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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第 20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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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复仇
与此同时,罗马旧宫中的灯火长明。
娜娜跟伊莎贝拉同处一室,正在听她娓娓道来一个古老传说。
"Signorina(小姐)不是在这里长大,有些在亚平宁半岛流传已久的故事或者传说,您都不太清楚,其实在伯爵的书房二层就放置了一本奥维德的《变形记》,您感兴趣的话,或许可以去看看。"伊莎贝拉提起这些颇有些眉飞色舞,大概她平素也十分喜爱阅读经典。
"原来是这样,又是《变形记》……所以'燕子与夜莺唱起哀歌'所隐射的也是古希腊古罗马时期流传下来的传说吗……"娜娜托腮呢喃着说道,她莫名想起了在得特宫的密室通道时,赛琳娜曾经与她分享过爱神与普赛克的故事。
她还记得,那个故事似乎也是来自于《变形记》。
"因为夜莺的鸣叫声是Occide……"伊莎贝拉忽然正色道。
"Occide,Occide,Oci……"娜娜将这个陌生的单词重复念了念,忽然,她领悟过来,并倒吸了一口凉气,"是Uccide(杀)!是杀!"
"是的,Oci就是拉丁语中的杀,也是菲洛梅拉化作夜莺后不断啼鸣的杀!杀!杀了他!"伊莎贝拉的声音很轻,但是经她的口,娜娜却仿佛已经碰触到了那个带着浓重血色的古老传说。
娜娜瞳孔猛地一张,连带着心绪也不受控的震动。
"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故事,为什么听起来似乎非常的残忍与弑杀。"娜娜心有戚戚的问道。
"其实这个故事并不复杂,它讲述的是一对姐妹对其中一人丈夫的复仇。"伊莎贝拉说着,悠悠然走到了窗边,她迎着风忽然笑了笑。
"复仇……"娜娜望着伊莎贝拉,蓝调的月光自她头顶而下,将她窈窕的半身照得明亮,还有一半则宁静的隐藏在夜色中。
"只是这个故事的发生地不在罗马,准确来说,它的发生地在希腊,在古希腊的都城雅典。"提起古希腊,伊莎贝拉似乎很激动,她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灵动非常。
只见她暗黄亚麻的小麦色卷发随着晚风微微掉下几缕,伊莎贝拉带着可爱雀斑的脸上也透出薄薄的红晕,看起来有些莫名的兴奋和雀跃。
"是个怎样的故事?"娜娜接着问道。
"在当时的雅典,有两位公主,她们分别是普罗克涅和菲洛梅拉,而当时另外一个王国的色雷斯国王忒柔斯(Tereus)是雅典公主普罗克涅的丈夫。"
娜娜边听边点头站起,顺着伊莎贝拉的轨迹走到了落地窗外的小阳台上。
两人一同迎着晚风,在越晚越显得明亮的月色下侃侃而谈。
"国王忒柔斯本应维系两国的盟约,然而当他受命替思念妹妹的妻子迎接妻妹菲洛梅拉时,在见到菲洛梅拉的第一眼,国王欲望的阀门就被打开,于是……他□□了美丽的公主菲洛梅拉,并将其割舌囚禁在森林小屋。"伊莎贝拉无悲无喜的诉说着悲剧。
在奥维德的笔触下,这是一则充满着血腥,暴力与变形的故事,所以谓之变形记。
"并且国王忒柔斯(Tereus)在回宫后欺骗普洛克涅,说她的妹妹已死。"
"后来呢,公主复仇了?可是她被囚禁了,又不能说话,如何去复仇?"娜娜望着头顶的新月,与无尽的夜空,怔愣道。
"复仇了,公主她,将她的遭遇织入挂毯向姐姐普罗克涅求救。"伊莎贝拉目光中隐有微芒,她淡淡的说道。
"是如何做的?"娜娜的双眸紧紧追随在她身上,忙不迭的问道。
"两姐妹展开血腥的复仇……首先普洛克涅偷偷将菲洛梅拉带回宫,并杀死了自己与忒柔斯生的孩子,烹煮其肉哄骗国王吃下。"
"这……"娜娜在一瞬间联想到了商周更迭时姬昌吃伯邑考,同样是父食子的可怕情境。
"普洛克涅当场说出实情,菲洛梅拉更是直接将头颅扔到了国王的面前,气的忒柔斯(Tereus)又悲又痛,当场就气急败坏的拔剑去杀她们。"
"然后两姐妹如何逃脱?"娜娜追问。
"后来她们逃亡,并在逃跑的过程中忽然长出了翅膀飞走了,因为……众神将三人变为了鸟。"说到这里,伊莎贝拉伸手借着月光在地上的投影,在地板与墙面上比了个翅膀飞舞的影子形态。
"姐妹俩变为了燕子和夜莺吗?"娜娜终于串联起了整个故事的始末,可是她还是觉得奇怪,且有些细节无法理解。
究竟费德里科公爵为什么提到燕子和夜莺,还是在特意带她去看Orsini(奥尔西尼)继承人的名单图谱的时候提及,难道公爵他也需要向谁复仇吗?
