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城往事》Chiara阿雅

203、第 203 章

　　202.托孤

　　"楼下已经被包围了……"卡洛蹙起眉头，他侧身贴在长拱形的落地窗旁，刻意避开了唬人的探照灯，谨慎的往底下探了探。

　　"可是丹尼尔怎么会知道亲王将遗嘱放在了这里，这座不常使用的旧公寓已经被亲王搁置了许多年……早已如同Arianna(阿丽亚娜)的存在一样，被众人遗忘……"贵妇人金白色的鬈发几经意外显得有些慌乱，她双手捂在脸上，不可置信的呢喃道，眼中还隐隐含着泪光。

　　"咚咚咚……"正在二人感慨的同时，公寓的木门上传来一阵杂乱无序的敲门声，显然此时楼道上也蹲守了不少人。

　　"王妃，这间公寓当中没有暗道吗？"卡洛心中警惕，如果没有暗道，现在他们两个人目标这么大，实在是难以脱身。

　　"很可惜，亲爱的神父，这里并没有特殊的装置与空间……"年迈的贵妇人摇了摇头，她脸上沁染了层层悲色，似乎刚刚听到亲王尚还安好的声音已经令她的内心产生了些许动摇。

　　卡洛凛然正色，忽而默默不语。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公寓巴洛克式浮雕装饰的檐边，这些历史悠久的装饰线条并不是石膏制作，而是由沙石喷浆完成，连同小阳台的承重一起。

　　或许，足以支撑人攀附在墙壁上的重量。

　　"他们并没有包围整间公寓，或许我们可以沿着装饰的檐边去到隔壁，然后再离开……"卡洛思考了片刻，缓声建议道。

　　"这……"王妃眼中一闪而过的喜色，但是很快又黯淡下来，她冥思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王妃？"卡洛不解的问道。

　　"我……"贵妇人眼底似乎有两道神思在博弈，较量，最终她缓缓的开口，"神父，您离开吧，我还是不放心……不放心Roger(罗杰)他一个人……"

　　"您是打算？"卡洛望了望此时吵闹的公寓外大门，似乎外面的人正在等他们放弃挣扎，自己走出去。

　　"亲爱的神父，或许巴勒莫这座城对安德鲁来说已经不安全，他们捉到我们后一定会利用我们的存在对长老院施压，以期令到他们成为兰佩杜萨亲王头衔的持有者或者名正言顺的监护人，但是，我是不会让他们如愿的。"贵妇人抚了抚手中拿的文件，目光深重的说道，她眼内满是思虑。

　　"王妃，只要您离开，他们就没办法强迫亲王。"卡洛沉声劝道，只要王妃不在，艾斯特家族便没有可以掣肘亲王的地方。

　　"是的……我明白，可是神父……罗杰今年已经81岁了，他是一名老人，我也不年轻了……并且，他不能没有我的照料……"王妃说时脸上满是叹息神色，自从离开尼歇米别墅后，她没有一刻不担忧亲王，尤其是担心他的安危。

　　眼见王妃的神情，卡洛知道她已经做了决定，即便这个决定对于年幼的安德鲁来说或许过于残忍。

　　"您这样反而会令到您与亲王的处境更加危险，您……"卡洛不忍的合了合双眼，幽幽的感叹。

　　"只要安德鲁不被他们控制，这件事就还有余地，并且我知道，唯一能够帮助安德鲁的就是您……"王妃说着仰起了头，她浅碧色的双眸坚定的望向跟前高挑俊秀的黑衣修士。

　　"您希望我将安德鲁带走？"卡洛心中猜到了三两分，他试探性的问道。

　　"是的，因为我想，巴勒莫的大教堂对安德鲁来说，也不再是能够给予长久庇护的地方，他们找到这里来，说不定正是主座教堂的Dario(达里奥)大主教给他们透露了些什么……"王妃感慨了声，便不再犹豫的托过手将文件递给了卡洛，她郑重的交托道。

　　"……"卡洛沉声不语，王妃的猜疑并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们今天中午才到达巴勒莫，眼下就已经被诺曼宫派出的人找到。

　　但是他并没有直接接过这份文件，他浅琥珀色的双眸在黑暗中似有微芒浮动，一袭合身的苏褡长袍仿佛融在了在夜色中。

　　年轻的修士眼底还有犹豫，他正在冷静，且谨慎的思考着，分析着眼下情况的利与弊，卡洛从不轻易被情绪冲昏头脑。

　　"所以，或许您可以将安德鲁带走，带他去见罗马的枢机大主教，西西里的兰佩杜萨家族请求得到中枢的庇护，同时也将亲王的遗嘱一并交给枢机大主教。"王妃眼见卡洛似有犹豫，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急切与恳求，她双眼含泪几乎哀求般的说道。

