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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第 20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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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赞颂
秋冬的寒风轻扫过地上飘落的暗黄枯叶,身处于罗马市中心,临近西班牙广场的Palazzo Barberini(巴贝里尼宫)颇有一种闹中取静,大隐隐于市的感觉。
这座白色系的大理石建筑群是Barberini(巴贝里尼)家族的家族宫殿,曾由贝尼尼参与设计,其建筑风格融合了文艺复兴和巴洛克的风格,通体由统一的灰白色系大理石构成。
入口处是这座宫殿建筑最为特殊的部分,一座著名的椭圆形旋转楼梯。
它的造型独特,不按照正常的规矩和大小延伸,反倒是刻意设计出一大一小,一方一椭圆,非常有意思的独特连接,就连立柱都对应了楼梯造型加长加高。
沿着旋转楼梯走上二层,穿过半圆拱型的通道,便能够到达这座建筑的主宫室。
一位身穿黑色长袍,长袍的领口,袖口等边缘均缝有红色镶边的约莫七十多岁上下的白发老人,正携着一位黑衣金发的年轻执事缓步登上这崎岖的旋转楼梯。
老人头戴枢机主教标配的红色小圆帽,脚踩一双漂亮的黑皮鞋,他黑色苏褡上亮眼的猩红色纽扣和腰带正是著名的"枢机红"。
"年轻人,想不到不过几个月,你便有了决断。"白发老人乐呵呵的笑道,但是很快,他又板起脸,目露精光的道,"虽然我很高兴能在罗马见到你,只可惜……你来的不是时候。"
"因为现在教廷内部的事太多,太复杂,尤其……"老人慈祥的须眉白发下,是一双散发着威严的眼睛。
黑衣修士一边聆听,一边不紧不慢的跟随。
是的,跟在Salvatore(萨尔瓦多雷)枢机身旁的,正是刚刚从西西里到达罗马的卡洛。
他带着兰佩杜萨家族亲王与王妃的嘱托,暂时的将小安德鲁安置到了神学院的宿舍,然后只身前来巴贝里尼宫赴约。
"所以,您的意思是?"卡洛眼帘微垂,屏气沉声的问。
"最近的中枢,风声鹤唳呀。"白发老人轻轻叹息,他侧目望了望身边的年轻人,佝偻的老人步履缓慢的在旋转楼梯间上行。
"……"卡洛紧跟在旁,低头不语。
走到一半,萨尔瓦多雷枢机突然停下脚步,他用沧桑瘦长的手轻拍了拍卡洛的肩膀,缓声道,"按照情理,我的家族与他们私交甚笃,应该要出手帮助他们,可是……现在的教廷内部在改革,我们暂时无法分神去料理那么遥远的座堂。"
是,因为新的教宗过于强势吗?
卡洛的心中隐隐有了一句疑问,又或许,教廷这座古老的机器,也确实到了需要与时代并进的时候。
大概那位善于思考的,出自耶稣会的新教宗,会给这个信息发达,资讯爆炸的新时代一份全新的答卷,也未可知。
年轻人高挑的背影在灰白色的旋转楼梯间投下修长的暗影,二人一步一步的缓缓并进,不一会便走进了楼道内。
巴贝里尼宫每层楼道的墙壁内都挖有壁龛,壁龛内摆放了一座大理石的蒙纱塑像。
当二人经过时,蒙着清透薄纱的大理石塑像正沐浴在明媚的透窗而过的暖阳下,就像梦境之人走进现实一般,如梦似幻。
这座建筑内部的天花顶上粉刷了白色的漆面,不同程度自然造旧的白营造出的层次感就像壁画里的天宫云丛,更加突显了宫殿主人的低调和雅致。
只是非常巧合的是,往日十分安静,只作为画廊和展示藏品使用的Palazzo Barberini(巴贝里尼宫),今日其中居然隐隐约约传出额我略圣咏的赞颂。
"这是……"卡洛不解的望向年迈的大主教,他浅琥珀色的眸子被阳光照得反射出耀眼的金色。
"今天是我给受洗的,一个可怜孩子的忌日。"萨尔瓦多雷枢机眼神中有淡淡的悲意,只不过那悲戚神色转瞬即逝。
枢机主教的话音刚刚落下,便率先踏进了实木地板拼接的装饰典雅的巴贝里尼宫内部。
他们首先来到的并不是对外开放的宫室,而是通常都在禁闭中的小神座堂。
这座宫室的内部没有摆放太多家具,整体较为空旷,两边对称的拱窗边上系了红丝绒的帘幕,除了壁炉上精巧的金色座钟,与座堂上摆放的小神龛还有金色十字,室内几乎没有任何刻意的装饰细节。
因为是私宅内得小神座堂,所以座前只摆放了两排长椅,椅子上落座的人不多,只有三五位身穿黑衣的男士与两三位头戴黑纱的女士。
除此之外,堂上还站着一位较为年轻的,身穿红色祭衣,披着猩红色肩衣,头戴方帽,手持权戒的约莫六十多岁的陌生枢机。
卡洛与萨尔瓦多雷老枢机站在门拱边等了一会,等合唱的圣咏落下,堂内得肃穆氛围这才稍稍减淡。
"Becciu(贝丘),许久不见。"圣咏刚刚结束,萨尔瓦多雷枢机便主动上前与同僚打招呼。
名叫贝丘的枢机听到呼声,眉头先是一皱,看到来者是萨尔瓦多雷枢机后才解开眉宇间的忧愁。