带着不得解的疑问,娜娜暗自摇了摇头,眉宇间愁容依旧,困惑不已。
"是的,普罗克涅化为呢喃燕子,菲洛梅拉化作夜莺哀啼,而国王忒柔斯则变成了戴胜鸟永世追逐她俩,这就是燕子与夜莺啼鸣的哀歌。"伊莎贝拉转过身,双手按在了护栏上。
"但是即便她们成功复仇了,这依旧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伊莎贝拉稍稍抬起一只手,略略感慨道,她将那只手放在头顶,遮住了点点斑驳的月色。
"确实,只是这样听起来,整个故事似乎都是两名女性对男性的复仇,既然如此,公爵为什么会提起燕子与夜莺,这个故事对他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娜娜低头喃喃,思索道。
"Aspetta(等等),你说是从哪听来的这句话,在贡扎加公爵那里?"伊莎贝拉猛地回头,不确定的问道。
"Si(是的)……"娜娜睁大了双眼,她眼中满是清明一点不作假。
伊莎贝拉脸色忽的一变,眼底有些奇怪的阴郁,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会又改口道。
"在我的liceo(高中)时期,曾经听老师讲解过这个故事,我的老师她解读道,这个故事情节的构建,实际上是难得的以女性视角对于古代父权社会的一种反抗。"伊莎贝拉说着,眼底似乎还残存些深思。
"可是公爵是男人……他本身就是古代甚至延续至今的父权社会的受益人,又或是直接的继承人。如果是他,还会向谁产生像两位雅典公主那样复仇的想法吗?"娜娜几经思虑,愈发不得解。
"……"伊莎贝拉沉默了一会,没有回答,她只轻轻摇了摇头,并附上一许叹息哀声。
两人说话了这许久,夜已渐深。
除了园中淡淡的泉涌声,和草木的枝叶摩擦,几乎万籁既寂。
就在两人陷入一片寂静无声之时,楼下花园中忽然闪现出一道刺眼的远光车灯,随之而来的还有旧宫中众人跑动的声音。
似乎旧宫中的侍从,此时都集中到了白沙地中庭,在入口处的喷泉旁紧急待命。
"这是?"娜娜从阳台扶手旁探看出去,只见底下一辆白色救护车缓缓驶进园内,它后面还跟了几辆或棕或黑的小轿车。
深夜入园的车行列齐整,行进的缓慢规整,不见丝毫慌乱。
"是小主人回来了!"伊莎贝拉见到底下的情况,忽然睁眼惊呼道。
娜娜沿着小阳台望过去,却见底下人群簇拥,似乎正从救护车上转移着什么,只是人围拢的太满再加上夜色深沉看不真切。
"抱歉,我不能在您这里久呆了。"克拉丽丝的反应迅速,她连忙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我,你们要将他安置到哪里,我能够跟你一起去看看吗?"娜娜连忙拔腿追上伊莎贝拉的步伐,两人从阳台回到房间内,又冲着外门而去。
"不能,您还是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听管家说小主人的伤似乎牵动了旧患,并不十分的好……"伊莎贝拉边说,边敛起长裙摆,大步跨出了沙龙套间。
"什么?!是什么旧患?"虽然娜娜心底已经隐隐有了个答案,但她还是抱着些许希望问道。
"就是小主人从俄罗斯回来后受伤的那次,再加上这次的伤,他…以后或许都不能弹钢琴了……"伊莎贝拉的步伐猛然停顿,她站在长廊中想了想,好半晌才抬眸,对娜娜凛然正色道,"我不知道您是否清楚小主人与伯爵的旧约……但是姑姑劳拉曾经同我说过,如果小主人无法再弹钢琴参加比赛,那么就相当于他与伯爵的承诺彻底失效。"
"那……承诺彻底失效会怎样?"娜娜听到伊莎贝拉的回答,面色霎时间发白。
"那他将会彻底失去自由,从此只为家族利益而活。"伊莎贝拉眼中升起不忍,夹带着悲声嗟叹道。
"那他……"娜娜还欲再问,楼下却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有一群人正要上楼。
"您先回房间,一时半会千万别出来,因为小主人受伤的事伯爵大人十分生气,别让他的气头发泄到您身上。"伊莎贝拉听到了楼下的动静,她容色一敛,几乎没有一点停顿,在说话的同时就将娜娜的房门关上,同时她还迅速掏出钥匙,做了个反锁。
娜娜在听到反锁声的时候反应慢了半秒,过了会才反应过来拍门道,"可是为什么要将我关起来,你们……伊莎贝拉……"
可惜无论娜娜怎样拍门叫喊,对面依旧无人应答,听脚步声,似乎早已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