　　"……您应该知道，我所属的教区，离罗马中枢还非常的遥远。"卡洛的神情稍稍一顿，略微迟疑。

　　"我知道您不是罗曼人，虽然您的意语非常地道。"贵妇人毫不意外的说道。

　　"……"卡洛抿了抿唇，无声的站着。

　　"但是难道您不想去罗马吗？如果您能够帮助我们，有我们家族的托举，您将来赴任罗马，甚至晋升到中枢，都将会是一件十分轻而易举的事情。"贵妇人边说边观察卡洛的神色。

　　卡洛听到年迈妇人的建议神色微动。

　　确实，如果不如此行事，他在尼斯还得再熬许久，即便有老师的好友给他的介绍信，也只是能够让他触摸到外围的部分。

　　眼见卡洛的神态有了些微变化，贵妇人抿唇一笑，她清楚的知道这个年轻人已经被她的话语打动。

　　"我能够知道，是哪位枢机大主教吗？"卡洛沉沉的说道，他确实拒绝不了王妃的提议，只要离中枢越近，那么他的目标就不再遥远。

　　"是Salvatore(萨尔瓦多雷)枢机。"贵妇人眼见卡洛神情松动，她当下便在卡洛手中放下文件。

　　"Salvatore(萨尔瓦多雷)？"卡洛听到名字微微一怔。

　　这么巧，他手中正好还有一封这位枢机所撰写的介绍信。

　　原来这位正是之前与他定下一年之约的大主教，同时也是他的老师朱塞佩神甫的经年好友。

　　卡洛顿时感到有些哭笑不得，即便他不接眼前这个烫手山芋，日后说不定也是要与其打交道，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趁此良机获得亲王夫妇的友谊。

　　"您希望我如何做，只是转交信件吗？"卡洛略微颔首，又低声问道。

　　这些贵族的争端从不易予，如果仅仅只是提供圣座之前的庇护，那是远远不够让安德鲁平安长大到顺利继承亲王头衔的。

　　"您清楚近些年来教廷内部的改革吗？"王妃面容稍肃，冷不丁的提示。

　　"略知一二……"卡洛面不改色，眼中却多了份了然，他伸出手接过了文件。

　　"那么……"贵妇人朝黑衣修士招了招手，眼内又涌起悲戚神色，似乎不止是在跟卡洛告别，似乎也在跟不在场的安德鲁说再见。

　　"您放心，我会将安德鲁带去罗马，ho promesso(我承诺)……"卡洛说着便别过了头，眼底稍稍露出几分不忍。

　　"咚咚咚"外间的击门声更加频繁，并且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要不是亲王正在楼下坐镇，估计他们早已经破门而入。

　　"Grazie mille,addio......(万分感谢，永别了)"贵妇人噙着泪，最后环顾了眼四周熟悉的摆设与陈列，这是她自女儿去世后，多年来首次踏入这座兰佩杜萨公寓。

　　只不过这一次的踏入，对他们夫妇来说不异于踏入了一条全然未知的道路。

　　"希望您保重，亲王也保重，auguri(祝福)……"卡洛向前迈了一步，他将手放到老妇人身上自上而下的划了个十字，最后将胸前挂着的银色十字放到唇边亲吻。

　　他浅色的双眸目光苒苒的看向年迈的妇人，仿佛正在对她做一场真正的，神圣的赐福弥撒。

　　"感谢您，神父……"王妃哽咽道，说着便转过身，头也不回的朝公寓的大门走去。

　　目送王妃离去后，卡洛争分夺秒的跳出窗外，躲到了公寓内部天井这面的窗楣边上。

　　"吱嘎……"王妃穿过长走廊，打开了公寓的大门，门外瞬间一片哗然。

　　"你们要找的人是我，带我去见亲王。"贵妇人凛然不惧的昂首道。

　　随着她前进的步伐，周边围拢的仆从和火警脸上都有些惊诧。

　　与卡洛的设想基本相同，这座公寓的屋檐与窗楣间的装饰是较为结实的。

　　他自从翻身到窗外，一双手使巧劲攀着巴洛克的装饰缘边，双腿也踩在每层由砂浆喷灌的白色装饰线上，卡洛紧贴着公寓的外墙，在建筑四层左右的高度上小心翼翼且缓慢的挪动着。

　　初时他还能听到王妃开门后屋内传来的一阵吵嚷声，不许久之后，那些声音渐渐平息，他也逐渐平挪到了靠近另外一栋建筑物的间隔处。

　　因为兰佩杜萨宫是临街的建筑，所以两座建筑物之间基本上是紧贴在一起的，除了装饰物的不同几乎没有缝隙，所以卡洛也十分顺利的趁着夜色，从外墙直接跃进了隔壁一户人家的小阳台上。