。
除了为准备岛上接连几天的祭祀典礼,换了一身华贵祭服的Dario(达里奥)大主教,其余人等都只是身着日常的正装,但是几人神情肃穆,几乎不苟言笑。
"您是说,之前来您这里取走了兰佩杜萨家族与长老院的密约原件的小修士名叫Franco(弗朗克)?"克拉丽丝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不耐,显然对于听到这个消息十分不悦。
"法布里奇奥,那个小修士抓到了吗?他在哪?"克拉丽丝当即回头质问。
克拉丽丝身旁并肩站着两男一女,分别是诺曼宫的总管丹尼尔,她的私人护卫长法布里奇奥,以及一身黑裙形容冷肃的玛蒂娜。
"捉到了,此刻他人就在诺曼宫,但是他的手上并没有密约。"法布里奇奥一五一十的答道,他森冷的双瞳紧盯着大主教,显然是觉得老主教没说实话。
"这不奇怪,因为他曾说他是受卡塔尼亚大主教的座上宾,奉一位来自北方的司铎之命来取密约。"年迈的主教微微斜视,从容的打量了一番来势汹汹的几人,然后不疾不徐的说道。
"北方的司铎?难道来人奉的其实是中枢的命令?"丹尼尔面色讶然,他立时摆出一幅愁容,岛上的事圣座向来不太插手,怎么会偏巧在这时派出司铎来过问。
"Allora(那么),那名司铎呢?他现在在哪?"克拉丽丝稍稍凝眸,她冷着一张脸再问道。
"我不清楚。"老主教摇了摇头,这些天他虽然耳闻了诺曼宫的变化,但是他并不想参与进兰佩杜萨与艾斯特的争斗中。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克拉丽丝直瞪向大主教略显佝偻的背影,"以您往日跟亲王的亲厚关系,莫非你们是还有别的计划在刻意瞒着我们?"
法布里奇奥听到克拉丽丝的质问声,迅速上前挡住了主教的去路,玛蒂娜也紧随其后,挡住了另一条通道,大有一幅要将大主教一起带回诺曼宫的模样。
"他也许在罗马。"达里奥主教迫不得已后退了一步,他望着石室内被堵住的通道,略显无奈的说道。
"为什么?"克拉丽丝怀着三分犹疑,两分审慎,冷哼了一声。
"因为密约的使用,还需要教廷的认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