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第 20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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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询问
房间内十分空旷与安静，在费德里科突然闯入时，办公桌旁的金色桌钟刚敲过整点的一连串钟鸣。
在覆盖了红丝绒，雕刻精细的高背椅上，正坐着身穿红色祭衣的贝丘枢机，而一身黑色苏褡长袍的萨尔瓦多雷枢机则神态自若的立在一旁。
两位老人一高一低的站位，以及充满着神圣宗教感的服装，一红一黑的色调在复古的长厅内看起来像是一幅古典油画。
"Duca(公爵)。"贝丘枢机冷着一张脸捋了捋身上披着的猩红色肩衣，他抬起戴着方帽的头，目光凌厉得望向不速之客。
"我很抱歉，请原谅。"费德里科自觉失礼，率先低眉颔首，然后缓步走到桌旁面对二位枢机。
"您这样擅自闯入，是有什么事吗？"贝丘枢机面无表情的瞥了公爵一眼，他拿起手中的权戒，缓慢的在手中的密信上盖下印章。
两位枢机主教之间仿若有层秘密结界，只见他们旁若无人的私语交流，悠悠然的继续着刚刚未完的事。
"咳咳，我想向您询问一些私事，不知是否……"费德里科公爵感受到了两位主教刻意排外的氛围，他不得不干咳了几声，并抬起头用耿直的目光，试探性的望向了更加年迈些的萨尔瓦多雷枢机。
贝丘枢机手中的动作稍稍停滞，大概他也不解为何一向谦逊有礼的费德里科会突然做出失礼之举，究竟是什么急事，能让贡扎加这位精于社交的公爵失态。
"Duca(公爵)，即便您是公爵，但是这样无理的闯入依旧是一种对教廷的不敬。"眉发皆白的萨尔瓦多雷枢机目光淡淡的说道，他话中隐隐有警示意味，似乎已经猜到了费德里科找寻他的真实缘由。
"Perdonami(请宽恕我)……因为，我急于想得知一个真相，一个有关于三十年前的，您最真挚的信徒离去的真相，Salvatore(萨尔瓦多雷)枢机……"费德里科公爵直挺挺的站在两位枢机主教的面前，他昂仰着头，一双浅色的眸内泛出淡淡的水光。
天花板顶上的水晶灯在午后炙热的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驳的光芒，那光线一簇簇的映射到墙面上，透过窗台折射出厅内心思各异的三道侧影。
萨尔瓦多雷枢机敛了敛他晦暗的眸色，并没有正面回答公爵的提问，在一阵冗长的沉默下，华美的空间更显沉寂。
"您能为我答疑解惑吗？"费德里科公爵的眼中夹杂着隐隐的晦色，他向萨尔瓦多雷枢机连连追问道。
"这……"萨尔瓦多雷枢机干眨了眨眼，身躯也叵测的一缩，他紧紧抿着干瘪的薄唇，似乎有难言的隐忧。
贝丘枢机见萨尔瓦多雷枢机在接触到费德里科灼热目光的瞬间即有些心悸的别过了头，随即轻拍了拍桌面的案板，似乎内心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枢机阁下，您能告诉我真相吗？"费德里科再问。
萨尔瓦多雷枢机面色一沉，身子也往后退了半步，几乎不敢再次正视公爵。
看到白发老人的表现，费德里科脑海中不经回溯起布鲁诺那阴恻恻的，令人发怵的，干瘪诡异的笑。
难道其实玛利亚和索戴罗的意外离去，真的跟三十年前教廷的变革相关，而这一切的既得利益者，乔瓦尼他当时知晓吗？
即便乔瓦尼当时年幼尚且不知晓，可是圭多呢？想到这里费德里科控制不住自己纠结的内心，他不禁紧紧的握了握拳。
他最亲切友爱的姑父圭多·奥尔西尼，他是那么雷厉风行，那么霸道掌控一切的人，难道他真的……什么也不知晓吗？
"公爵，有关三十年前那件事情的真相……您与其在萨尔瓦多雷枢机身上寻找答案，不如直接去教会之母修道院询问退位后的教宗本笃十六世本人，不是更为清楚明了吗？"贝丘枢机适时的开口，他低眉沉声道。
听到贝丘枢机的话，费德里科愣了愣神，稍稍停顿了片刻，但很快又依依不饶的再次开口。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这件旧事与老教宗又有什么关系呢？并且本笃教宗已经退位，求见于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费德里科有些急切的瞪着眼，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满目了然的贝丘枢机摆了摆手直接打断。