"嗯,你来了……"贝丘枢机浅声低叹,眼中隐隐有些无奈与不甘,他踌躇的说道,"这大概也是我最后一次以枢机的身份参加公开活动了。"
"结果已经下来了吗?"萨尔瓦多雷枢机靠近他左右,两位主教默默私语道。
"我周一已经向教宗递了辞呈……教宗,他也同意了,没办法,必须得有个合适的源头和表率,不然,他也无法对外交代。"贝丘手中还抱着厚重的圣咏书册,他走下大理石台,与萨尔瓦多雷枢机并肩行至神座堂的一侧小门旁。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卡洛跟在不远处往座位上随意一瞥,却见到了一身黑衣长裙的娜娜,她正有些拘谨的坐在另一位妖娆妇人的身旁。
卡洛心中一惊,但是很快反应过来,黑衣修士连忙背过身,在娜娜注意到他之前,跟着两位枢机踏进了一间类似于书房般的宫室。
两位枢机主教要在房间内闭门商谈,卡洛只能等候在门外的长廊。
只不过两位枢机的声音不小,不时还会通过门缝,传到卡洛的耳中。
"我不觉得他这样做是明智的,这样会毁了教会一直以来的传统。"这中气十足的声音是出自Salvatore(萨尔瓦多雷)枢机。
"可是如果不改变,在大众的认知当中,我们就是一个腐朽的如同中世纪一样阴暗的存在,那我们还为什么要存在,这些大众认知才会根本导致我们的灭亡!"名叫贝丘的枢机明显比萨尔瓦托雷枢机年轻几岁,听起来人也更有激情。
"可是他这样做就是拥抱现代吗?他太冒进了,充满着表演痕迹的怀柔政策根本不可取。"萨尔瓦多雷枢机持反对意见,他那威严的嗓音几乎要穿墙而出。
"照你这么说,你觉得本笃十六世的做法更加适用于现在的教会?"贝丘枢机冷冷的反问道。
"……至少他是一位理解传统,尊重传统的教宗。"萨尔瓦多雷枢机并没有马上回答,大概也是有所犹豫或保留立场。
"如果你是这么想,那我无法说服你,我只希望明日的中枢不被时代淘汰。"贝丘答道。
"不被时代淘汰,所以就要淘汰你吗?我知道你到达今日究竟牺牲了多少,甚至一直以来你也不遗余力的帮助他推动改革,可是……他现今要将你钉在耻辱柱上,永远!"老人的语气和措辞都有些着急,萨尔瓦多雷枢机急切的似乎在挽留什么。
"这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在今年年初,他提议要加强女性神职人员的地位时……那时候,已经有多位传统与保守派的枢机表达了不满,大众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我希望我的存在可以作为这个出口。"贝丘的语气十分平静和冷淡,似乎他早已经预见眼前的这个结果。
"老友……你是真的决定了要离开吗?彻底的,离开中枢?"
"是的,如果我的离开,可以让改革更好的推动下去,可以让外界扭转对于教廷腐朽的印象,那么就可以……发挥出我最大的价值。"
"……"之后房间内不再传出来清晰的谈话声,似乎屋内的二人已经达成某种程度上的共识,卡洛闷声守在门外,他微微沉吟,脸色也不十分好看。
如此靠近中枢,于他而言还是首次。
卡洛深谙其中的许多话是不应该被他所听到的,大概是因为有兰佩杜萨家族的作保,萨尔瓦托雷枢机才会直接带他来到此处。
对他的立场如此放松,让卡洛能够如此清晰的贴近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又因为,他只是来自偏远教区的一名过渡执事。
他只是一个低位的,刚刚准备升任不久的司铎。
*
在金白色为主基调的神座堂内,还坐着几位来弥撒的客人,其中就有费德里科公爵和罗马其他家族的几位代表。
娜娜莫名其妙的被赛琳娜带到这里来,听了一早上令人脑袋发昏的和声赞颂,她到现在都不清楚,到底他们在赞颂和祭拜的是谁。
"觉得无趣吗?"赛琳娜微微侧过身,咧嘴笑道,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小扇,轻轻的摇了摇。
"我们今天过来,是因为公爵也在吗?"娜娜发现公爵在窗台边与人热谈,他身边络绎不绝的,来朝他打招呼的宾客从不间断。
"不止,还因为Barberini(巴贝里尼)家族与Colonna(科隆纳)家族关系亲密,值得被我们警惕。"赛琳娜媚眼一挑,柔声细语的说道。
赛琳娜微微站起身,牵着娜娜往窗台走去,她窈窕的身姿就算是古板的黑裙也压不住那迷人的风情。
娜娜无声的望向持续交际的费德里科公爵,她总觉得似乎在这里看到的公爵,与在旧宫时见到的公爵完全不同。
那个夜里的他说话咄咄逼人,没有一丝一毫往日淡雅从容,让人如沐春风的观感。
但是此时此刻,娜娜将他待人接物的行为举止尽收眼底,费德里科公爵仿佛又回到了娜娜在曼托瓦初见他时的雍容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