"公爵，这里不是您找寻所谓真相的场所。"贝丘枢机的眼睑低垂，回答的也十分缓慢，可是他平直的话语和森森的目光，却几乎瞬间便毫不费力的将费德里科的理智拉回。
贝丘枢机边说边冷漠的敲了敲桌面，似乎是在警醒费德里科。
空旷的长厅一时之间变得无比寂静，只有桌钟一分一秒的走动声，和贝丘枢机时不时翻阅手上文件的清脆纸页声。
费德里科明白此刻身处于巴贝里尼宫，确实不是追问几位主教所谓的往事与真相的最佳时间与地点。
"或许您说的是对的，枢机阁下，这只是一件经年的往事……"费德里科公爵的俊脸微微低垂，他状似无奈的背起了手，就连肩膀也有一瞬间耷拉了下来。
"我怎么可能因此而去打扰退位后的教宗清修……"公爵肉眼可见的不复最初的神彩，他的神情略显失落，面颊也稍显苍白的低语道。
两位主教见公爵终于重新恢复往日的理智与谨慎，他们互相含笑对视了一眼，又交换了一下手中的文件和印章，仿佛是在进行什么交接的仪式。
费德里科不发一言，只安静伫立在旁，等待两位枢机完成他们的事务。
待一切手续有条不紊的完成，贝丘枢机收起自己的权戒，并盖上了印泥的盖子，他摊开手撑在桌面上开诚布公的对费德里科公爵说道。
"贡扎加公爵，您应该清楚在若望·保禄二世执掌教廷之时，本笃十六世正是最支持其理念的主教，秉承着其保守与革新并存的平衡力量。"贝丘枢机提示道，他说话时并没有看向费德里科，干瘦的脸颊上也依旧是一幅不冷不热的模样。
但是贝丘枢机的这一句话中却似乎有着莫大的力量，令公爵的双眼在一瞬间重新张开光彩。
"您的意思是……"费德里科微睁了睁双眸，一眨不眨的紧盯着贝丘枢机。
"这是真诚的建议，但是实践与否，您必须要自己斟酌……"这时一直静候在旁的萨尔瓦多雷枢机也顺势开了口，他中正不阿的站在办公桌旁，淡淡的瞥了费德里科公爵一眼。
"可是我如何能够确定那里就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毕竟触及教宗可不是一件小事。"费德里科摇了摇头，不置可否的淡笑了笑。
"公爵，中肯的来说，几天后我就将彻底离开教廷，我在此时欺骗您，毫无意义……"贝丘枢机说时手中的动作一顿，他略有些颤巍巍将盖了印章的信件放到萨尔瓦多雷枢机手中。
"老朋友，你……"萨尔瓦多雷枢机的白眉微蹙，垂眸低叹了声，眼底流露出明显的不舍。
"以后，有关中枢的一切，就都交托给你了。"说完，贝丘枢机站起身，他缓缓推开高背椅，眸光沉谧。
"什么，您要离开？"费德里科眉梢微微皱起，他睁了睁浅色双眸，几乎不可置信于像贝丘枢机这么大权在握，位主中枢的当红炸子鸡般的存在居然会要离开教廷。
这是如此突兀，如此违反常识的一件事。
贝丘枢机看出了费德里科眼底的惊诧与不信，他无奈的颌首道，"公爵，其实您不用觉得奇怪，因为这并不只是教宗的决定，也是我的决定。"
"枢机阁下……"费德里科讶然。
"公爵，几日后你们就会收到教廷的通知，至于传统派与改革派的往事，以及现今的中枢整体转向'南方'的大势……以后，我都将不再参与。"贝丘枢机说着，侧身对萨尔瓦多雷枢机点了点头。
然后他便仿若已经彻底将自己的一切身后事交托干净了般干脆，果毅的背过身去朝门厅出口走去。
"老友……"萨尔瓦多雷枢机目送着共事多年的好友离去，心中不免涌上些五味杂陈。
贝丘枢机身披猩红色肩衣，带着些决然神色，大跨步的离开了这间古朴的长厅。
当贝丘枢机打开房门的时候，屋外等候的三人均吓了一跳。
卡洛没有出声，只是抬眸与贝丘枢机对视了一眼，赛琳娜则连连退后许多步，给枢机主教空出了离开的路。
娜娜跟在赛琳娜身旁，也短暂懵了懵自觉退后。
在贝丘枢机离开后不久，踏门而出的萨尔瓦多雷枢机不发一言的带走了卡洛，直到娜娜跟着面色铁沉的费德里科公爵和赛琳娜坐上回旧宫的车时，那股诡异的低气压依旧萦绕在他们的头顶上方。
令不明所以却身处漩涡的娜娜感觉到，仿佛更大的风雨即将要袭来，那是一种比身在西西里岛时更加强烈的未知与深切的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208章 第 20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